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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转变 ...

  •   不怕事赶事,就怕人挑事。

      即便早有防备,季少隆上来一顿不阴不阳的暗示加恶人先告状,属实给朗星繁恶心得不轻。

      然而季少隆是什么路数,默默杵在朗星繁身后的刑笑一却心里门儿清。

      什么叫“无故遭人戕害”,那叫尉迟锋的当真“无故”?他季少隆所谓“戕害”的标准是什么?能做数?

      若尉迟锋真有凶险,这些人还能有闲心搁这急赤白脸的争案子?

      至于季少棠昏睡之事,就两人间那点子聊胜于无的兄弟情,季少隆竟也好意思拿出来说一嘴,当别人都是眼盲心瞎?

      说到底,一切由头不过都是为了那份勘验手记。

      季少隆句句不提九部衙门,却句句都在告黑状拉九部衙门下水,顺便把先头隔间里没来得及发作的仇报了。

      如此损人不利己,其心胸之狭隘可见一斑。

      季少隆不想得罪刑部和大理寺,上下嘴皮子一碰倒让刑部和大理寺反过来理解他?

      且不说刑部和大理寺乐不乐意理这个解,季少隆无视京兆衙门的存在,却在佟寄元跟前乖顺的自称下官,还巴巴的求佟寄元为他做主,单这份拜高踩低就落了下乘。

      以刑笑一对这类人的了解,保不齐季少隆过后还要暗骂佟寄元一声“粗鄙武夫”都未可知。

      刑笑一将季少隆一眼看透,解决问题的压力则一下子给到了朗星繁头上,毕竟朗星繁才是九部衙门的话事人。

      单就刑笑一对佟寄元的观察,此人对朗星繁的纨绔身份始终抱有成见。

      上位者当久了,季少隆那点子九曲回肠佟寄元未必不清楚,但他也未必会在当下的场合点破,而人心中的成见却是一座大山。

      这个节骨眼若朗星繁还不发声,佟寄元难说不会临时倒向季少隆,做出不利于九部衙门的决定。

      再说朗星繁,他先前就在廊道上被佟寄元逼问过一次,那会他毫无准备,被唬得狼狈不堪,而此刻的他心下早捋顺了套词,且有刑笑一给他做后盾,他特想扳回一城。

      再瞧瞧一脸阴湿的季少隆,朗星繁暗下决心,这一城坚决不能给季少隆打压自己的机会!

      在得到刑笑一肯定的眼神后,朗星繁当即决定出手。

      他盯盯儿瞅准佟寄元即将张嘴回应季少隆的瞬间,抢先拔高嗓门子狠狠清了下喉咙。

      “咳哼!!”

      这一声猝不及防,众人不由纷纷侧目。

      说话被人截住,佟寄元几不可察的皱了下眉,季少隆面上瞬间涌起对朗星繁不加掩饰的烦恶戾色。

      京兆府赵永思与白敬互看一眼,二人都从彼此眼中看见了“担忧”二字。

      朗星繁毕竟是府尹杜宇楼的妻弟,沾亲带故都算是自己人,他们太知道这个纨绔素日里什么德行,纵然朗星繁没有坏心,却丝毫不代表他不会坏事。

      要知道在场的没一个是好相与的,公事上二人因杜宇楼这层关系本就不好开口,为拿下案子又不可能跟佟寄元对着干,若朗星繁非要不尴不尬的横插一嘴,这不是擎等着吃瘪么。

      因着朗星繁借敖岑之手放蜈蚣咬尉迟锋之事,敖岑崔玉早想给朗星繁一个教训,如今眼见对方正撞上枪口,俩人索性作壁上观,擎等着看好戏。

      众人心思各异,殊不知现实往往最容易出人意表。

      “哎呀呀呀……!季参军呐季参军,你说话归说话,何必含沙射影颠倒是非呢?”

      特么不张嘴则已,张嘴先轻飘飘给丫扣顶说错话的罗圈儿帽子。

      依着刑笑一的传授,朗星繁说完便作笑而不语状环视众人一圈,目光刻意略过季少隆,最后大方又不失礼数的落在主位佟寄元身上。

      不给季少棠丝毫反唇相讥机会,朗星繁话锋一转直奔主题。

      “将军!无论能否借得尉迟俭事的勘验手记作为参详,九部衙门上下都愿为破案肝脑涂地!”

      京兆府一行人见状先是一愣,随后不由暗觉讶异。

      这要搁以往,面对季少隆那般刁毒阴阳的言辞,这纨绔要么听不懂,要么听懂后气急败坏,今儿怎么隐隐有股子转性的味儿来着?

      或许只是错觉,先看看再说。

      另一方,敖岑和崔玉却是越过朗星繁,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向朗星繁身后始终低调如背景板的黑袍人,好奇心是越发的重了。

      乍被朗星繁指摘“含沙射影颠倒黑白”,紧接着又被朗星繁抢先表了忠心,季少隆登时怒恨横生。

      就凭今日之辱,他早晚得弄死他……

      刑笑一几乎立即捕捉到了季少隆身上一闪而逝的戾气,朗星繁不傻,他同样也感受到了。

      但他却牢牢记住了刑笑一教给他的东西。

      你的敌人早已对你虎视眈眈,你也就犯不着跟他假客气虚以委蛇,直接光明磊落的跟他对线。

      光脚不怕穿鞋的,你若有什么闪失,你的敌人只会首当其冲成为被怀疑的对象,你们之间的矛盾越激化,你的敌人就越不敢轻举妄动,你自己反而更安全。

      利益面前,任何已经结下的梁子都不要留有任何一丝被化解的期待,你能做的,唯有向前。

      朗星繁迈出了第一步,他便再不愿回头了。

      僵持间,季少隆终于怒极反笑。

      “好好好!好一个九部衙门!好一个朗主司!只是不知朗主司这一手污蔑朝廷命官的本事是无师自通呢,还是受人指使?!”

      闻听此言,佟寄元眸中瞬间浮起一抹深刻的厌烦。

      季少隆这是仗着自己侯府出身,蓄意牵扯朗星繁背后的朗家!

      须知武将的耐心素来都吝于留给底下人的勾心斗角,朗星繁固然不招佟寄元待见,季少隆可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季朗两家纵然存在新旧贵族之间根深蒂固的矛盾,可季少隆毁就毁在他不该一时冲动在当下这种场合发作。

      其他几人都是人精,反应过来后赶紧出言找补,试图平息争执以及佟寄元的怒火。

      赵永思道:“将军,季参军就事论事,何来的颠倒黑白,至于朗主司污蔑朝廷命官一说,却也远远不至于。”

      崔玉敖岑紧跟着附和。

      “朗主司初入官场,季参军也是一时情急。”

      “到底都是为了办差。”

      直至此刻,朗星繁已然呆了。

      他万没料到自己预先设计的几句套词居然这么大威力,转眼间竟撬动了这一连串的变化。

      他不由回头细品老刑教给他的道理,别说还真特么猫了门儿!

      老刑曰,越是讲公事的场合,对敌的言辞就越要挑动对方的负面情绪,人最大的通病往往都是在负面情绪中犯错,尤其对方心胸越狭隘,效果往往越好。

      老刑又曰,牢牢抓住对手因自大轻敌和自以为是导致的失误,瓦解对方的核心目标,进而令对方彻底丧失竞争资格。

      老刑还曰了,凡事趁热打铁,抓住一切有利于自己的契机,但要切记不可掉入自证的陷阱,且还要及时向上位者表明自身的价值。

      念及此,朗星繁登时三花聚顶五气朝元,整个人仿佛突破了一层境界,脑袋瓜子茅塞顿开。

      他不由悄悄侧头看向刑笑一,但见刑笑一回看他的目光尽是赞赏肯定和真切的鼓励,朗星繁的内心又瞬间平添了十足的底气。

      正所谓一鼓作气。

      朗星繁毫不犹豫上前两步,大模大样的朝在场所有人虚虚拱手一圈,这回他先是朝从始至终都状若冥想般沉默的云川郑重却又并不刻意的浅施一礼。

      无需云川回应,朗星繁立即转向佟寄元,认认真真朝佟寄元深深抱拳鞠了一躬。

      再起身时,他整个人竟是很有了几分体面庄重的味道。

      老邢说过,官场官场,礼多人不怪,自己还可借施礼过程将心态微调到最佳状态。

      再开口时,朗星繁已然稳如老狗。

      “将军!方才都是小子不才,实不该在案情紧迫之际出言无状。”

      朗星繁边说边暗自观察佟寄元的神色,果然,在见他坦坦荡荡认错之后,佟寄元面色稍霁。

      废话不多说,朗星繁再接再厉。

      “为表歉意,小子愿献出虫中宝药黑背蜈王,为尉迟俭事和小子的属下季六配制强身健体的补药!只是在这之前,这黑背蜈王倒是能在勘验尸体一事上提供些助力,说来都是一些民间偏方,具体是否可行,还需将军决断!”

      这一通不卑不亢言语下来,京兆府一行人内心的讶异更深了,就连敖岑崔玉都忍不住暗暗吃惊。

      他们认识的朗星繁在一个时辰前还是一贯的涎皮赖脸,怎么短短时间就跟换了个瓤子似的?!

      朗星繁放蜈蚣咬尉迟锋是众人皆知的事,即便尉迟锋已经脱离危险,可他尚未苏醒是事实,这才给了季少隆借题发挥的空子。

      由一个纨绔当主司的草台衙门,众人说不看好都算客气,看不上才是事实,若还不把蜈蚣事件说清楚,九部衙门连案子的一边一角都休想染指。

      这可是拍多少马屁表多少忠心都挽不回的损失。

      哪成想这朗星繁突然间还就开了窍了。

      尉迟锋的命长着呢,当谁不知道似的!

      你季少隆不是故意暗示佟寄元针对我发难么,哎我还就稳稳把招儿接了,开板一记太极云手。

      你不是赖我蜈蚣咬人么,那敢情好,罪魁祸首黑背蜈王双手奉上,顺便将话题拉回案子的正轨,抛砖引玉的提醒佟寄元别在细枝末节上耽误功夫。

      大家伙都是为案子才聚在这的,你季少隆想玩借刀杀人的把戏?不好意思,被本纨绔看穿了!

      该说不说,朗星繁还是很注重细节的。

      他抓住佟寄元对季少隆牵扯新旧世家矛盾的不满,季少隆在提到季少棠时说的是“下官的六弟”,依然是凭侯府身份在说话,这不上赶着找不自在么。

      所以朗星繁提季少棠时说的是“下属季六”,能刷着佟寄元的好感固然不赖,刷不着也不犯毛病。

      朗星繁的变化打了季少隆一个措手不及,当季少隆回过味儿来,蜈蚣事件俨然已被轻轻揭过,反倒是他成了在场唯一的夹板角色。

      季少隆对朗星繁的痛恨瞬间如潮水暴涨,简直想一口生吞了他。

      朗星繁偷眼瞥见季少隆被气得铁青的一张脸,内心简直爽到没边儿的畅快。

      只不过……眼瞧着朗星繁得意忘形的毛病就要鼓噪发作,刑笑一属实不愿过早打断他的发挥。

      实在是朗星繁这厮但凡得意忘形就会不自觉的情绪上脸,眼下局面刚见起色,一旦稳不住可是会坏菜的!

      九部衙门能否立得住脚,这不仅关系到他跟朗星繁之间的合作,更关系到他的身份问题能否被彻底解决,是以当下朗星繁潜在的任何隐患都容不得他不管。

      而且冷眼旁观这许久,刑笑一发现所有人似乎都没注意到另一件事,那就是,佟寄元才是现场唯一仅存的主宰人物,云川恐怕都是在为佟寄元站台。

      诚然季少隆想利用佟寄元整治朗星繁,京兆府向佟寄元极力表现,其根本目的只是想借破案挽回自身的口碑声誉,刑部和大理寺也是各有私心……此间种种刑笑一虽并不完全知情,可他就是发现没人真正在意佟寄元的目的。

      没人知道佟寄元究竟想干什么。

      仅仅只是破案?

      恐怕不尽然,佟寄元的表现太不像一个武将了。

      刑笑一忽而有种预感,佟寄元保不齐很快就要放大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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