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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惊变 ...

  •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两人陡然惊起!

      呵。

      暗夜中,刑笑一铁石心肠的笑了。

      这世间上,任何事都没有表面看着那么简单;所有的事都会比你预计的时间要长;会出错的总会出错;若你担心某种情况发生,那它就更有可能发生。

      转眼间,第二支、第三支钢羽长箭嗖嗖两声掼在地上。

      两人收摄心神,劲瘦汉子俯身就地一个打滚,整个人刚好冲至对面坐榻拐角处。

      他伸手一拍榻边旋钮,咔嗒一声弹响,坐榻侧板自动一收,里面赫然放着两把唐刀和一捆勾索。

      劲瘦汉子捞起勾索和其中一把唐刀往魁梧汉子脚下一抛,不待他回身,更加密集的流矢射入屋内,其中几箭直冲他飞来。

      劲瘦汉子劈手抄起另一把唐刀,甩开膀子旋开刀鞘,刀锋一溜翻转,刀刃与钢羽箭铿锵相斫。

      他边挡流箭边冲回床边,竟是一人独撑起掩护之责。

      魁梧汉子见他尚能坚持,立刻集中精神,高举双拳哐哐两下猛锤床沿,刑笑一只觉浑身突然悬空,整个连人带床板子咣当一声径直下坠。

      然而床板虽落,头顶脚下以及左右挡板却还立在原位,不仅如此,四面挡板的内壁还都镶了一层厚重的铁皮。

      魁梧汉子俨然把一张床给捶成了个硕大的箱笼……确切的说,这根本就是一口由机簧控制的棺材!

      刑笑一心下一肃,他莫不是低估了这两人。

      就这一转念的功夫,魁梧汉子又不知触了什么机关,一张更加厚重的铁皮棺盖轰隆一声自脚下的挡板外侧倒竖着升起来。

      魁梧汉子刚要将其拍落,却被劲瘦汉子一嗓子吼住。

      “等等,别让他闷死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他被乱箭射死吧!”

      魁梧汉子越急越拿不出主意。

      “烈魂香!快找烈魂香的香灰!”

      劲瘦汉子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说话间,一双聚光吊眼已将不大的禅房一眼扫遍。

      “那有个香炉,我挡箭,你快去拿!”

      他说的正是坐榻矮几上的圆腹小鼎。

      经他提醒,魁梧汉子二话不说,冲过去抓起小鼎就朝棺口一扔。

      劲瘦汉子趁这波箭雨势头稍缓,腾出手一刀将抛来的小鼎劈裂。

      尚带火星子的香灰登时撒了刑笑一满头满脸,直激得他神魂深处好悬燃炸,一口嚎骂险冲霄汉。

      “俩傻缺敢毁老子的脸?!”

      干你娘的二大爷!!

      殊不知他本就一脸虬髯狂态毕露,这下再撒上惨白香灰,真真如恶神厉鬼,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俩蹩脚盗墓贼惊起了哪方深山老陵的千年凶尸。

      给刑笑一这一骂一嚎,魁梧汉子方才压下的火气又噌的窜起。

      他从后腰一把摸出只水袋,拔了塞嘴兜头就往刑笑一脑袋上浇,边浇还边骂,“我他娘的偏就毁你丫的!!”

      刑笑一未料这货突然来这么一手,更精粹的嚎骂正要回喷,不想遇水的香灰竟迅速散发出一股浓烈的烟气。

      乍闻之下,刑笑一顿觉眼前发昏,脑仁一阵刺痛。

      这香灰有诈!

      刑笑一猛地反应过来,可再去闭气还是晚了。

      这狗屁的香灰,这可恶的寺庙,还有这屋子,这两个人……

      刑笑一猝然动了真怒。

      来不及出口的污言秽语仿佛助燃的火油,通通浇向脑海深处那股子更乖戾、更深重的无名业火。

      酷烈的怒火随着烟气疯狂沸腾,通通化成了滔天的恨意。

      刑笑一怒睁双目,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咆哮,浑身筋骨不受控制的狠命挣扎,裹缠一身的夹板立时发出咔咔几声裂响。

      魁梧汉子见状不由呆了,然而下一刻,他面上竟涌上不合时宜的激动。

      “薛蔚,咱们没弄错!他是刑疯子!你快看,他到底是疯的!”

      “萧放!你给我脑子放清醒点,他当然是刑疯子,从始至终都是!盖棺上锁!”

      劲瘦汉子薛蔚被新一轮流箭逼得左支右拙,口气已称不上和善。

      魁梧汉子萧放似早习惯了他的呵斥,当下再无二话,挥掌砰地一拍击落棺盖。

      随着轰隆一声闷响,棺材里的疯子瞬间陷入了沉静……

      只叹薛萧二人只顾应对眼前,无暇考虑其他,殊不知当他们将棺材里的人引回帝都,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怎样一场乱局。

      夜色深浓,内谷幽僻,架不住三四十号黑衣杀手倒挂而下,火光肃杀而起。

      第三轮攻势很快来袭,且比前两波更加迅猛,因为射入屋内的钢羽箭全被换成了燃着火油芯子的流弹箭。

      内谷无风,火势蔓延尚不算快,然而禅房屋顶早被前两轮箭雨捅得千疮百孔,门窗和房梁已经烧起来了。

      薛蔚隔着快被烧毁的窗户朝外窥望。

      却见内谷四壁之上,每一处顶峰都闪着密密麻麻的火光,这些倒挂而下的黑衣人即刻便要落足谷底,而他们竟还只是先遣部队。

      燃烧的流弹箭赫然是从顶峰下来的第二批杀手所放!

      原以为北镇抚司的人马会率先缠上来,不想来人竟是……

      就着火光,薛蔚瞧得真切,这些杀手用的是青云悬梯、神臂强|弩,两样均为虎贲军先锋营的独门兵械!

      虎贲军乃驻守京师西山大营的皇城重军,除非帝都变乱,或有天灾人祸,否则绝不能轻易调遣。

      虎贲军所使的军器工事更是机密中的机密。

      别说朝廷明文法度,严禁民间私立军器作坊,就是朝廷允许,这两样兵械等闲也不是外人说仿就能仿造得了的。

      可看这帮杀手,他们手中兵械无论威力还是射程,与虎贲军所用几无差别,可真正的虎贲军又怎么可能在这里出现?!

      别说私纵死牢逆犯之事还未上达天听,就即便是捅穿了,事发了,那也得先上升到三法司。

      刑部和大理寺都还没出头,虎贲军归兵部辖制,这其中又有虎贲军什么事?!

      薛蔚直觉蹊跷,除非这帮人是假冒的,可那些兵械又怎么解释?

      当今天子初登大宝,帝都朝堂风云初歇。

      时下正值敏感当口,各方势力都乖觉得很,谁会胆大如斯,非但私造朝廷军械,还暗中豢养私兵,干这种藏头露尾的暗杀勾当?

      军中法度何其森严,军工机密又是如何泄漏的?

      今上何等心术,怎么可能……

      种种猜测不过几息之间,薛蔚却是越想越心惊,以至于这帮黑衣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非要至他们于死地,薛蔚已经不敢再想下去。

      整件事正朝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

      薛蔚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若他们两个没能在事发前把刑疯子原封不动的塞回九重诏狱,整个京兆衙门要面对的,将不仅仅是单纯的获罪,所有人都得付出更加惨重的代价。

      念及此,薛蔚死咬牙关,直接豁出去了。

      “萧放!把你的刀给我!”

      萧放与他配合无间,不等他话落,刀柄已经脱鞘递到他跟前。

      薛蔚的刀术本就在萧放之上,此刻他双刀在手,左右开弓,未知的事态俨然已将他体内的潜能逼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密集的火箭再度来袭,禅房火势越发猛烈,薛蔚一人双刀险之又险的挡在萧放身前,而此刻的萧放却是急得满头大汗。

      萧放简直要疯了,破解机关不是他的强项,偏偏这棺材须得以机簧为动力方能移动。

      来的路上,那小沙弥嘴里说的轻巧,此刻他真上了手才发现,这机关跟小沙弥所教的根本南辕北辙,他们上当了!

      这会净居寺怕是早人去寺空,再无指望,他空有一身蛮力,竟是完全没了用武之地!

      就在萧放这一迟疑的功夫,第一批钢羽箭杀手全部落了地。

      萧放眼睁睁看着敌人杀到近前,薛蔚却还在以命相搏为他争取时间,急乱之下,萧放再顾不得其他,将勾索往肩上一缠,孔武雄躯霍然暴起,以浑身之力径直朝棺材冲撞硬撼!

      落地的钢羽箭杀手眨眼便将禅房团团围住,第二批火箭杀手也已下到低空。

      蓦地,钢羽箭跟流火箭同时激射,火雨锋芒当空爆出一片凄厉的鸣啸。

      薛蔚首当其冲,双刀奋起狂翻。然而他终究只是一副血肉之躯,面对数十倍的敌人,再勇猛的将士也会力有竭时。

      薛蔚一个兼顾不及,噗噗噗一连三声利刃入肉,右胸下腹左腿三处同时中箭,神臂强|弩的巨大劲力登时将他掼翻在地。

      薛蔚双刀脱手,箭头倒刺强钻入体,伤口血涌如注,如绞的剧痛险些让他当场晕死过去。

      萧放痛吼一声扑向薛蔚,他简直心胆俱裂,两人一同出生入死近十年,结下的情义早已如同至亲,薛蔚若是死了,叫他独自一人如何苟活!

      失去薛蔚的恐惧让萧放傻在当场,连射来的利箭都忘了躲,见他这样,薛蔚没被箭捅死也要先被他气死了。

      关键时刻,薛蔚强撑口气,一个咸鱼翻身反将萧放按倒,两人就着相扑的姿势一股脑滚到棺材背侧。

      靠棺材暂作掩护,薛蔚一阵后怕。

      就他们滚了两滚的功夫,前一刻躺倒那处已经插满箭矢,下脚的地方都没了,亏得他反应及时,否则俩人立时就得变成筛子。

      转眼再看萧放。

      却见萧放一双虎目饱含热泪。

      薛蔚简直恨铁不成钢,他顾不得伤口撕裂,抬手一巴掌扇在萧放脸上,“我还没死……你吊什么丧!”

      这一巴掌不轻不重,于萧放却如醍醐灌顶,这种时候他还管什么狗屁刑疯子狗屁机关,他只认定一件事,那就是绝不能让薛蔚死。

      萧放扯下两人的披风三削两扯撕成布带,不由分说就往薛蔚身上裹缠。

      薛蔚知道这人的倔性,任由萧放给他包扎,他自己胳膊双手都未受伤,恰好空出来鼓捣棺材底盘的机关。

      许是方才萧放用蛮力凑巧撞松了谋道机簧,薛蔚刚一触到棺底沟槽,屋内地面就跟着震了一下。

      原来真正的机关不在于移动棺材,而是在禅房地下!

      薛蔚精神大振,赶紧叫萧放帮他破开沟槽,萧放原还不肯,可屋内房梁已被烧得脆弱不堪,正发出催命似的皲裂声。

      房子塌了他们可就全交代了。

      萧放只得先听薛蔚的,重拳一捶,棺底沟槽土崩瓦解。

      哪知下一刻,整间禅房竟然晃动起来,房梁终于坚持不住,咔的一声断裂,砖石瓦砾轰然而下。

      外面的杀手发现不对,偏怎么都冲不进来。

      原来不单单是禅房,整座内谷都在地震,竟似天灾陡降,人力根本无法抗衡。

      事发突然,杀手的阵势被冲乱,薛蔚和萧放也懵了。

      然而就在两人以为我命休矣之际,禅房的地面突然开裂下陷,灭顶的坍塌轰然而至,登时将他们连人带棺材一同抛入了更加深不见底的渊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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