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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命案 ...

  •   然而就在众宾客动容之际,高台上空突然传来一阵诡谲尖利的狂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这狂笑声雌雄莫辨,仿若发自虚空,乖戾刺耳如刀锥斧凿般直往人的脑仁里钻。

      众宾客的心思前一刻还沉浸在得见重宝的高昂情绪当中,这下突然遭受魔音穿耳,冷不防被激得头皮都要炸了。

      紧张防备的情绪在宾客当中迅速蔓延,却只听空中回荡的笑声阴鸷得令人心悸。

      “慕幽情兮……哈哈哈哈……咳咳……慕、慕幽情咳咳……啊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咳咳……”

      癫狂的笑声夹杂着荒腔走板的禁曲唱词,还有那一声声令人窒息的咳嗽……

      空旷的天顶将这阴森腔调激荡回响,闻之令人耳膜钝痛头脑嗡鸣,就连心绪也跟着烦躁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红大掌柜,关二掌柜,你们这是做的什么局,搞的什么鬼?!”

      众宾客哗然。

      而高台上的红枭却是眉头紧锁,面色沉如寒冰。

      她极力压抑着心头的不解和惊异,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数,她事先居然一点蛛丝马迹都未察觉。

      宾客的质问她断然是不能回答的,眼下形势也给不了她梳理答案的空当,当务之急是先稳住局面。

      红枭先是朝关青山使了个眼色,关青山得她暗示,趁着宾客的神思全被笑声扰乱,不动声色的护持托盘闪身躲至后台一处无人注意的角落。

      关青山飞快翘开地上一处巴掌大的机关孔洞,用锦缎将托盘里的残卷一兜一卷,一把投入洞中。

      重宝藏罢,关青山第一时间回到红枭身侧,手中暗器紧扣,口中一声唿哨,下一刻,珍珑阁所有待命的剑侍纷纷拔剑。

      一时间,质问呼喝声与金铁出鞘声错乱交杂。

      红枭像是又想起什么,她抬头望向佟将军所在的隔间,却见佟将军也正担忧的望着她。

      红枭确信佟将军对她的担忧不假,可眼尖的她还是发现佟将军那几个同袍和副将都是一副蓄势待发的姿态,仿佛他们对这变故早有预料一般。

      红枭心下咯噔一声,不妙的预感越来越重。

      就在这时,上方天顶突然传来“喀啦”一声灯盏爆裂的脆响,破碎的琉璃灯罩稀里哗啦坠落,摔到台上已是粉碎。

      紧接着,琉璃灯盏接二连三爆裂坠落,原本暖碧色的光海已然成了一片幽森鬼域。

      蓦地,那道诡谲的唱笑夹杂着咳嗽声再度响起,嘶哑中透着一股子深重的戾气,仿佛恨不得将所有人一齐扯入深渊。

      然而就在所有人即将为之愤怒狂躁之际,唱笑声和咳嗽声竟戛然而止了。

      不等众人回神,一个沉重巨物裹着劲风陡然自上而下坠落,砰地一声重重砸在高台之下。

      离红枭最近的几名剑侍几步冲到巨物跟前,却惊见这巨物竟是个血肉模糊的“人”!

      红枭勃然色变,关青山立即带领剑侍上前验明正身,结果这当真是个刚刚死透的血肉之躯,血葫芦似的头颅尚残留着生时的余温。

      “我的天!死人!是死人!”

      “杀人了?!有人杀人了?!”

      宾客中不知是谁当先爆出一叠声的惊嚎,整个珍珑阁随之哄的一声彻底陷入纷乱。

      同一时间,素心湖西岸,兴德坊外。

      敖玄冲和崔明璋才刚做了保守行事的决定,打算先将昏迷的朗星繁带离此地,找个安全隐秘之处藏好,怎料坊内突发异响,生生阻断了他们的行动。

      就听兴德坊中传出急促的敲锣声,催命似的一阵紧过一阵,仔细听来这锣声居然不止一处,大有不引来巡城军誓不罢休的架势。

      他们哪还敢再耽搁。

      来不及追究锣声的起因,两人架起朗星繁就要朝来时的路线撤退,却不防一支黑甲武装的巡卫精锐正朝兴德坊闸门这边跑步行进。

      眼看这支黑甲军封锁了来时的街口,抓他们的现形也不过就在几息之间了!

      两人心底一突。

      不对,这支突然冒出的黑甲巡城军有古怪!

      然而同样来不及细究古怪在哪,他们只道此时跑路必将暴露自身,而不跑则更是坐以待毙。

      这时,兴德坊内锣声更震,楼宇上空竟还弥漫起昏黄的火光跟滚滚浓烟。

      乍见火起,敖玄冲脑子一空,崔明璋后背唰的爆出一层冷汗。

      兴德坊怎么失火了?!

      这简直糟了大糕了!

      管他什么朗星繁,管他什么巡城军!

      两人壮士断腕,狠憋一口丹田气,倒吊一身龙虎胆,瞪大眼珠子瞧准门闸上的棱亘,撒丫子就朝坊门上空纵身一跃。

      说时迟那时快,他们这一跃尚在半空,哪料坊门竟轰地发出一声闷响,朝内开了一道恰容一人穿过的门缝。

      两人登时傻眼,错愕之下脑袋咣咣两声就凌空撞在了门闸侧边精钢浇铸的楞子上,两个空中响头磕得好不销魂。

      两人顾不得一身狼狈,连滚带爬的就顺着门缝冲进了兴德坊。

      却见高耸的坊门犹如隐于暗夜的怪兽巨口,毫不客气的将两个自投罗网的二傻子一口吞没。

      就在门闸悄然合上之际,那支黑甲铁卫恰在街口集结完毕。

      长宁门督指挥俭事尉迟锋手把腰间佩刀分众而出,一双斜飞剑眉隐隐含着锐利的锋芒。

      “——报!”

      一名黑甲军疾步上前飞快禀道:“大人,北城卫痕勘所的兄弟们已再三确准,三名贼人正是一路朝兴德坊的方向逃窜!”

      真是想睡觉就来了枕头……

      尉迟锋眯眸昂首望向兴德坊上空的滚滚浓烟,拔刀喝令道:

      “兴德坊失火,事急从权,所有铁卫听令!随我破开坊门,冲!”

      “且慢!”

      就在黑甲铁卫的刀锋即将触及兴德坊门闸之际,才给尉迟锋做了三天副将的长宁门巡卫参军许由带着一支巡城骑兵飞马赶来。

      “大人且慢!”

      许由身为副将,却在面对自己的上峰时全无下马之意。

      他抬手一挥,双倍于黑甲铁卫的巡城骑兵大刺刺横插进来,眨眼便将兴德坊闸门团团围住。

      此时的许由已毫无在卫所时对尉迟锋的恭敬客气,他颇有些冷嘲意味的道:

      “尉迟大人,咱们巡城军按律只管辖制坊市外阔街要塞,坊内治安自有巡街里卫操持,更何况四天前,兴德坊跟天阳道已被划离城西,咱们长宁门的一众卫所可是无权过问的。

      “别说是为扑火救人,您自己相信,属下们可都不信呐,毕竟这里不是过去您那斥候营,遇事一律随心所欲,您说是吧。”

      许由的话面儿上挑不出毛病,实则字字扎心,句句刁毒。

      尉迟锋乃是将门之后,尉迟家的祖上更可追溯到大夏太\祖时期。

      当年倘若没有冠绝天下的将星云氏,大夏王朝的兵家翘楚绝对非尉迟一门莫属。

      只可叹历代云氏将才都太过闪耀,尉迟一门始终屈居云氏之下,直至高宗天佑帝继位,云氏遭逢巨变,高宗借此大肆收揽军权,尉迟一门未得施展便遭池鱼之殃,尉迟锋的祖父、父辈连遭贬谪,现如今,尉迟一门已是人丁凋敝。

      尉迟锋虽袭一身尉迟家的衣钵,却始终郁郁不得志,加上他生性冷硬刚烈,从来不屑钻营,是以他最高不过做到西山虎贲军斥候营都尉。

      然而就这,他还在不久前因冲撞上峰获罪,被干净利索的贬到长宁门,成了个守城的督指挥俭事。

      许由的话明显带着折辱,尉迟锋未发一言,他目光凌厉的瞪视许由,紧握佩刀的手腕青筋暴突。

      长宁门的军务尉迟锋或许不熟,可若论两军交战,尉迟锋断不是盏省油的灯。

      单就说他手中这支十二人黑甲铁卫,可还是他在西山时一手打造的亲信精锐,就连他获罪遭贬都始终追随,兵主双方默契无间。

      尉迟锋追踪贼人至此,本就打算一管到底,现下再加上西城辖区莫名变动,贼人逃窜之地无端起火,许由疑似包庇逃贼,态度前后不一……

      种种怪事无一不透着阴私诡计的味道,让他想不追究都难。

      许由带的这些骑兵对付寻常匪类尚可,搁尉迟锋面前根本连盘菜都算不上。

      别说双倍兵力,就是来个三倍十倍,尉迟锋都绝对会让对方狠狠喝上一壶。

      见尉迟锋虎视眈眈毫无退意,许由不禁有些发虚,但他敢于带兵来阻,自是有所依仗。

      于是乎,许由亮出了己方压阵的杀手锏——九门提督赤金令。

      赤金令一出,尉迟锋见之心头狂怒。

      他前脚来此,许由后脚就得了赤金令,还来得这么快,分明就是有人提前预见了他会硬闯兴德坊。

      尉迟锋心头冷笑,今夜之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岂料这念头刚起,南面夜空突地窜起一道流星般的紫色焰光。

      “大人快看!是紫流星!”

      尉迟锋的铁卫属下一眼就认出了这焰光。五十里流星箭,紫焰,有凶案。

      尉迟锋心头一凛。

      “方向距此四十八里丑正,是长兴坊。”

      这下别说尉迟锋一方,就是许由都禁不住为之色变。

      然而色变归色变,许由却是暗暗松了口气。

      天子脚下,凶杀案是何等大事,以尉迟锋的一贯作风,他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果然,尉迟锋念头飞转,与凶案相比,三个逃贼跟兴德坊失火显然已非最紧要之事。

      尉迟锋心知自己必须先放下跟许由的冲突,然而他的属下亲信却有话说。

      “大人,长兴坊是实打实的城南辖区,得意楼这等是非之地,咱们当真要去?”

      此话一出,不等尉迟锋回应,许由刚松的一口气就又被吊回了嗓子眼儿。

      许由是真怕尉迟锋会不管不顾冲进兴德坊,坏了坊中某些不为人道的隐秘之事。

      “大人,不如派属下等转道城南卫所支援,这样更合规矩。”

      黑甲铁卫中一个年纪稍显老成的属下恭声建议道。

      尉迟锋却挥手制止了这名属下接下来的话。

      许由被尉迟锋挥手的动作吓了一跳,实在是他太在意尉迟锋接下来的行动。

      只可惜许由自以为装得天衣无缝,实则尉迟锋早将他看透了。

      许由背后明显有人指使,只是单凭一枚赤金令,尉迟锋还不敢断定跟提督大人有关。

      九门提督乃朝廷要职,没有确切证据便不可随意轻侮。

      尉迟锋固然不会对凶案置之不理,可这许由,尉迟锋也绝不会让他有好果子吃。

      “来人,替我卸甲!”

      黑甲铁卫得令后立即分出两人,一前一后将尉迟锋一身甲胄快速移除,露出内里的轻便武服。

      脱去官身战甲的尉迟锋双目骤然暴出凶光,看许由如同审视一团污糟废物。

      格老子的……今儿就教教你丫,什么叫作个大死!

      电光火石间,尉迟锋腾身而起,但见他一跃数尺,凌空啪地一脚飞踢,许由手中的赤金令牌当即脱手被他踹飞。

      下一刻,尉迟锋死死擒住许由双肩,猛地一个千斤坠,直接将人硬拉下马,砰地一声横掼在地。

      许由猝不及防被揍,扯开嗓子就是一声痛嚎,却不防一记窝心脚紧随而至,旋即又是砰砰几记连环飞踹,直将许由踹得倒地抽搐,哇地呕出一大滩浊血。

      尉迟锋出手迅疾狠辣,前后不过几息之间,饶是许由手下骑兵见惯了杀伐场面,尉迟锋这一套下来也是结结实实给他们震住了。

      然而再看尉迟锋的一干铁卫下属,一个个竟都一幅见怪不怪的理所当然。

      殊不知在高宗天佑帝早年,尉迟锋尚且年少之时,高宗就曾对朝中多名将门后辈做过评断,其中对尉迟锋的判词便是:

      “此子性情凶烈,天生反骨,将来必遭无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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