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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云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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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昨夜一宿的颠倒经历洗涤了朗星繁的心态,抑或他就是单纯臣服于刑笑一的威压。
反正刑笑一让他干什么他果断就给干了。
栈桥上,状若疯魔的尉迟锋爆发出了令人胆寒的战力和体力,他以一敌二非但不落下风,还隐有强压并击伤敖崔二人的态势。
无怪敖岑崔玉吃瘪,实在是疯魔的尉迟锋处处杀招步步狠辣,是彻头彻尾的玩儿命打法。
再反观他们两个清醒人是束手束脚完全放不开。
却说不到万不得已,哪怕再穷凶极恶的罪犯都必得以缉拿为首,然后再凭律法处置。
尉迟是朝廷命官,身上又无罪责,敖岑崔玉同为公门中人,总不能因人一时魔怔就朝人下杀手吧。
他们下不去杀手,尉迟锋却一点不客气,敲也敲不晕是擒也擒不住,偏偏疯魔之人完全不知疲倦为何物,这谁能消耗得起?
眼见不敌,崔玉便想将人引到个僻静地方先给关押起来,等人清醒了再放出来仔细赔个礼。
不想此刻的敖岑已被逼出了血性,他看也不看崔玉,收不住的就要去拼命。
崔玉连忙去拉敖岑,不料余光撇见朗星繁双手捧着个盒子类的东西正鬼鬼祟祟靠近战圈。
崔玉一惊,以朗星繁的尿性只怕憋不出什么好屁。
“敖岑当心!”
说时迟那时快,朗星繁手中木匣朝前一甩,一团青黑带赤的东西被他嗖的一下甩向敖岑面门。
得崔玉示警,敖岑早在前一刻就生出戒备,当即曲指一弹,啪的一下就将甩来的东西狠狠弹开。
岂料被他弹开的东西居然凌空伸展两下,弯曲扭动着飞向尉迟锋颈侧。
不好!!
敖岑崔玉不由狂呼,因为他们看清那东西竟是一条赤足青头的黑背大蜈蚣。
“尉迟!!”
敖岑眼睁睁看着这毒物瞬间蜇中尉迟锋颈侧血肉,错愕间已然来不及阻止。
乍被蜇中,原本正疯狂暴走的尉迟锋身躯蓦地滞住,他像深陷泥沼似的开始原地挣扎起来。
敖岑懊悔咬牙,自己实在太大意了。
崔玉看朗星繁的眼神简直在喷火。
“朗星繁!你个狗东西!”
“敖岑,不干你事,都是这朗狗害的你!”
敖岑转而目光沉冷的瞪向朗星繁,朗星繁被这俩人冰火两重天的眼刀子杀得缩脖端腔,浑身直爆毛栗子。
“哎呦误会误会!误会大了!咱们先救人,救人要紧!”
朗星繁面上讪讪,里子也虚得很。
他心知自己并未尽心反对刑笑一的指派,那么尉迟锋的安危就有他脱不开的责任。
此刻尉迟锋眼中金灰叶芒褪去,却迅速爬满殷红的血丝,整个人蜷缩倒地,浑身抽搐脖颈僵直,青黑脉络自毒物蜇咬处肉眼可见的蜿蜒偾张。
眼见尉迟锋痛苦挣扎目眦尽裂,朗星繁究竟心生不忍。
他怔然看着尉迟锋,不自觉的对刑笑一道:
“老刑,这下可怎么才好……”
隐在黑袍下的刑笑一忽而心生触动,他不由来到朗星繁近前,语气淡淡的道:
“你不是跟他的煞星堂兄有过节么?”
“可煞星堂兄是煞星堂兄,尉迟锋是尉迟锋……”
朗星繁越说心里越不舒服。
刑笑一缓缓又道:
“事儿是我让你干的,别人指责你的不是,你只管推我出去,何苦闷头自责。”
朗星繁茫然间几乎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道:
“废话。再怎么说你都是不得已才上了我这贼船,我求你别下船都来不及,推你出去干嘛。”
“……”
刑笑一不得不承认自己对朗星繁生了几分同济之心。
“你放心,他不会有事。”
“真的?!”
朗星繁闻言瞬间抖擞精神,俩眼珠子都亮回来了。
刑笑一不由失笑。
“现在知道担心的滋味了?这就是不分青红皂白冲动接活儿的教训。”
朗星繁又死性不改的涎皮赖脸起来。
“哎呀还不是老刑你这积威太重,我这不是怕你削我,不敢不干嘛。”
说着又不免心有戚戚焉。
“幸亏你不是真的下杀手。”
刑笑一坦然一笑道:
“如你所见,你我之间还远远达不到相互信任的程度,纵然身在同一条船上,每每合作都难免产生嫌隙误会,天长日久,保不齐会生出什么大乱子来。”
“那你说怎么办呢。我也不想因为咱们的内部矛盾影响到合作的最终结果。”
朗星繁一时想不出解决办法,索性把问题抛回给刑笑一。
刑笑一思索着道:
“纠结对策,不如约法三章。”
朗星繁闻言不由一拍大腿,想到什么似的抢先开口道:
“好!我先说第一条:从今往后,你但凡有任何想法任何计划任何行动,都必须事无巨细的提前向我分说清楚,不能有任何欺瞒!”
刑笑一寸步不让。
“想要令人信服,说话必先严谨。第一条:从今往后,但凡涉及合作事宜,你我之间无论谁有任何想法、计划、行动,都必须提前向对方事无巨细的分说清楚,若遇变故或突发状况则事急从权,相互配合互通有无,事后无论成败皆不掺杂个人情绪,双方从始至终皆不得有任何欺瞒。”
“好!我同意!”
“爽快。”
刑笑一紧接着又道:
“第二:你我合作旨在各取所需,互利互惠,是以合作期间,双方不得做任何损害彼此核心利益之事,包括且不限于诸如隐私、身份、生活等方面。”
朗星繁飞快咂么刑笑一的用词,感觉没毛病,大体上也都是他想说却又不知该怎么措辞的点。
只不过同意之前,他刻意在“不得做任何损害彼此核心利益之事”后头加了句“必要时还需适当维护彼此的利益和形象”。
刑笑一也丛善如流的爽快应下。
“那第三呢?”
朗星繁不由看向刑笑一。
“第三条暂且留白。”刑笑一顿了顿,“日后有必要时再给加上。”
朗星繁也觉在理。
两人就此击掌为盟,彼此心照不宣的将目标初步协调一致。
而这个目标便是,刑笑一助朗星繁彻查珍珑阁诸案,朗星繁助刑笑一堂堂正正立身帝都。
——
午时三刻,珍珑阁废墟残楼。
中毒昏厥的尉迟锋躺在二层东首隔间的长榻上,因发狂透支的精气神令他面如土色,眉心纠结的川字纹仿佛恨不能扎进脑颅深处,颈侧的青黑脉络也已漫延至锁骨。
一文人装束的山羊胡中年人此刻正在为尉迟锋把脉。
此人正是带着女扮男装的新夫人参与夜宴的明先生。
敖岑和崔玉不敢打扰明先生看诊,只得按下心焦寸步不离的候在榻旁。
而在他们隔壁的隔间里,朗星繁也在忙前忙后照顾病人。
又是脱靴盖被,又是端水擦手,纨绔朗星繁是真真儿用心的在照顾昏睡的季少棠。
“六子,六子,醒醒啊六子。”
朗星繁是一边给人擦拭脸上的淤痕,一边给人喊魂。
见季少棠没反应,朗星繁情急之下还要再喊,却被刚给季少棠诊完脉的明夫人含笑叫住。
“朗三爷不必担忧,季公子并无大碍,仍然昏睡是因为短时间内吸入大量的失魂散所致,用不多久药劲过去,人也就醒了。”
这话说得笼统,朗星繁很是不放心,闻言毫不客气的张嘴反问。
“失魂散是什么?有毒吗?”
但他马上意识到不该对治病救人的医者失礼,于是赶紧找补道:
“明夫人见谅,我这也是一时心急,绝不是有意顶撞您。”
朗星繁居然也有如此谦卑正经的一面,这让独坐一旁抱臂休憩的刑笑一颇有些始料未及。
明夫人不以为意的一摆手。
“不妨事。”
“那么还请明夫人给我说说,六子中的这个‘失魂散’要不要紧,眼下睡得这么沉,过后不会留下什么隐患吧?”
见朗星繁如此在意,明夫人揽袖沉吟道:
“失魂散是一种无论成份还是用法都颇为复杂的麻药,一两句话还真就说不清它……
“总之这东西是受朝廷管制的禁药,轻用致幻,重用致昏,常用成瘾,戒断致癫。
“季公子仅是偶然一次重用,过后并不会留下隐患,最多不过虚乏两日,静心修养即可恢复。
“至于失魂散……再详细的我就不便多言了。朗二爷是太医署左院判,三爷不如回去问问朗二爷,其中关窍就都清楚了。”
明夫人点到即止,朗星繁也是知道些进退的,道谢后亲自将人送回到隔壁隔间的门口。
却说每当宁然休憩时,刑笑一的五感六觉往往都要警醒外放。
此刻他能够清晰的听见明夫人进到隔壁隔间的脚步,紧接着是敖崔二人快步冲出,将朗星繁堵在廊道上龃龉交谈,内容无外乎二人的怒火斥责和朗星繁湿柴禾滚刀肉似的答对。
期间二人每每有意无意的将话题引向他这个莫名出现的黑袍人身上,“语言艺术”玩儿的比朗星繁高明了何止一两个档位。
所幸朗星繁纨绔的外表下是个聪明人的胚子,约法两章在前,刑笑一不怕他不玩儿轮子。
相对于廊道上的纠葛和残楼内外翼装官兵的熙攘行动,隔壁隔间倒是异常安静。
明氏夫妇既没有口头上的交流,也没有明显的大动作,加上敖崔二人放得下心一起出门抓包朗星繁,无不说明那个叫尉迟锋的暂无性命之忧。
单只蜈蚣的毒液大体上并不致命,哪怕这只蜈蚣体型再长毒性再狠,如尉迟锋那般横练体魄的人也生受得住。
这点刑笑一起初并无十足的把握,只是尉迟锋在栈桥上的表现与地底岩穴里的异种蝾螈太过相似。
两者都是杀性狠厉,眼盲而感知超绝,刑笑一亲身经历尚如昨日,实难令他不去产生联想。
蜈蚣与异种蝾螈是天生宿敌,而今一条来自万里之外地穴深处的毒蜈蚣竟真真切切的遏止了帝都人尉迟锋的魔怔……
但凭现阶段的见闻经历,刑笑一实在难以想象,这当中究竟存续着怎样千丝万缕的周折联系……
正当此际,又有两人逐渐行至隔壁隔间外。
其中一人步履扎实稳健,落足铿锵有力,一听就是个武将。
另一人脚步极轻,轻到几乎令人难以分辨。
蓦地,一股陌生而又熟悉的异样感将刑笑一狠狠撅住。
自从沙漠醒来到现在,在他遇见过的所有人当中,脚步轻到如此极致的地步,除了此刻隔壁隔间外的这人,就只有当初净居寺那夜,带领萧放和薛蔚去到禅房的,被他猜测为净居寺和尚的那个人。
刑笑一敏锐的确定自己绝不会听错,这两个轻到极致的脚步声分明就出自同一个人!
然而下一刻,当刑笑一听见敖崔朗三人对新来二人的称呼时,整个人登如垂死病中惊坐起。
“佟将军,云大人。”
“……”
云大人。
云大人……
好,好,好……
好一个,云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