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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内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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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龙石的震慑力真可谓是有目共睹。
整个珍珑阁再次被刺目的灯火点亮,仅这么一刹那,所有被困宾客的神思在凶案的阴影下几乎全都麻了。
“诸位!!”
红枭一双妙目张扬着冷冽讥嘲的怒笑,她居高临下的环扫四周,说出的话强硬得未留任何一丝情面和余地。
“诸位贵宾!诸位大人!从此刻起,珍珑阁所有可能通往外界的通道,以及所有可与外界沟通联络的路径,皆尽数被断龙石阻断封闭。”
话音一落,那些原本对离开此地尚抱有一线希望的普通宾客顿时陷入焦躁和无措之中。
却听红枭话锋一转,半是威胁半是安抚的接着又道。
“诸位稍安!之所以放下断龙石,不过是因我这阁中悬案未破。眼下宵禁已解,我又怎能任由隐藏在诸位中间的凶徒放虎归山呢。”
这话说得是既强势,又冷峭。
你们官府既然对命案现场不予戒严,那就别怪我这苦主自保的手段激烈。
然而官府放任豪商畜养武力自保这事,别说在帝都,就是放眼整个大夏天|朝都是史无前例的存在。
京兆衙门此举一则的确是顾忌得意楼的神秘后台,二则却是以退为进,令世人忍不住思索,进而去抽丝剥茧的研究,这得意楼究竟是不是个法外之地。
这点无疑是红枭对官府手段殊为厌恶之处,但却又并不是她怒火中烧的根源。
令她动了真怒的还是制造这起命案的凶徒,或者更确切的说,是推动整件事发生发展的幕后黑手。
红枭以这种看似解释,实则高高在上的姿态针对众人,引起众怒几乎就在转瞬之间。
当下立马有人高声怒斥:
“红大掌柜!有命案你查就是了,断没有私下扣押拘禁无辜之人的道理!你得意楼纵然势大,可仗势欺人就未免得意太过了!”
说话这人自负体面,没出口成脏已是客气,且这话也代表了绝大多数普通宾客的心情,话落便是一片附和。
期间又有人借这人的话头阴阳怪气的冷嘲热讽:
“红掌柜是生意场上的老手了,你道她不知这些道理?依我看,红掌柜生意做得太深太广,别是无形中暴露了什么厉害把柄,这才把我们困在这里,想借命案的由头大兴威逼利诱之事吧……”
这话说得有够刁毒。
说话之人自视甚高,还大有泼脏水扣屎盆子的气质,只可惜红枭浸淫名利场多年,由身到心早就百毒不侵。
她唇角噙着一丝极致优雅的冷笑,玉手斜斜一撩红裙袖摆,傲然旋身落座于高台正中的太师椅上。
再开口时,她的声音已是坚冰一般的冷静。
“诸位可知,断龙石是什么。”
“红大掌柜,你无需再多言了,赶紧把这什么断龙石打开,速速放我等离开!相信红大掌柜也该清楚,在你的这些宾客当中,可不是什么人都是你一介商贾能私下拘禁得了的!”
此言一出,众人不由陆续噤声。
说话听音儿,能来得意楼这种地方消遣的人都不是憨的。
任谁都听得出,说话者的气势尽管倨傲,最多也就是个代言的长随仆从之流,其背后必有身份贵重的主子。
众人不由望向楼上发声那处窗格虚掩的雅间,暗道这竟宝夜宴多来几个隐藏大佬简直不要太妙。
他们仿佛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儿,既不叫嚣,也不哗然了。
天塌了个儿高的先顶着,受困的人多了,身份高的受不得气,自然会忍不住先出头。
他们只消耐下心来看戏,就不信她红枭区区一介商女,还能拗得过权贵不成。
然而令他们失望的是,红枭非但不惧,整个人不动如山,面上甚至一丝动容也无。
“楼上的贵客有所不知。”
红枭头都未抬,只是镇定自若的扬声说道:
“说起这断龙石,可是跟咱们的京兆尹杜宇楼杜大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呢。”
言罢,红枭眉梢眼角的冷狠之意隐隐变得浓重起来。
众人一时被她这没头没尾的话勾起了好奇心,忍不住开始窃窃私语,迫切的想知道她究竟在打什么哑迷。
而身处中堂的京兆衙门校尉副统领白敬的脸色却因红枭的话变得难看起来。
白敬身边的女校尉面露不忿,冲动的上前一步,似乎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白敬摁住了。
两人究竟继续保持了缄默。
站在东二层的骁骑将军佟寄元默然望向高台上红枭桀骜不驯的侧颜,目光里全是复杂之色。
而与其相对的西二层那边,一身锦衣皂靴的季少棠同样也在凝视红枭的侧颜,目光里全是掩不住的欣赏与倾慕,而季少棠的嫡三哥季少隆,看红枭的目光却是三分火热,七分不屑。
“这断龙石是什么,又跟杜大人有何关联,红掌柜不妨直言。”
楼上窗格虚掩的雅间再次发声,但这回说话的却不再是之前代言的仆从,而是一个声线听起来既洪亮又醇厚的青壮男子。
这显然是雅间里的隐藏大佬亲自发话了。
再听这说话的口吻。
既不倨傲,也无责难,态度含而不露,却对红枭捧场又给面子,分寸感十足,细品竟还莫名有股子上位者礼贤下士的味道。
而就在这位隐藏大佬发话的一瞬间,原本正极尽所能降低自身存在感,悄么声儿的朝临时停放尸体的帐子细细挪步的敖岑和崔玉却双双僵住了脚步。
俩人跟见了鬼似的,难以置信的相顾无言。
但下一刻,耳聪目明的俩人忽地又发现一个极快的身影抢先他们一步,仅一个闪身就溜进了临时停放尸体的帐子。
敖岑不由皱眉,崔玉掰开敖岑的手掌,用食指在他掌心飞快写了一个“锋”字。
两人再次互看一眼,默契无声的统一了下一步的行动意见……
高台上,红枭的冷硬因隐藏大佬的中正态度而稍见和缓。
“诸位难道以为,断龙石是什么普通石头?”
红枭再次环顾众人,目光最终停在白敬身上。
“白副统领,这断龙石究竟是什么,你最有发言权,不是么?”
白敬的脸色简直不能更难看,然而他身为公门中人,又怎能一直保持缄默。
得意楼的消息渠道在整个江湖上都是绝无仅有的庞大,红枭能在如此众目睽睽之下挑起事端,必是有恃无恐,白敬心知自己是彻底躲不掉了。
断龙石事关所有人的脱困难题,红枭轻飘飘一招祸水东引,众人的视线便尽数转向了白敬。
众怒难犯,白敬迫于压力,只得放弃挣扎,无奈道:
“断龙石……乃是一种极厉害的防御机关术。”
“很好。”
红枭要的就是白敬这变相承认的一句话。
不等众人反应,红枭便接过白敬的话头,再次拿回主动权。
“造墓大师杜钦祖第九代传人,杜氏独门机关术,断龙石。不知白副统领私下里是不是该称呼府尹杜大人一声师兄呢?”
……
几乎就在转瞬之间,整个珍珑阁里的气息都仿佛变了。
白敬整个人已经木了,随即他无力的闭上了眼睛。
今天真的不该来,不该来……
而红枭接下来的一番言辞,更是将他与师兄杜宇楼一齐订在了耻辱柱上。
“犹记那年科举,杜大人金榜题名得中探花,白副统领亦考得二甲三十八名的佳绩,你们师兄弟原本也算造墓一门除机关术外最有才学的弟子。只可惜,机关术既能用于造墓,便也能用于寻龙点穴的盗墓之事上。
“你们师兄弟寻得景海侯蕴州疑冢,借此奇功向朝廷谋得官职,虽说浪费了科举正途得来的功名,却也未必不是你们造墓一门的幸事。
“杜钦祖的独门机关术千辛万苦传了整整九代,纵使如今门人寥寥,可懂得布置断龙石这种厉害机关的,倒也并不仅有你们师兄弟二人,是以哪怕你们当真做下欺师灭祖之事,造墓一门也不至于绝户。
“至于今日么,杜大人碍于形势不予戒严,却不知他江湖上的同门早就无形中替他参与完成了这项职责,属实也是无巧不成书了。”
言罢,红枭缓缓释出带有一丝狠辣的凉笑,报复的快感令她本就妩媚的姿容更添几分妖冶霸道。
造墓改盗墓,出自杜家的机关断龙石,欺师灭祖的师兄弟竟是堂堂京兆衙门的一把手杜府尹和校尉白副统领……这内幕当真不可谓不劲爆。
白敬自知老底被揭,是以无论他承不承认,红枭打着戒严的幌子以断龙石围困众宾客之事便算彻底沾在京兆衙门身上甩不掉了。
红枭光脚不怕穿鞋的,盛怒之下拉京兆衙门下水,还捎带手的将府尹杜宇楼的裤衩子给扒了,屁股蛋子漏了个精光。
此举虽说损了些,可杜宇楼在戒严之事上的奸滑和不作为却是损人在先。
再说盗墓之事本就有亏阴德,种因得果,如今他们师兄弟二人成为众矢之的,也是阖该遭此一难。
白敬狠狠屏住呼吸,在珍珑阁这般宽阔却危机四伏的机关密室之中,为接下来可以预见的狂风暴雨飞快的做起心理建设。
他要抗住,他必须得抗住,否则整个京兆衙门的脸面以及他们兄弟二人多年的苦心经营可就全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