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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偷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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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听到朗星繁偷拿了五城兵马司腰牌,素来淡定的韩谦难忍惊愕的怒了。
在朗星繁瑟缩着从底裤内兜掏出令牌之后,韩谦更是一阵千言万语尽化作百感交集的沉默和无奈。
此子任性奇葩之名当真是诚不我欺。你偷拿什么不好,非去拿那事涉军机的紧要物件儿?!
偷盗五城兵马司腰牌,一旦事发,那可是掉脑袋的重罪。
“糊涂!!”
韩谦忍了半天,权衡之下究竟还是朝朗星繁发作开来。
“星繁!你这已经不是任性妄为,而是目无法度了!朗氏的庇荫不能护你一辈子,你得有自己的主心骨儿,分得清什么事有可为,什么事不可为!
“你好歹是同进士出身,这么简单的道理我不信你不懂。
“今夜你为何出现在此,我从始至终都是不打算追究的,然则你偷盗五城兵马司腰牌这事,我却不能不管。
“哪怕是为了不给你大哥找麻烦,不给你的家族添诟病,你都该抓紧时间老老实实骑马回家!
“到家后,这腰牌你从哪拿的立刻给我原封不动的还归原位,我也懒得支会你大哥,你就权当自己从未拿过任何东西,听明白了吗?!”
朗星繁被训得呆住了,旁观者刑笑一却听得再明白不过。
韩谦话虽严厉,其中心思想还是明晃晃的偏袒。且他不仅只是偏袒朗星繁,他还偏袒朗星繁背后的朗家。
什么夜犯宵禁,什么偷拿腰牌,权贵之人只需笼络住上位者的一个偏袒念想儿,再严重的过失都可以暂不追究。
京城各方关系盘根错节,由此可窥一斑。
刑笑一不由深深望向朗星繁,十分期待这厮接下来的表现。
只见朗星繁从呆愣之中回神,他一边讪笑一边龇牙咧嘴的抓挠后脑勺,那模样分明就是对韩谦的规劝和叮嘱丝毫没走心。
就听他涎皮赖脸的说道:
“唉呀韩大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都懂!可是为我好也不一定非得骑马回家吧。”
避重就轻,顾左右而言他。
“骑马是比我的脚程快,可飞鸢和奔雷舟不是比骑马更快嘛。
“再说了,这腰牌我拿都拿了,不用白不用,这会儿我大哥指不定已经发现是我拿的了,我乘飞鸢或者奔雷舟不也能更快回家给他一个交代么!”
分明是歪理狡辩,却被他一贯理所当然的口吻说得轻飘飘,就好像韩谦才是杞人忧天的那个。
韩谦如何不知他在胡搅蛮缠,可人养气功夫究竟深厚,任朗星繁再怎么胡诌都未破功,耐心程度堪称一流。
“星繁,将错就错也要分事情!你原封不动还回去是迷途知返,可若当真动用了这腰牌所代表的权柄,那就是触犯法度!”
精明如韩谦,朗星繁的胡搅蛮缠根本就是小儿科。韩谦话到此处已是相当严厉,接下来更是直接戳在了朗星繁的痛处。
“不是韩大哥吓唬你,不出意外的话,今夜你的种种行迹早已落人口实。这腰牌不用则罢,仅论夜犯宵禁之罪,你还大有挽回的余地。
“若你一意孤行非要去用,罪过一经砸实,不仅你自己遭罪受刑,你大哥必会受你牵连,落个失职之罪都算轻的。你大哥若因你被御史台参了,事情闹大,你二姐封妃之事怕都要生出变故!”
“什么?!”
朗星繁终于被韩谦最后这番话给镇住了,面上的轻浮一点一点变得僵硬。
“不是……韩大哥,真有这么严重?”
韩谦并未回答,只沉沉的反问他道:“严不严重,但凡你稍微动动脑子就会明白,难道还需韩大哥再多言?”
朗家虽是备受倚重的朝廷新贵,却也不得不防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之事。
刑笑一这个局外人都旁听出一耳朵门道,朗星繁又不是真傻,韩谦的未尽之意他如何听不出来。
韩谦以为朗星繁会顾及亲人的宠辱而妥协退让,会因为惧怕刑责而不敢再任性妄为。
殊不知对于朗星繁的了解,他还是过于自信了。
优渥的生活令朗星繁从未遭遇过太大的挫折,家族的迅速崛起亦无甚底线的替他规避了许多现实的毒打,如此便养成了他遇事拎不清,只知道肆意妄为,盲目乐观的纨绔性情。
毫不意外的,刑笑一眼见朗星繁经过一番短暂的天人交战,神情从犹豫变得坚定。
那种明晃晃的,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天真无邪的坚定。
韩谦同样也看见了,但却并未流露出过多失望,只是神情变得有些落寞,看朗星繁的目光也平添了一丝疏离。
刑笑一默然。
这世上装疯卖傻者不在少数,可如朗星繁这般贯会装疯卖傻,直将装疯卖傻当做人生常态的奇葩,属实也是凤毛麟角了。
他猜朗星繁贸然偷那什么五城兵马司的腰牌,绝对不只是为坐一趟那劳什子的飞鸢和奔雷舟。
又或者说,朗星繁非要坐飞鸢或奔雷舟,根本就不是为了回家。
一句话,朗星繁此人绝对怀有不为人知的其他目的。
“那个我……哎呀韩大哥,我是真不想骑马,你还是让我进兴德坊吧,求你了!”
也不知是被朗星繁纠缠烦了,还是考虑到别的什么原因,韩谦顿了顿,莫名竟是松了口。
“也罢。”
“不吃一堑,不长一智。既然你执意要去,韩大哥就不再啰嗦了。无论结果如何,左不过都是你的家族兜底。
“只是眼下我还有搜坊调查的要务在身,让你一个人去天衍塔,我是不放心的。”
闻言,朗星繁登时两眼放光,他飞快的指向刑笑一,急切道:“这不还有这位大侠呢嘛!”
说着一个高儿窜到刑笑一身侧,咧着嘴手舞足蹈的说道:“方才就说让这位大侠护送我回家,眼下不过改改路线,只要最终结果是我安全到家不就成了?!”
“好,依你。”
韩谦顺水推舟痛快答应,目光从朗星繁转移到刑笑一身上。
没来由的,刑笑一又依稀从中品出了一丝别有深意的味道。
韩谦为何一而再的帮自己?
两人甚至萍水相逢都算不上,他究竟哪里值得韩谦信任,规劝朗星繁都对他毫不避嫌,还一再同意他护送朗星繁回家?
哪怕韩谦命随行侍从或派兴德坊里卫护送朗星繁,刑笑一都更觉合理。
到底哪里不对,难不成韩谦知道自己的底细?想想又似乎没这个可能。
实在想不通,刑笑一索性放下思虑不再去想。
毕竟萧同海那头还有真明充这个隐藏的暗雷,他尽快脱身才是重中之重。天亮前能否借到韩谦的东风,成败全系在朗星繁一人之身。
那么从现在起,韩谦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别说只是护送,就是让他陪朗星繁赴汤蹈火,他也豁出去了。
联通兴德坊北闸的贵德街是通往天衍塔最近的路,正常脚程半个时辰,而半个时辰后恰是卯时。
卯时天光破晓,宵禁解除,帝都的水路和领空航道也一并放开限制,是以乘坐奔雷舟或者飞鸢就不会太打眼。
朗星繁打着一手好盘算,辞别韩谦便沿贵德街辅道一路飞奔。
他脚步不停,中途一度累到险些炸了肺,可他宁愿忍着浑身打摆子都不肯停下奔跑的脚步。
仿若在跟时间赛跑一般,此时的朗星繁简直与先前的纨绔形象判若两人,近乎透支的体力倒成了他纨绔一面的唯一证据。
而对于朗星繁的两幅面孔,刑笑一却并不十分意外。
他将呼吸放缓,脚步刻意调整成与朗星繁相同的节奏,低调而沉默的跟随在朗星繁的侧后方。
因着韩谦的关照,两人一路畅行无阻,终于赶在破晓的前一刻成功抵达天衍塔附近。
然而破天荒的,朗星繁没有立即冲向天衍塔的大门,而是扯着刑笑一躲进了距离天衍塔数仗开外,一座十分隐蔽的石台后方。
刑笑一不由眯眸打量跌坐在石台角里落疯狂喘息的朗星繁,无比耐心的等着他揭晓葫芦里卖的药。
少顷,朗星繁缓过劲儿来,呼吸平稳了,腿脚不哆嗦,身体不打摆子,连带着纨绔也不装了。
他搓着手略思索了下,像是在琢磨措辞,又像是在给自己铺垫些情绪,顿了顿才颇有些认真的压低嗓音道:
“那个……大侠。今夜多谢你救我一命,还一路送我到这儿。”
“客气。”
刑笑一好整以暇,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话说这个一时间……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眼下暂时能做的,就是给你提一个不成文的小建议。”
“哦?”
刑笑一敏锐的抓到了朗星繁眼底稍纵即逝的一丝狡侩,但却不动声色,只淡淡表示自己洗耳恭听。
朗星繁深吸口气,像是鼓足勇气做了某个艰难的决定,又像是在极力压抑某种兴奋的心情,却又无甚自知的露出一抹讥诮的坏笑。
“那个,我想说的是……你纵然不穿八品武职的官靴,却也最好别在京城地界儿上穿这双武龙年间官造的、只有朝廷一品军侯才能穿着的……玄武皂靴吧。”
“……你说什么?!”
刑笑一石破天惊的被朗星繁的话给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