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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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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时萱芋回到医庐之后,徐幽要了一张未裁过的大开宣纸,将记住的字迹一字不差地誊写了下来。
时萱芋在一旁看着,暗暗感叹徐幽这番过目不忘的本领。
莫约过了大半时辰,徐幽才把那一墙的字迹半写半画下来。挂起来一看,与那石墙上写着的“原作”竟有七八成相似。
“看不出,你还能模仿他人字迹,记性也这么好。”时萱芋忍不住啧啧称赞。
徐幽摇头,“学得并不是很像。”
“在我看来已经很像了。”时萱芋说,“可是,你为何要连字迹都模仿出来呢?”
徐幽甩了甩手,回道:“石墙上的字迹并不是一人所写,记下字迹是想以此区分不同的人。原本没想整个‘画’下来,但我担心妄加省略会漏掉一些细节。”
时萱芋点了点头,“这倒是也有道理。那你看出什么名堂了吗?”
“算是有吧,”徐幽回,“不过也不能确定。”
二人正说着,徐幽隔壁的房间内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动静。时萱芋连忙放下徐幽这边,拉开两屋之间的隔门,进到了隔壁。
昨夜送来的人已经醒了,这是徐幽第一次见到她,那是个年纪正好的姑娘,五官不是特别秀气,但眉宇间英气逼人,也算是个别有味道的美人。
“姜瑜姑娘。你醒了。”时萱芋走过去,扶起了正欲起身的姜瑜。
原来姜瑜是长得这幅模样。徐幽没有贸然进去,站在隔门边远远看了一眼之后就退回了自己的房内。
不多时,隔壁的动静大了起来,接连去了好几个人,连老大夫也去了。徐幽一边听着,一边看着自己抄下来的字迹愣神,一时半刻静不下心来好好思考。
脑中混乱,徐幽索性躺回床上,以自身代入这场用心不良的闹剧的幕后黑手的角色,去揣测对方的目的。
结果琢磨来琢磨去,脑中的想法却越发荒诞!
徐幽叹了口气,起身出了房门,跟屋外的小童打了个招呼之后独自出门去了。没人拦他,只是问了他的去向,知道他只是打算在这城内散散步之后便都放行了。
徐幽又回到了自己先前吃面的地方,人已经全都散了,面摊上格外冷清,就连摊主都守着空碗打起了瞌睡。
徐幽走过去叫醒了他,他对徐幽还有印象,对徐幽十分客气地赔了个笑脸。
徐幽道明自己折回此处不是为了吃面,只是想问问这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都是怎么评价那位好心的大夫的。
面摊主人一听这话就长叹了一口气,摸过抹布蹭了蹭自己面前的台面,但很快地就带着几分疲惫地停住了手。
“这事怎么说呢,唉~”面摊主人又长叹了一口气,“我不识几个字,不懂多少大道理,也说不明白那些人究竟在担心什么。反正就是不知道是谁开的头,说姜瑜大夫的药里加了一种很危险的药材,还说姜瑜大夫医术不精,不足以行医救人。然后,满大街的人就跟着骂起姜瑜大夫了。”
“那满大街的人都骂了什么?”徐幽问。
面摊主人摇了摇头,“我也说不清?反正就是在说姜瑜大夫害人性命呗。可我在这街上这么多年,是看着姜瑜大夫从一个小娃娃长成一个大姑娘的,她是好人还是坏人难道我不知道吗?”
说完,面摊主人仍旧是叹气,一面叹气还一面冲徐幽挥手,“你若真的想从这荒唐事里找出个道理,你就多走几步,去找个读过书的、能言善辩的人跟你讲一讲。这街上所有人都在说姜瑜的事,没人不知道的。”
“那我便不再叨扰了。”徐幽起身,告别了面摊主人。
午后各个地方都不怎么忙碌,但那些大铺子“不做生意勿进”的气氛太重,徐幽不想惹得别人不开心,只能挑一家看起来稍微近人情一点的卖文房四宝的逼仄小铺子问。
从外面看,小铺子其貌不扬,甚至连块像样的招牌都没有,只有一张写着笔墨纸砚的红纸贴在门上。
但是铺子里面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脚下的地砖、屋顶的房梁瓦片,都是用得最好的。屋内陈设也是清一色的上好红木,所有的用度看起来并非单靠笔墨纸砚可以供养。
徐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进错了地方。
不过此时再想退出去已经太迟,店铺的主人闻声从里间走了出来,已经看到了误闯进来的徐幽。
“公子是要买什么?”那店主问。
徐幽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袖子和腰间,才发现自己是身无分文。
“对不住,我不是要来买东西,我是想向您打听点事情。”徐幽坦白道。
店铺主人忍俊不禁,“呵,向我打听事情?这倒是稀奇,我还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事。”
徐幽从这人身上察觉到了一股不小的震慑力,这才发觉这人来头不小。
“看来掌柜的不是一般人,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叨扰了,鄙人就此告辞。”徐幽拱手致歉,说完便要往外走。
但店铺掌柜却在他身后叫住了他:“等等!”
徐幽不得不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店主人。
“做生意哪有把客人往外赶的道理,进来坐下吧。”那人说。
徐幽略微犹豫了一下,但最后还是折了回去。
“不知公子如何称呼?来这里是想打听什么事情啊?”那掌柜地问。
徐幽也不隐瞒,直言道:“徐幽。想来这里问问,这城中究竟发生了何事,如何能让城中百姓在短短几日之内彻底改变对那个叫姜瑜的大夫的看法。”
“坐。”那掌柜的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对徐幽说。
徐幽略作思索,坐了下来。
“众口铄金,公子这点道理该不会不懂吧?”那人问。
说了等于没说,徐幽心中有些失望。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那这众口铄金的最初起点是什么呢?掌柜的可知道谁有这么大能耐能让满城百姓在如此短的时间都认同那么一个颠覆以往认知的观点呢?”
“你确定满城百姓都改变以往想法了?”掌柜地问。
徐幽想了想,先前面摊的老板,医庐里的各位,他们都没有被这甚嚣尘上的传言改变。
“好像并不是全部,”徐幽摇了摇头,“但是城中议论此事的人都认为姜瑜如那传言中所说的一般,并不是个好人。”
“少部分人跳得高罢了。”店铺掌柜不紧不慢地说。
徐幽愣了愣,而后问道:“您的意思是说,这城中许多人都是相信姜瑜大夫的,只是没有替姜瑜大夫说话?”
“正是如此。”那人回。
徐幽胸膛内蓦然升起一阵怒火,却不知道这怒火该往谁的头上撒。
“居然连一个替她辩解的人都没有吗?”徐幽捏紧了拳头,默默道。
“倒不是没有,一开始的时候也是有三三两两的辩护声的,只不过对方的声音来势汹汹,不多时,肯替她说话的人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那人又回。
徐幽说不出话来,不明白这事怎么会如此荒唐。
但店掌柜却还有话可说,他对徐幽道:“你也不必如此愤愤不平,这种事情再常见不过了,用不了多久这阵风就会过去。到那时候,各人该做什么做什么,这座城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仍旧会一片太平祥和。”
听完这番话,徐幽觉得眼前这锦衣华服的富贵之人身上多了几分腐朽气,原本他还能在这里坐得下去,但现在他却觉得如坐针毡。
眼前这人看似一副看淡人事纷争的高人模样,实则不过是漠视了人间的一切疾苦,以冷酷充当超然,让人除了虚伪再看不出其他。
“多谢掌柜的开导了,鄙人告辞。”徐幽不愿多留,起身就要走。
但这位掌柜的却在他背后叫住了他:“公子气度不凡,仪态举止不似凡人,我想与公子交个朋友,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徐幽眯了一下眼,然后干笑了一下,回他道:“我不是这城中人,只是暂时停留此处,做朋友怕是也没法帮到掌柜的什么。”
那掌柜却驳回了徐幽的话,他笑道:“呵,年轻人,这说的是什么话?相逢即是缘,我交朋友可不指望对方将来都能帮到我。”
“那在下真是替掌柜的感到不值。”徐幽冷着脸说。
“我叫陈辙远,在这城中做生意谋生。公子若是还需要问什么,随时可以过来。”掌柜的回。
徐幽点了点头,“那真是多谢陈掌柜的照顾了。”
说罢,徐幽一甩袖,大步跨出了这间店铺。
此时天色尚早,但天气有些阴沉,四处白蒙蒙的,天空也是一片混沌的白,看着像是要下雨。
徐幽跟那陈辙远话不投机,没问到什么有用的不说,那一顿没头没脑的人世大道理更是让他听出了一肚子火。
天色不好看,徐幽也不乐意继续在外面晃悠,便揣着一肚子火回了医庐。
医庐院子里人挺多,都在忙着收药材,徐幽没闲着,拉着个脸,过去搭了把手。
等他忙完再回到自己房里,却看到易晁堤正抱着手臂跟个没事人似的杵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