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威胁 ...
-
当被朗星繁出其不意的将了一军,除却面上流露些许诧异,刑笑一的内心却是毫无波澜。
他早就有所防备,且他深知,一个拥有两幅面孔又尤擅胡搅蛮缠的人是憋不出什么好屁的。
当然他接下来也并不打算自证些什么,朗星繁的这盘棋,他还要再看看。
“容我提醒朗公子一句,此刻离天亮已不足一刻钟,你于我,何不开诚布公?”
刑笑一恰如其份的拿出几分被将住之后的配合态度,丛善如流道。
“既然你这么爽快,我也就不客气了。”
“请说。”
“好吧。坦白讲,从打看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已经知道,你根本不是明充!”
单听这笃定的语气和气势,刑笑一险些都要给他重视起来了,谁知道下一刻,他倒洋洋自得的解释起来。
“嘿嘿,开天斧可是我二叔的杰作,我早就见过它的拥有者,明充……的画像。”
就这自大多嘴的做派,刑笑一不由暗赞一声甚好,面上一派和光同尘,并做了个请继续的手势。
朗星繁默认自己铺垫了一个不错的开局,整个人放松下来,接着要说的话也顺溜了不少。
“明知你是冒充的,却还巴巴的向你求救,我的目的不过是想制造些混乱。
“我原是想着,按照惯例,那些巡城的丘八处置我之前必定要先搜我的身,那么五城兵马司的腰牌就一定会被搜出来。
“就如韩大哥所说,腰牌的事儿严重着呢,那些丘八绝对不敢大意,反而会留我一命严加审问,到时候我再借由家族势力脱身。
“可我万万没想到的是,今夜的丘八头子居然是尉迟家的煞星老大。我跟那厮有些旧怨,他是真想杀我,而你,居然也真的救了我!”
说这话时,朗星繁面上涌现出一股子难以形容的激动和心有戚戚的后怕。
要知道刑笑一救下他时,玄铁长槊的刃锋距离他的咽喉只剩不到半寸,若非事先尿过一裤兜子,他只怕浑身的血都要和尿一起凉了。
刑笑一看得出,他这后怕并非作假。
却见朗星繁再度深吸口气,转而直视刑笑一,凉凉的道:
“当然你也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会救我,不过也只是你的权宜之计,你也想制造混乱寻求脱身!”
话落,朗星繁自认冷酷的逼视刑笑一,哪想刑笑一只是坦然的朝他点头笑了笑,半是鼓励半是肯定的说道:
“你很敏锐。”
朗星繁被刑笑一这话说得面皮一热,原本保持的气势登时破功,不由没好气道:
“你这人真是……你说话就说话,胡乱笑什么!!”
刑笑一被朗星繁清奇的关注点造一愣。
“……我胡乱什么?”
朗星繁立马意识到自己失言,赶紧虚咳一声接着道:
“反正无论如何,你总归是救了我,纵然目的不纯,也是被你给救成了。
“那么我总得回报你点儿什么吧?哪怕我的回报方式同样带有自己的目的……但我猜你是不会介意滴!这毕竟嘛,你的靴子是不会撒谎滴……所以我的提议是,咱们做笔交易如何?”
朗星繁越说越来劲,说完还不忘展现出一副他自认为既潇洒倜傥,又讥诮雅痞的笑容。
只可惜刑笑一的关注点再正经不过。
“那你倒先说说,我穿了武龙年间官造的、只有一品军侯才能穿的靴子……可那又如何?启圣新朝的律法难道不让?”
朗星繁讨了个没趣,却半点也不气馁,他早料到对方会有此一问,打好的腹稿一股脑儿的就开始往外秃噜。
“新朝的律法自然管不着你穿什么靴子,可我却知道没人会在京城地界儿上穿武龙年间的武服!
“这是近年来京圈儿不成文的规矩。哪怕你穿复古的儒衫、常服、胡服、奇装异服,什么官造的、非官造的,什么这个那个品级的,你想怎么穿都没人搭理你,唯独武龙年间的武服不行!与其配套的靴子自然也不行,武龙年间一品军侯的玄武皂靴就更不行了!
“诶!别问我为什么,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穿了这双靴子就证明你不、是、京、城、本、地、人!且到目前为止你还没把这双靴子换掉,就证明你来京绝、对、不、超、过、两、日!
“来京不到两日就胆敢冒充朝廷命官,还一边冒充一边夜犯宵禁,妥妥儿的证明你的真实身份极有可能来、路、不、正!!
“而且你那么能打,连巡城军和尉迟京都敢不放在眼里,更加证明你对朝廷全无敬畏之心!说不定你还有、案、底!!
“然则我观你言行举止也算有勇有谋还不是无可救药!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你这么多把柄落在我手上也是纯纯的天意!正所谓相逢即是有缘,不如你就弃恶从善入我门下做我的门客供我驱策,我保你从此吃香喝辣衣食无忧,京城行走正大光明,老子娘再也不用担心你的安危和出路!你就说这笔交易划不划算?!啊?!划不划算?!”
连个气口都不留,朗星繁连比带划唾沫横飞一顿输出,自认超常发挥到近乎完美。
再看刑笑一,就见他眉宇间竟忽而变得慈眉善目起来,目光中亦流露出由衷的感佩,双手交叠,抚掌赞叹道:
“厉害,厉害。”
“是吧!嘿嘿……你就说划不划算吧。”
朗星繁心下都忍不住自己佩服自己,机智啊,这种征服别人的感觉真叫个爽,原来自己骨子里也是个韬略大能!
刑笑一继续欣赏朗星繁的洋洋自得,贴心的打出十成十的配合,循循善诱道:
“划算,真划算!”
“那么假如我答应做你的门客,你会让我去做什么任务?不提前给我透露透露?”
刑笑一依旧慈眉善目,朗星繁却有些得意忘形了。
“做我的门客就得供我驱策,你只管听候差遣就是了,乱打听什么!再说了,哪有门客自己找主家挑差事的!”
朗星繁只道一切尽在掌握,连带说话的态度都极自然的拿起了主家颐指气使的架势。
“哎对了,你那么能打,既然奉我为主,露几手给我瞧瞧吧。”
刑笑一淡淡道:“我救你时,你不是见过了。”
此刻的朗星繁已然忘形到有些忘乎所以。
为了今夜的目标,也为了自己的使命,收服门客的大业属实是任重道远呐……
念及此,他立马就想趁热打铁给人来个下马威。
他心道像这种大高手往往最是桀骜不驯,他必须从一开始就刹住对方的气焰。
左右对方的把柄已经被他牢牢握住,机智如他,将人一并拿捏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儿。
心里这么想,朗星繁嘴上也就知行合一的跟着放飞了自我。
他作势严苛的皱眉,又将自己的眼神放得要多犀利有多犀利,双手抱胸,一副上位者的倨傲。
“那会子九死一生我哪看得清!话说这天马上要亮了,这里屁大的地方不方便施展,闹出动静也不太好……这样吧,你不用整那些复杂的,就先看看基本功,劈个叉吧!”
劈个叉吧……
闻听此言,刑笑一温柔而老神在在的缓缓笑开,说话的嗓音隐隐透出一股子低沉幽微的凉冽。
“哦?你还知道劈叉?”
眼见对方浑身的气质气场依稀仿佛变了个人,朗星繁内心瞬间就有些不淡定了。
要说朗星繁平生最经受不住的就是美貌俊秀之人对他温柔小意,其中最致命的就属美貌俊秀之人专门为他展露的笑容。
虽说眼前这人高马大的大高手跟美貌俊秀不太沾边儿,可架不住人一派狷狂深邃的豪情风姿啊……
大漠孤烟,小桥流水,正所谓春兰秋菊各有各的风情,各领各的风骚,对方方才这一笑已然堪称当今帝都鲜有之风采了!
然而朗星繁又莫名有些困惑,为什么自己总感觉事情好像哪里不对呢……
正咂么着,朗星繁忽觉自己腮帮子发痒。
他也没多想,伸手就要去挠,哪料他手还没伸到脸上,下颌连同腮帮子已然被人单臂单掌给狠狠擒住了!
刑笑一乍然出手,如夜的魔头轻松扼住意图作祟的蝼蚁。
朗星繁登时色变,想挣扎却怎么都使不出力气。
刑笑一如提溜一只待宰猎物似的将朗星繁整个囫囵活人提至双脚离地,咽喉深处剧烈的痛苦纠缠着令人窒息的恐惧,直将朗星繁由身到心重重包裹,不留丝毫间隙。
朗星繁只觉自己三魂七魄都要从颈项里抽离出来,他半点声音都发不出,面色迅速由白转青,由青转紫,身躯只余双手徒劳挣扎。
仅仅几息之间,朗星繁的自大狂妄就遭到了通天彻地的反噬。
此时恰逢东方混沌的天光于黎暗边缘死寂般的挣扎,胶着的鱼肚白在朗星繁眼前无助的涌动着,冰冷的石墙更是将他最后的退路掩盖得彻彻底底。
而刑笑一那削微含笑的目光里,竟依稀尚噙着一抹慈和到近乎妖异的温柔。
“还是让我这个门客给主家公子提几个不成文的小建议吧。”
刑笑一和风细雨般缓缓低语。
“天马上要亮了,这地方虽说逼仄,却也并非不能施展,然而闹出动静又的确不大好,我索性自作主张,先给主家公子的下巴卸了,至于这基本功么……”
朗星繁顿觉自己整个身躯被一股狂暴巨力瞬间拉扯到魔头眼前。
“诚然……”
刑笑一笑意加深,朗星繁仿佛听见魔鬼在耳边呢喃。
“没人比我,更懂劈叉。”
这一夜,朗星繁毕生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