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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不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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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兜里头镶圣旨,朗星繁一手炉火纯青的无赖绝活儿怒刷一波存在感。
完了你还不能说人大不敬,毕竟人家的二姐封妃在即,就权当天子的妻弟调皮捣蛋一下子,正事都忙不完,谁耐烦跟他较那没用的真儿,索性全当没瞧见就得了。
佟寄元赶苍蝇似的连连摆手皱眉斥道:“行了知道了!还不赶紧收起来!”
见目的达成,朗星繁嘿然一笑快速收了神通,识相的缩回身子继续听候差遣。
然而佟寄元却并不打算放过他,转而强硬道:“朗三,你为何拿毒物伤害尉迟俭事,当着大家的面,仔细交代了吧。”
朗星繁闻言呼吸一滞。
他未料清算会来得这么突然,原本的无赖气焰瞬间散去,肚里的花花肠子竟没一条能派上用场。
佟寄元严酷的目光刺得他心底里疯狂打鼓,敖岑和崔玉面露不善的盯着他,显然也不打算放过他,他想向大姐夫的师弟白敬求助,奈何白敬始终眼观鼻鼻观心,看都没看他一眼,凌飞燕倒是看他了,却是一副爱莫能助的神情。
这可糟了心了……
朗星繁忍不住紧张起来。
佟寄元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的逼视朗星繁,那种近乎蔑视的不认同和凶狠的压迫感让朗星繁望而生畏,整个人不自在极了。
“我,我……”
“说!”
佟寄元寒声呵斥他道。
“我那个,我……”
朗星繁紧张得头脑发胀,本能的就想说“我不知道”。
诚然他怎么会知道老刑为什么让他这么干,他是真的不知道啊!
这时原本眼观鼻鼻观心的白敬微不可察的动了动。
白敬本想说点什么拉朗星繁一把,怎料他抬头竟见原还作壁上观的云川此刻正目光漠然的凝视着他。
白敬连忙避开那视线,心头立时将出声的念头掐灭。
佟寄元再次逼近朗星繁。
“说!!”
朗星繁简直要哭了,他是真的、真的不知道啊!
这时突然哐的一声推门声响,一昂藏九尺的黑袍身影自隔间踱步而出。
一撩黑袍下摆,刑笑一径直转到几人面前,他泰然自若的拨开披风领子上的缠丝结扣,而后摘了兜帽,扯下蒙面的金边黑巾露出真容。
乍见刑笑一真容,佟寄元只觉无比的诧异。
实在是对方的神情过于坦荡,还有那种带着几分和风细雨,让人看不出任何端倪的平静。
身为一个见惯各色修罗场的武将,佟寄元自认阅人无数,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将眼前这人同先头栈桥对峙时对方所展现出的强横霸道联系在一起。
敖岑和崔玉面上不显,内里对刑笑一却殊为猎奇,白敬则依旧事不关己的眼观鼻鼻观心。
不知是不是错觉,刑笑一总感觉云川像是时不时的在关注自己,一如昨夜对方不声不响的出现在飞檐之上,又如在沙漠时,对方问他的那句“你刚刚,笑什么”。
几个零星闪念间,刑笑一已然不动声色的将朗星繁护在身侧。
朗星繁瞬间如蒙大赦,这一刻他无比庆幸自己做了跟刑笑一合作的决定,什么叫靠谱,什么叫关键时刻见真章!
刑笑一则心里门儿清,几人如此逼迫朗星繁,其目的无外乎对他这个半路杀出的“异数”的引导跟试探。
为能有个合理合法的身份立足帝都,刑笑一早就绞尽了脑汁,如今大好机会摆在眼前,他怎能错过。
借着几人之间颇为微妙的氛围,刑笑一丛善如流的率先打破沉默。
他回身对朗星繁道:“主司,方才季参军动了两下,看样子像是要醒了。”
朗星繁这会儿已经缓过劲来,刑笑一喊他这声“主司”,又称季少棠为“季参军”,无一不如及时雨般令他醍醐灌顶。
俩人飞快对视一眼,彼此立马默契的心领神会。
朗星繁面上一喜道:“太好了!我去看看!”
说完,朗星繁作势转身欲走,却又装作想起什么似的回身朝佟寄元白敬敖崔几人轮番作揖行礼道:
“哎呀对不住对不住!实在对不住各位!我得先去看看手下兄弟,等一个时辰后人到齐喽,我们天衍九部自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先拖他奶奶个七舅姥爷的。
朗星繁心说得亏老刑提醒,自己大小也是个主司,你佟大将军就是再想审我也得顾及些体面不是,何况我还有自己的兄弟要照顾,我兄弟也是因公昏迷受了工伤,没得跟你们这些老奸巨猾的扯闲篇。
这么想着,他又摸出那条缝了圣旨的肚兜,果断干脆的就往刑笑一手里一塞。
“老刑,你是我府上门客,今后咱们九部衙门也少不得你忙活帮衬,这个你就先替我收着吧。
“你办事,我放心。”
朗星繁当着几人的面恰到好处的对刑笑一的身份点明了题旨。
府上门客的“府上”指的既可以是锦衣侯府,也可以是永寿坊的朗园。
朗星繁没说具体是哪个,一是防备有心人去查证,二是怕说得太具体反而显得刻意,倒惹人生疑。
塞圣旨的举动也是他目前为止为坐实刑笑一的门客身份而尽的最大努力,同时也为两人接下来的合作做个没人敢去置喙的铺垫。
朗星繁到底是个聪明的,刑笑一没有看错人。
所谓近朱者赤,朗星繁尚且不知的是,与靠谱之人为伍,哪怕仅是短短一日功夫,他自身也因潜移默化而变得靠谱多了。
说完该说的,朗星繁反身头也不回的进了隔间,刑笑一则站在原地慢条斯理的将圣旨肚兜仔细叠好收入里怀。
见状,佟寄元几人满肚子狐疑反而不好发作了。
如无必要,刑笑一素来不喜与不熟之人打过多的交道。
见几人默不作声,他原是打算跟着朗星繁一起遁了的,可心头冒出的杂草偏就令他不甘心就这样什么都不说不做的遁了。
结果……
……
“云川,沙漠一别,别来无恙。”
刑笑一极力克制自己说话的气息,试图让自己显得不那么陌生和刻意。
刑笑一也不乐意如其他人那样称他为“云大人”或者“镇抚使”,他觉得这两个称呼都不太适合,索性直接喊了云川的名字。
说话时,刑笑一便一瞬不瞬的看向云川,说完仍目不转睛的看着。
云川眉目间的沉寂之色仿若夜色中的苍穹,深邃,漠然,杳然不可迄及。
刑笑一不了解云川,两人面都没见过几次,说是陌生人都不为过,可他就是始终不愿将自己和云川之间定义为陌生人,于是他旧事重提,沙漠就是他和云川的旧事。
“无恙。”
云川淡淡开口。
刑笑一的杂草转瞬成了飞灰。
他已然看不见其余几人做何反应,因为这句“无恙”已经足够了。
一时间,刑笑一内心又涌起强烈的克制,这使得他面上极自然、极寻常的露出了一丝不输任何一位得道高人的平淡微笑。
旋即他朝几人拱手为礼做告退状,而后毫不恋栈的反身快步踱回隔间。
刑笑一推门而入,正扒门缝听墙根儿的朗星繁咣叽一声被撞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朗星繁非但不恼,他反而弹身而起飞快的将门掩上,然后神秘兮兮的跟刑笑一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身体则鬼鬼祟祟贴上门板,耳朵都好悬嵌进那门楞子里。
片刻后朗星繁还觉奇怪,刑笑一道:“不必听了,人已经散了。”
“啊?散了?”
朗星繁蹑手蹑脚的开道门缝朝外偷瞧,见廊道上果然已经没人,他不禁意犹未尽的抹了把自己溜光水滑的下巴,咂嘴道:“这几个人真是没一个善茬儿……散了拉倒,爷还懒得听呢。”
刑笑一沉默。
朗星繁敏锐的察觉到刑笑一的变化,难得在说话前过了遍脑子。
“老刑,你和云镇抚是旧识?”
刑笑一微一摇头。
“我跟他只是见过几次,萍水相逢罢了。”
这是实情,只不过他本可以不必回答朗星繁,可为了从朗星繁这得到更多想知道的事,他只得抛砖引玉将话聊开。
朗星繁一听果然好奇心起,不由嘿笑道:“萍水相逢?我看未必吧……老刑,你跟我说实话,你来京这两日就没想过去云府投奔?”
刑笑一再次摇头反问他道:“云府难道是好投奔之处?”
他这话问得很有歧义,一方面可以理解为他默认云府并不是好去处,这么说只是用反问来隐喻。
另一方面,这也可以是他向朗星繁询问云府究竟好还是不好。
反正无论朗星繁如何理解,刑笑一都有门儿得到关于云川的信息就是了。
闻言,朗星繁还真就一本正经的思索了片刻,然后颇有些语重心长的措辞道:
“这话说的……云府好是好,但云府的投奔者都是些生活上遭遇难处的普通老百姓。
“而且云府的救济都是暂时的,想要长久的做个能出人头地的正经门客,投奔云府……都不如来投奔我了!”
言罢,朗星繁还煞有介事的用大拇哥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副信心爆棚的做作模样,仿佛生怕刑笑一不认同他似的。
刑笑一不由失笑道:“你这是怕我琵琶别抱给你撂挑子?”
心思被戳破,朗星繁有些气馁,但他随即就不装了。
“我说老刑,你可真不能给我撂挑子啊,大不了我给你开双倍的月钱……不行就三倍!要知道在京城正儿八经的安身立命可是要真金白银来支撑的,哪怕你看在钱的份儿上也得给我干住啊!
“再说……再说我底牌都交给你保管了,我这么信任你,你可不能打我脸啊!”
得朗星繁如此重视,刑笑一不免生出触动。
“你放心,我从未有过琵琶别抱的意思,我也不是那种遇事净想着撂挑子的人,哪怕看在你那三倍月钱的份儿上,只要你始终初心不泯,你这贼船我都是坐稳了的。”
朗星繁闻言一拍大腿。
他相信老刑,哪怕两人仅仅相识一天,他都毫不怀疑老刑是一个唾沫一个钉的真爷们儿。
说破无毒,刑笑一索性也不装了。
“朗三,你给我讲讲云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