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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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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了?”易晁堤拦住了徐幽。
徐幽避开他,进了屋。
易晁堤跟着进了屋,看到徐幽屋里挂着的字之后十分惊讶。
“你把这些都抄下来了?”易晁堤问。
徐幽没有搭话,提了把椅子摆在宣纸跟前坐下,然后翘起腿仔仔细细地打量那些文字。
易晁堤见他看得出神,便也就没想多打扰,只催了他一句“城主不会对你太有耐心”之后就离开了。
徐幽还憋着一肚子火,没耐心听易晁堤啰嗦,忍不住抬起眼皮瞪了易晁堤一眼。易晁堤却根本不把他的不悦放在心上,笑嘻嘻地就从一侧的隔门去了隔壁。
徐幽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盯着墙上贴着的东西看。
出乎意料的是,不多时之后,徐幽竟真的从那些没有署名的文字中看出了一些蛛丝马迹。
那些文字看似杂乱无章、缺少逻辑,但如果把内容按照字迹区分开来的话,其中有一部分的作者明显是思绪更为清晰的。
徐幽顿时有了思路,他按照遣词用句的习惯、文中思路和字迹把那些文字一篇篇分类,渐渐理清了发表那些言论的人的关系。
所有文字中,有一篇极其醒目、极具煽动性。那篇文字并未直接给姜瑜定罪,却通篇都在批判姜瑜的“好意”其实是一种愚蠢而有害的行为。
那人先是把姜瑜送的最多的伤药中所用的药材详细列了出来,其中包含了“化玉叶”这一味被严管的药材。
化玉叶是一种最常用的协助修炼的药材,能帮资质一般修士改善体质,在天下各城中都很盛行。
但是,化玉叶也是一种极其危险的药材,药材使用的用量和质量有任何一丝轻微差别都会导致天差地别的后果。滥用化玉叶往往导致不好的后果,所以各城对它都有十分严格的规定,灼辉城就不允许民众直接使用购买化玉叶,只准去特定的药铺购买制作好的药丸、药汤不说,对购买的数量也有限制。
这篇文字就是以化玉叶为由头,将滥用化玉叶的危害浓墨重彩地列了出来,轻而易举地就将姜瑜用来给人治伤的药妖魔化了。
在诋毁了姜瑜的药之后,这人还用看似有理有据,实则牵强附会的语言,将姜瑜不求回报的行为也抹黑了。
这人说,不论是采摘野生化玉叶,还是种植化玉叶,都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和成本,所以这就注定化玉叶的价格会十分昂贵。
然后,这人还说,姜瑜白送、贱卖昂贵药材的所作所为会恶意拉低化玉叶的价格,一些原本会合理合法买化玉叶的人会为了贪便宜而向姜瑜买药。药农、药铺会因此受到损失,进而会使本就“投入大、回报慢”的行业受到重创。若是不加以制止,必然会招致“卖药者饿死,求药者被毒死”的恶果。
“真是杀人诛心啊!”徐幽细读之后觉得心头堵到窒息。
他实在不明白,究竟什么人才会做这样的事,要用这样一篇堪称无稽之谈的荒唐文字去诋毁一个无辜的人!
“在气什么?”易晁堤不知何时又回来了,站在徐幽身后冷不防地来了一句话。
徐幽愤愤地将裁下的文章甩给了易晁堤。易晁堤接过之后大致扫了几眼,然后不明所以地看向徐幽:“怎么了?这些话我先前都看过了。”
“荒唐。”徐幽说。
“荒唐吗?”易晁堤神情甚是困惑,“虽然我也替姜瑜大夫感到不平,但是说实话,这篇文字真的很有说服力。”
徐幽白了易晁堤一眼,冷声道:“遣词造句有说服力,跟文章本身内容荒不荒唐没有任何关系。”
“此话怎讲?”易晁堤问。
“这人控诉姜瑜的药有问题,甚至还在末尾处直接写了‘求药者被毒死’这种极易引起不安的话!姜瑜手上的化玉叶都是药铺不要了的药,哪来的那么强的药性?若是药性够,姜瑜也不至于‘大材小用’把它们做成普通的伤药了!”徐幽说。
易晁堤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后面那些危害药农、药铺的话则更是可笑,姜瑜能收到的药才有多少?能抢其他人多少生意?而且,先前我们也商讨过这件事,能拿到姜瑜的药的人,本身就不会给那些药农、药铺带来多少收益!所以,姜瑜又如何能威胁到那些人呢?”徐幽道。
易晁堤默叹一口气,把东西还给了徐幽,“那你觉得写这些话的人究竟有什么目的呢?”
徐幽摇了摇头,“我想不到任何讲得通的目的,只觉得这人是个学识浅薄还爱卖弄的疯子。”
“疯子?”易晁堤摇了摇头,“找疯子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徐幽瞥了他一眼,然后视线停在了其他文章上,“这不是还有被疯子说服了的傻子么!”
“要我帮你吗?”易晁堤往徐幽跟前靠近了些,伸着头看徐幽手上捏着的一片片纸张。
“不用,”徐幽道,“你若是真的有心,就去给我也弄一块能写字的玉牌。若你本事足够,给我找个能揪出写字人的办法也是极好的。”
“揪出写字人的办法没有,不过玉牌倒是好弄。我去跟城主说一声,城主应该会去给你要一块。”易晁堤道。
“城主给我要一块?”徐幽愣了愣,“这些玉牌不是直接从城主手上拿到的?”
易晁堤摇了摇头,“这东西是许家弄出来的,现在是袁家在管。”
“又是袁家?”徐幽缓缓皱起了眉头,“袁家管的事情这么多吗?”
“倒不是太多,除了药铺之外,就只有发放这些玉牌的权利。”易晁堤道。
“这面墙能惹出这么多事,城主就没想过稍微插一插手?”徐幽问。
“许家会在月初把上一月发出去牌子的数量上报给城主。”易晁堤回。
徐幽彻底愣住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就这样?”
“嗯,”易晁堤点头说道,“先前并未发生过这样恶劣的事情,城主便没有多加管理。况且,那石墙上出现的文字从来不会影响到城主治理城中百姓,所以一开始城主也没有太在意。”
“算了,”徐幽冲易晁堤摆了摆手,“现在说这些没有什么用,帮我弄一块玉牌来吧,好让我会会这个人。”
“好,我去给你找,但是你不要期待太高。”易晁堤说。
“你不是说好弄吗?怎么又让我期望不要太高了?”徐幽问。
易晁堤摇了摇头,不回答徐幽的问题,只道:“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卖关子的话听得徐幽有些心烦,于是他便起身吧易晁堤赶出了屋子,“弄得到就赶紧出去弄吧,别在这里打扰我做正事了。”
目送易晁堤离开医庐之后,徐幽的神色逐渐冷了下来。
半天过来,所有人的反应让徐幽不得不认为:不论是他偶遇的那个陈辙远也好,还是全城地位最高的江愿慈也罢,他们这些大人物似乎都把抹黑姜瑜的事当成了小事,好像都只打算袖手旁观,都不愿意蹚这趟浑水。
徐幽不是个很热心的人,但遇到这种颠倒黑白、扭曲是非的事情的时候仍旧会忍不住愤怒。在易晁堤表示自己觉得那篇文章确实有说服力的时候,徐幽一直压抑着的怒火险些失去控制。明知不公,却还愿意被造谣的人牵着鼻子走,着实是有些愚蠢。
徐幽冷着脸,缓步走回自己的房间,重新静下心来寻找文章之间的联系。
除去最扎眼的这一篇,剩余的文章中有许多都是跟风的质疑,还有一部分人在仿照前一篇的思路抨击指责姜瑜。
徐幽把这些跟风的言论直接挑出来放到了一边,筛掉了一些无用的东西。
徐幽有一个十分肯定的想法,那篇引起争论的文章绝不是所有谣言的起点。它太可疑了,与其他所有的质疑和诋毁相比,它的恶意太赤裸,简直就像是一篇檄文。若是在它之前没有任何其他铺垫,不至于赢得这么多人附和。
但是徐幽抄下的这些话里却找不到任何支撑他这个想法的,他的思绪好像就此断掉了。
徐幽抬手捏了捏眉心,放下了手上那些不知道有用没用的东西……
隔壁又有动静了,不过不像先前那样混乱,好像只有姜瑜一个人。徐幽站起身,走到隔门前缓缓拉开了隔门。
隔壁真的只有姜瑜一个人,她清醒了,但脸色仍旧很苍白。
徐幽开门的那一瞬间,姜瑜就像一只受惊了的野兽,瞪着眼睛死死盯住了徐幽,藏在被子里的手也好像握住了什么。
就算是隔着被子,徐幽也能根据那形状辨别出那是一把短刀。
“你不必这么看着我,”徐幽站在门口没有继续往里面进,“算起来,我可能是最关心你、最想替你平反的人。”
“你?”姜瑜显然不信徐幽,“你是什么人?我可从来没在这城里见过你。”
“我是被城主绑来的,为了重获自由、证明自己是好人,我得替你摆平这件事。”徐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