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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巷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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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世伯,晚辈实乃职责所在,上峰有命,不得不从。
“识时务者为俊杰,您别怪晚辈,要怪就怪您自己太过固执,非要为逆党死守那不知所谓的传承,到头来落得个作茧自缚的下场。”
偷袭之人无奈中带着三分倨傲,嘴上不疼不痒的先礼后兵,实则毫不掩饰其对当下埋伏行动的胜券在握。
逆党,不知所谓的传承。
隐在暗巷深处的刑笑一敏锐的抓住这两个关键说辞,而萧同海的心底也同样因这两个字眼生出了深深的寒意。
“呵,好个俊杰……你怎配做明氏的后人?!”
萧同海寒声切齿的斥道。
“出来!与我真刀真枪的拼一场!”
不想偷袭之人闻言却嗤笑一声道:“萧世伯,您却是高看了晚辈。晚辈一介俗人,既身负使命,又怎敢与您正面交锋呢。”
这是摆明了要将偷袭进行到底了?
哎我就是不跟你正面刚,就是这么卑鄙,你能奈我何?
隐匿暗处的刑笑一都不由暗赞此人一声凑不要脸。
萧同海对于偷袭之人的卑鄙行径怒归怒,身为沙场老将的持重却丝毫不减当年。
眼下敌暗我明,激将法显然行不通。他不由暗道明家的后人果然都是难缠之辈。
殊不知隐于暗处的刑笑一早已旁观者清。
但凡埋伏偷袭,出手的次数越多就越容易暴露自身的位置。
偷袭之人始终不肯二次出手,可见谨慎十足,然而他既抱了志在必得的心思,就必然要等一个一击即中的最佳时机。
经由方才的短暂交手可知,在萧同海毫无防备时,两人几乎势均力敌,此时萧同海已经有了防备,对方想要再靠偷袭制胜,机会已然渺茫。
而这,恐怕才是偷袭之人决定开口说话的真正原因。
萧同海用激将法,偷袭之人的答对同样也是在反激将。
偷袭之人故意以“身在暗处,明着卑鄙”的方式激怒萧同海,甚至不惜自爆身份出言挑衅。
要知道人往往最容易在愤怒的趋使下暴露出致命的破绽。
只可惜他试错了。
一则他小觑了萧同海,什么叫姜是老的辣。
二则哪怕萧同海身在局中看不清状况,他也万料不到萧同海其实并不是一个人。
在刑笑一眼中,打从开口说话的那一刻起,偷袭之人就犯下了此行最大的错误。
他的话,太多了。
偷袭之人表面上似乎胜券在握,内里恐怕早就急了。
拖延时间只能证明他此行只有一个人,若是多人行动或有援兵在侧,他何苦啰里吧嗦。
只要萧同海始终不上他的臭当,他就不得不再次单枪匹马主动出击。
而面对已有防备的萧同海,他只能真刀真枪的正面硬拼,生死各凭本事,别无选择。
两军对垒时,双方若实力相当,心理战往往是决胜的关键。
老话说欺人太甚,必遭反噬,何况觊觎他人之物,暗害他人性命。
倏地一阵夜风飒然席卷,呜呜咽咽穿街过巷,云月随风涌流忽明忽晦,仿若无声的战意凛冽而生。
刹那乌光斜飞疾闪,萧同海手中佩刀劈砍削挫铿锵嗡鸣,双方乍然出手!
却见奔涌的月光下,乌光的主人竟是一名五大三粗的虬髯汉子,而他手中的乌光却是一把巨大的战斧,斧柄末端连着一条狭长的银色鞭索,鞭索如游蛇一般盘旋缠绕在虬髯汉子握斧的手臂上。
电光火石间,虬髯汉子大臂抡起巨斧径直劈向萧同海,萧同海刀法密不透风,抢先一步斫开虬髯汉子的锋芒,怎料虬髯汉子的巨斧竟顺势脱手。
下一刻,银色鞭索刷拉一声旋臂而出,鞭索扯着巨斧反向盘旋,而巨斧亦带动鞭索瞬间缠向萧同海的咽喉。
萧同海未料他手段如此诡谲,猝不及防之下赶紧挂刀格挡,哪知虬髯汉子这招竟是虚晃一枪。
虬髯汉子再度牵扯鞭索,巨斧被鞭索带动飞旋向后,朝萧同海的后心空门径直劈下。
萧同海暗叫糟糕。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一道更厉更寒的刀芒自暗巷深处破空飙射而来!
随着仓啷啷一连串声金铁磋磨声起,却见一把看不清形质的利刃竟切擦着那鞭索,借势以一个极刁钻的弧度斩向巨斧的斧刃。
铮铮然两声利啸刺破长空,银蓝如水的月光下,利刃裹挟着巨斧堪堪偏离萧同海的后心,闪电般贯入偷袭之人身侧半步的地面上。
当萧同海看清那把利刃竟是本该趟在自己背篓里的菜刀时,心头禁不住剧震。
要知道安业坊所有街道皆由质地极其强韧的青石基柱交错铺就,路面严丝合缝坚硬无比,等闲兵器磕上去也不过留道印子。
就即便巨斧沉重,以巨大的力量贯之入石也绝非易事,更遑论比巨斧还要轻小许多的菜刀。
可他眼见事实分明就是巨斧与菜刀通通入石三分……这得是怎样的力量和手段才能做得到?!
萧同海猜到刑小子会出手,却断没猜到刑小子出手就是石破天惊!
萧同海错愕不已,转念间便毫不犹豫的提刀撤回巷中暗处,打定主意决不去拖刑小子的后腿,稳稳当当为他掠阵。
偷袭之人,也即虬髯汉子的身份终于露在了明处,他便是云氏旧部遗民之后,同时也是安业坊的里卫长,明充。
当明充看清坏自己大事的竟是一把菜刀,心下登时大惊大恨。
他惊的是自己对于萧同海得了如此厉害的臂助竟一无所知,他更暗恨自己从头至尾竟完全没能发现对方的存在。
眼下事态颠倒,明暗倒置,明充以一敌二,事败已成定局。
他忍不住萌生退意,挥臂猛地一拉鞭索,巨斧受到牵扯,喀啦一声飞回手中。
此时夜风见歇,明充试探着后退两步,只见暗巷中一丝动静也无,他猜对方并不想暴露身份,进而无法对他穷追猛打。
在确定这一想法后,明充转身就跑,然而没人看见他转身之际,目中露出了一丝狡诈的阴霾。
突然,一道高峻的身影自暗巷当中疾驰而出!
刑笑一以无心算有心,萧同海或许不愿也不便将事闹大,可架不住幕后之人早已埋下预谋,是以他决不能放这家伙离开!
明充察觉身后敌袭迫近,奈何对方动作之快远超他的想象,他根本来不及防守,甚至连回头看一眼对方的面孔都来不及。
但见刑笑一迅疾狂飙纵身一跃,他臂力狂催,右手五指如勾,驱雷掣电般朝明充执巨斧的右肩悍然刨下!
但听砰地一声骨肉摧折的闷响,刹那间,明充那犹如厉鬼哭号的惨烈嘶吼便赤裸|裸、硬生生的将漫漫长夜刷然割裂。
明充抽搐倒地昏死过去,右臂以一个古怪的角度横于身侧,而他官袍的右袖口处正露出堪堪开了一半火栓的黄焰流星铳。
凉如流水的夜风纠缠着清冷如银的月光,刑笑一岿然伫立在这幽湛深邃的光风里,仿佛夜的使者,镇静,沉默。
少顷,萧同海几步冲到刑笑一身侧,他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个与先前判若两人的小子。
事情发展得太快,这小子的出手更是快上加快,直快得他善后之事都来不及思考。
而当他看清明充的惨状后,又是难忍震惊的倒吸一口老气,浑身的汗毛都起来了……
真是好峻烈好狠辣的身手!
老练如萧同海,此时如何猜不出两人的相识绝非偶然,只不过眼下不是追究缘由的好时机。
萧同海压下心头百感,蹲身查看明充的伤臂。
在看见那把黄焰流星铳时,萧同海难掩隐怒。明充这厮连逃跑都不忘阴人一遭,活该他受刑小子一记重创。
他一边将流星铳收进背篓,一边对刑笑一飞快道:“小子,眼下这般,你打算如何收场?”
话中不含任何责备,反倒带了三分试探,七分考究,毕竟无论这小子目的为何,终究也是帮了他。
其实在重创明充的下一刻,刑笑一的脑子里就已转了百八念头。
他立即不带任何心理负担,毫不犹豫的就蹲身去扒明充的官袍。
他一边狠扯明充的裤腰带,一边飞快而又殷切的对萧同海道:
“萧伯,实话跟您说了吧,就在两个月前,我跟您的堂侄萧放曾在蕴州共过患难。
“那时我俩机缘巧合得知有人要对萧家不利。他因公事缠身,回京归期不定,又知道我要来京长住,便托我过来助您一二。
“因着事关萧家秘辛,我怕口说无凭,就没敢贸然跟您相认,哪成想您一碗葱油面就把我给收了,这不就赶上眼下这档子事儿了。”
刑笑一绝对相信明充方才的惨叫已经被人锁定,要么是明充的同伙,要么是里卫和巡城军,再就是两者皆有。
时间紧迫,他接下来的计划尽管是临时起意,却也急需萧同海十成十的配合。
他们毕竟相识才一日,适当的解释很有必要,然而他又不可能将蕴州之事和盘托出,索性就半真半假的捡萧同海爱听、能接受的说,这样反倒挑不出毛病,也更容易让萧同海信服。
事实证明萧同海的确吃他这套。
“小子,你先把接下来怎么做说清楚。”
刑笑一直截了当的问道:“萧伯,萧家该有救治外伤重症的手段吧?”
“有。”
萧家做为云氏旧部,军武传家,底蕴自然不浅。
刑笑一点头接着道:“萧伯,您先帮我卸了这家伙的官袍和鞭索,由我穿上引开潜在的危险,至于秦家,想必您也不会去了。
“我想请您直接把这家伙带回萧家大院儿。
“三日之内,救他,治他,软禁他。三日之后,我必想尽一切办法回来,若回不来也必会想法子传信给您。
“萧伯,如今咱们同在一条船上,望您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