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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齐聚 ...

  •   往后余生,每当朗星繁回忆起自己与刑笑一最初结识的那一夜,那个几乎改写他一生命运的开端,都不由啧啧称奇,旋即便要喷着二五两吐沫星子拍腿跺脚指天曰地的笑骂一遍:

      麻的刑笑一!丫绝壁是劳资这辈子见过最神鬼莫测的狠人!

      毫不意外的,在那一夜的黎明破晓前,朗星繁的神魂一度被一分为二。

      一分为二,然后合二为一,接着再一分为二,而后再再合二为一……

      他的三魂七魄就这么随着两条肉腿反反复复分分合合,最终落得个鸡飞蛋打不可描述的悲惨下场。

      当天边的第一缕朝霞喷薄而出,初升的暖阳涤荡尘嚣,朗星繁哆嗦着筋骨险被掰折的双腿怆然远目,他禁不住无声泪流,发自心底的悲痛咆哮:

      基本功这种鬼东西可是万万看不得,看不得啊!!

      在对刑笑一有了一个真正清醒的认知后,朗星繁招了。

      甭管是能供出的、不能供出的,但凡对方已然问及或是他今夜想得到、涉及到的秘辛,朗星繁通通都给招了。

      其中就包括他夜犯宵禁的原委,此行的目的,以及斗胆做下诸般目无法度之事的终极底牌。

      为达目的,也为了他那孤身一人注定难成的大业,他究竟是与虎谋皮,跟魔鬼一般的刑笑一做了一场代价未知的交易。

      话分两头。

      当敖岑和崔玉在一艘奔雷舟上懵然转醒,天光正值破晓。

      却说这敖崔二人正是将朗星繁打晕后抛弃在兴德坊北闸门外,害朗星繁落入巡城军手中的同窗兼同科,敖玄冲和崔明章。

      此时此刻,二人身处的奔雷舟已然动力耗罄,正自行逐水驶入长兴坊西水闸,方向恰好是朝最新修筑但却尚未完工的戊字号渡口缓缓停靠。

      鉴于得意楼的关系,平日里宵禁一旦解除,长兴坊的守卫便是整个帝都最松散的所在。

      守闸的官兵一见来船居然是天衍处的奔雷舟,驾舟的将官一位身着刑部督捕司主司的武服,另一位竟是大理寺少卿崔玉,他们哪还敢上去盘查。

      要知道坊中夜间出了动用到紫流星的凶杀案,前来支援的衙门卫所里,刑部和大理寺已经算是迟到的了。

      守闸的官兵索性大手一挥直接放行,殊不知奔雷舟上,敖崔二人正被他们前夜里匪夷所思的经历以及当下自身的状况惊出了一脑袋白毛儿汗。

      犹记兴德坊突然起火,他们不得不扔下晕菜的朗星繁,结伴钻入兴德坊的闸门门缝。

      入闸后,两人直奔起火的五方楼。

      然而他们一路上只顾狂奔,净想着火场取宝之事,此刻冷静下来稍加复盘,才发现自己早就着了别人的道儿了。

      五方楼是得意楼的藏宝秘阁不假,可他们狂奔路上的所见所闻却是假得不能再假。

      先就说兴德坊堂堂一官坊,通报火讯哪轮得到平头百姓去敲锣打鼓奔走相告?

      那些守闸的官兵和里卫房的人都是吃干饭的?那些督道督水督更的轮值胥吏难道都在玩忽职守?他们都瞎了残了活腻了不成?

      然而两人分明记得,每当他们跑出一段路程,往往都会跟三五个敲锣打鼓的百姓擦肩而过。

      宵禁之中哪来的百姓?!

      此刻回想,那些“百姓”个个步伐矫健,奔跑姿势相差无几,期间目光还总有意无意的往他们两个身上瞟。

      这些“百姓”显然都是由一些训练有素之辈乔装假扮的,且还是有组织有目的的在监视他们。

      只不过如此拙劣的监视手段,幕后之人要么是当他们两个没脑子,要么就是料准了他们会因五方楼起火而方寸大乱,监视之举也不惧被他们察觉。

      再往前推敲,闸门的门缝无疑也是个圈套,他们两个身负使命,哪怕敌人是谁都还不清楚就不得不闷头往里钻。

      怎料钻完了又被暗处不知名的对手在五方楼外给迷晕放倒了。

      他们不知对方真身,对方却显然知晓他们的底细,甚至他们的府邸宅院都早被对方安插了细作,或被渗透出了内鬼。

      之所以做此猜想,实在是两人的夜行衣在昏迷期间被人给扒了,换上的武服居然都跟家中的一模一样,就连细微处的针头线脑都一般无二。

      更有甚者,两人的腰牌也在各自的怀里好好儿揣着,上面都有各自的使用痕迹,果断不会有假,然而他们临行前分明都没带腰牌!

      那么幕后之人又是如何在个把时辰内,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他们的惯用之物偷运出府的?

      两人想想都直觉心惊。

      好在目前看来,幕后之人的目的并不是直接杀人害命,否则他们只怕早不知死过多少回了。

      可就即便如此,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滋味儿也属实难受,尤其对方有弄到奔雷舟的能耐,还目的性极强的把他们送到离长兴坊命案最近的地方,继续阳谋的牵着他们去触碰那案子。

      此刻他们乘奔雷舟赶赴命案现场之事已被守闸的官兵目击为证,他们就是想脱身也来不及了。

      未免幕后之人再起别的幺蛾子,令他们陷入更深的被动,两人明知长兴坊命案或许有诈,却还是不得不虚以委蛇,继续参与下去。

      奔雷舟终于靠岸,两人默契的相视一眼,而后再无二话,径直朝得意楼的方向急奔而去。

      另一头。

      尉迟一门煞星老大尉迟京的嫡亲堂弟反骨老二,即长宁门督指挥俭事尉迟锋也在火速赶往得意楼。

      不同于敖崔二人走更近的水路,尉迟锋骑马沿素心湖北岸一路绕行。

      马速再快也快不过奔雷飞舟,何况北岸沿线正在阔修驰道,卯时破晓,正是工匠们每日开启动工的时辰。

      任你尉迟锋骑术再豪横,遇上施工也照旧孙子。

      尉迟锋绕来绕去紧赶慢赶,终是赶在敖崔二人的屁股后头入了珍珑阁的朱漆大门。

      而在此之前,珍珑阁中已然目击命案发生过程的身负官职者尚有两人。

      其一是西山虎贲军前锋营主将,今上亲封的从三品骁骑将军佟寄元。

      另一位是五城兵马司旗下,天衍处第九部新任参军季少棠。

      这位季小参军还有另一重身份,即西陵侯府最受老侯爷偏爱的庶出幺孙。

      除却以上这两位,后来驰援者的身份也是一个赛一个的一言难尽。

      最开始是长兴坊有名无实的挂职里卫长邓沛及其一干属下卫众。

      接着是确司其职的京兆衙门校尉所,来人为所里唯一文兼武职的校尉副统领白敬……以及他的女搭档,校尉凌飞燕。

      再然后就更兼天马行空了。

      先是向来不对付的大理寺少卿崔玉跟刑部督捕司主司敖岑二人联袂出场。

      紧跟着长宁门都指挥俭事尉迟锋一脸不痛快的破门而入。

      最后就连九门步军巡检司的实权参军季少隆也巴巴的来了。

      这季少隆乃是西陵侯的嫡出第三子,平日里最不喜他那庶出的六弟季少棠。

      今日也不知季少隆抽了什么罗圈儿疯,大清早的跑来命案现场掺和,还主动跟季少棠演起了兄友弟恭的戏码。

      众人隐约各怀心思,鬼使神差的齐聚珍珑阁,一个个都对夜里发生的命案怀着不为人知的兴趣。

      却说得意楼旗下的珍珑阁成为杀人坠尸的敏感之地,长兴坊内外却丝毫不见戒严的意思。

      这要换成别的坊市,莫说戒严了,街道巷陌里里外外全都给你设上关卡,命案现场一律只进不出。

      得意楼的地盘本就鱼龙混杂,长兴坊更是三教九流往来如织,这要不戒严,宵禁一旦完全解除,杀人凶徒必被放虎归山。

      道理谁都知道,可得意楼的后台属实是一言难尽,为防不必要的牵扯,破案可以,一说戒严,官府就不怎么太乐意出面了。

      得意楼素来拥有自行戒严的手段能力,那么默许其自我防卫倒也并无不可。

      事实证明,官府还真就是这么干的。

      文兼武职的白副统领就是京兆衙门刻意派来隐晦传达这个意思的代表人物儿。

      案子该查查,该破破,该走的程序也必须得走,至于戒严嘛,一句话,烦请自便。

      得意楼方面,尤其是珍珑阁的大掌柜红枭,在得知京兆衙门只予侦办不予戒严后,一股无名业火登时中烧。

      究竟哪个阴险小人在那煽风点火,非逼着她暴露珍珑阁的真正实力?!简直岂有此理!!

      还有那京兆尹杜宇楼。

      仗着新帝对得意楼的态度隐晦不明,这姓杜的狗狐狸就开始隔岸观火,端的是既油滑,又可恶!

      红枭心底不由冷笑。

      这会子想抽身了?哼哼,想都不要想!

      盛怒之下,红枭蓦地飞身而起,轻盈的身躯借着帷幔绡纱连续绕场飞荡穿梭,秀丽纤长的身影仿佛化成了一道耀眼的金虹。

      红枭所过之处,各处门窗墙后无不发出喑哑沉重的隆隆轰鸣,紧接着便是一声又一声石质重物砸落的巨响。

      下一刻,所有从户外射入室内的光线通通消失,珍珑阁上下刹那陷入令人窒息的昏暗闭塞之中。

      惊疑纷乱之际,没人瞧见红枭痛快的笑了。

      戒严何所谓,机关断龙石!

      案子不破,谁都别想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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