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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陷落 ...

  •   正所谓世事难料,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当萧放悠悠转醒,头脑尚处在迷朦之中,他只觉浑身湿冷沉重,四肢躯干酸痛难言,动动手指都觉疲惫,只能试着先把眼睛睁开。

      哪料他甫一睁眼,一股劲风当空袭来,左脸之上啪的一声脆响,从耳根子到脑瓜仁瞬间嗡声痛鸣。

      他竟是结结实实挨了一记响亮的大耳刮子?!

      这下萧放不醒也得醒了。

      掴他一耳刮子的不是别人,正是本该被封在棺材里的刑疯子。

      乍与刑疯子四目相对,萧放只觉一瓢冰水兜头浇下,浑身的血都凉了。

      只见刑疯子魔怔似的歪着脑袋,一双充血的眼珠子正一瞬不瞬的死瞪着他,那满脸的癫狂压抑,简直毫无保留的宣示了他深埋在骨子里的全部恶念。

      萧放待要挣扎起身,可他浑身根本使不出半分力气,尤其上肢的双肩、双肘、双腕,下肢的双髋、双踝等紧要关节,稍一动弹便觉胀痛难忍。

      等闲跌打损伤哪可能这么齐整。

      作为京兆衙门的司隶校尉,此等手段,萧放再熟悉不过。

      卸了全身关节,令顽愚犯人彻底失去反抗能力,如遇罪犯口舌言辞蛊惑者,索性连同下颌一并拧脱,令其再无丝毫狡辩之机。

      方才那一耳刮子挨下来,萧放就清楚的感觉到自己下巴脱垂,牙槽咬合无力,耳后酸胀牵痛,这会连哈喇子都要兜不住了。

      想他好歹也是堂堂帝都府的校尉,向来都是他羁押别人,卸别人的关节,问别人的罪,就算经年来多有出生入死,那也是放开手脚干干脆脆的拼杀,却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受伤被俘,身如废人,说句囫囵话都只能大着舌头呜咽,甚至还要被这罪犯九死的刑疯子肆意折辱,怎叫一个羞耻!

      念及此,他一个五大三粗的糙老爷们儿竟是难抵郁愤,悲从中来。

      他自己已经这样了,薛蔚还受着箭伤呢,薛蔚可怎么办……

      对了,薛蔚!薛蔚在哪?

      还有那些杀手,他们把薛蔚怎么样了?!

      想到薛蔚,萧放仿佛一下子摸着主心骨,总算厘清了心中头等大事。

      萧放定神看向周遭,却是蓦地愣在了当场。

      方才他睁眼就被刑疯子镇住,加上四下昏暗,潮气逼人,他自身又伤得蹊跷,以至于顺理成章的认为自己是被杀手从塌陷的废墟里挖出来捉了,并且把他和刑疯子关在同一间暗牢。

      因着卸他关节的手法过于老辣,那些杀手既用得了虎贲军的兵械,想必对京兆衙门的刑讯手段也是信手而为。

      甚至他一度有些被害妄想,以为刑疯子是那些杀手刻意放出来折辱他,好借此逼他就范。

      可现下再看,这哪是什么暗牢,还哪有什么杀手,这里分明就是一处地底岩洞!

      只见头顶上方远远只得一线天光,之所以潮气逼人,是因为附近有条地下暗河,翻了盖的棺材正搁浅在暗河边的石砬子附近。

      先前又是地震房塌,又是杀手肆虐,他们两人一棺跌入黑暗,萧放此刻才想起,自己失去知觉之前是一边死拽着薛蔚,一边拼了命的扒棺材……

      现下看来,他们这是随着棺材一并落入了地下暗河,昏迷中被河水冲到了这座山的山体深处。

      只是薛蔚呢,薛蔚在哪?

      只叹萧放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他越想越急,越急心就越乱。

      失去薛蔚的恐惧让他心底里不自禁的就升起一股子怨愤。

      都怪这个死疯子!

      要不是这死疯子逃狱,京兆衙门上下怎会无辜受累,他和薛蔚又怎会为此冒着一路凶险来到这杀千刀的净居寺!

      不来净居寺,他们就不会和那些杀手对上,薛蔚也不会受伤,自己更不会落到眼下这步窝囊田地。

      殊不知在萧放怨天尤人的过程中,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表情,乃至于每一丝情绪的起伏变化,全都被死瞪着他的刑疯子尽收眼底。

      许是那股烟气太霸道,刑笑一受其影响,险些迷失在痛苦和癫狂当中。

      亏得他被封进了棺材,猝然而至的黑暗令他心底里生出了一瞬间的踟躇。

      仿佛是来自疯子前身对幽闭空间的恐惧,以及骨子里深埋的不甘和愤怒,还有那种无法述诸于世、无人能够与之共情的孤独。

      宣泄心头之恨唯有杀戮一途。

      在这种疯狂认知的鼓噪下,当他破棺而出,第一时间想要干的事,就是杀了离他最近的人。

      而刑笑一之所以没能第一时间一掌劈穿萧放的脑袋,而仅仅只是卸了萧放全身关节,全因他几乎耗尽了全部的意志在苦苦支撑。

      会毫不犹豫劈穿别人脑袋的是刑疯子,不是刑笑一,过去的刑疯子死了,当下活着的,永远只能是他刑笑一!

      “逝者如斯,或许我一天不替你破开心结,去除执念,你都会化作病魔一直纠缠于我。

      “可我若循着你的过去去追寻你的真相,却不是因为怕了你,而是为着我自己。

      “或许解开你身上的谜团,我也能找回真正的我,然而你连自己的命都输了,我却决不可能重蹈你的覆辙。

      “天大地大,唯心意坚。”

      刑笑一信念陡升,下劈的鬼爪强硬的转了个弧度。

      他悬腕翻掌,一把捉住尚在昏迷的萧放的下巴,五指倒扣咔吧一拧,随即反手一掌狠狠掴在萧放脸上,就这样生生把人给削醒了。

      要说萧放和薛蔚二人,打从他们进入禅房那会,刑笑一就已经开始留意。

      萧放此人性莽心直,善听从而不善决断,说白了就是没主意、好忽悠。

      他原是打算从萧放嘴里套词一番,说不得会诈出他们此行的秘辛,卸掉一身关节不过是种震慑,权当铺垫。

      哪成想这人醒是醒了,居然莫名其妙闹起情绪来。

      萧放的怨气、迁怒、愤懑,真真儿全都写在了他的脸上。

      此刻的刑笑一心头狂意尚未全消,他自问不怕横的,不怕不要命的,却最烦脑子拎不清还在那穷矫情瞎磨叽的。

      这特么好歹是条茅房拉屎脸朝外的汉子,娘们儿唧唧的简直送上门的欠练!

      刑笑一邪火上头,不由分说甩开膀子,泼天的巴掌犹如惊涛拍岸、驱雷掣电,正正反反噼噼啪啪,特么照头就是一通狂甩!

      可怜萧放先被杀手逼得九死一生,又被地陷砸得五迷三道,接着又是落水,又是一身关节被卸,这会儿骤然遭到狂风暴雨般的掌掴,整个人都傻了。

      脑瓜仁里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眼么前儿金星迸溅,颈椎好悬没被削转了筋,腮帮子红肿不堪,血水混着哈喇子顺着脱环的下巴稀里哗啦一溜长淌,里面赫然还混了两颗后槽大牙。

      刑笑一每甩萧放一巴掌,肩井和左胸的伤处就会抽疼一次,每疼一次,心头就会多一分冷静,脑子里也多一层清醒。

      沙漠那夜,刑笑一因是独自一人,不得已才会以自残的方式摆脱疯魔。

      这世上倒霉的人不少,委屈的就更多了,如今萧放撞的可不是普通枪口,而是他刑某人蛰伏了二十九年的因果。

      不过区区几耳刮子,由不得他不受着。

      直到萧放被削的眼角险险沁出两滴鳄鱼泪,刑笑一方才罢手。

      削人总比杀人和谐多了……

      痛快。

      大爷的……

      刑笑一长长舒了口气,快意的抹了把污糟凌乱的大胡子脸,露出了一个混蛋至极的微笑。

      萧放被削得精气神儿和脾气算是全没了,刑笑一心下合计,怎么着也得给人留个舔舐伤口自我消化的时间不是。

      萧放这头先放一放,他接下来要做的,该是去关照关照另一位受伤颇重的仁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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