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所谓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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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吟，什么时候回去？”
“不急。”
“已经这么久了，估计堆了很多事要你处理吧？”
“才四天。”
越修吟仍然是头都没抬一下，他似乎是真的对纸上的内容很感兴趣。对于这种十分明显的逃避行为，堂主大人的做法是立刻制止，月初寒眼疾手快地夺去他手中的东西，沉声道：“过去吃饭。”
“不能在这吃？”
“这是我的床。”
越修吟觉得自家的洁癖兄长额头青筋都要暴起了，他才不紧不慢的起身，离开月初寒的床。事实上，月初寒每次都明令，不能上他的床。越修吟却乐此不疲的挑战他包括此事的各项禁忌。
比如，此处的温泉，原来是月初寒私人享用的，他的院子建在这里跟那个温泉也有关系。以月初寒爱干净的程度，与人同在一处洗澡这种事是绝不可能做出来的，但是越修吟不是一般人，他总是有办法把身上弄的脏兮兮的潜进他的房间，要月初寒跟这样的人睡在同一间屋子是不可能的，更别说那个人还盖着他的被子，就算是弟弟也不可以。于是就勉强同意越修吟进入他的私人温泉。然而凡事有一必有二，挑战月初寒禁忌的乐趣和温泉带来的舒适，尤其是前者，这两个理由坚定了越修吟此后一定要继续坚持这项挑战的决心。月初寒纵使再不愿，再三权衡之下，还是准了这件事。同时他命人对温泉进行改造，将一个大温泉分隔开成为两个，他和越修吟各用一个，并在中间以屏风遮挡。堂中众人听说此事，只觉得堂主的难懂复杂又上了一个层次，难不成是觉得嫌这边泡脏的时候可以换另一边泡一泡？而越修吟对于挑战成功这个结果并没有多大的惊喜，而是兴致勃勃地寻找下一个目标。
但是我们太子殿下一向是很有分寸的，比如此时，在发现兄长大人面色不善之后，他立刻就收敛了自己的态度。正襟危坐，斟酌着语气开了口。
“兄长，别生气。知道你爱干净，我开个玩笑。我什么时候有真的把你的床弄脏？”
月初寒不说话。
越修吟，反思了一下自己几日来的行为，确实有点过了，以前，以前他不会这么没分寸的。这么想着，他忍不住就挪到月初寒旁边。
月初寒知道，每当他这么做，就是要讨好他了。
他也知道，自己对这种讨好多半是没什么抵抗力的。但他还是故作镇定地坐下，假装对越修吟视而不见。
越修吟一脸乖巧的笑意，盛好饭夹好菜递到月初寒面前，“哥，吃饭。”
月初寒不答，目不斜视。
他居然有些心生怯意，好吧越修吟承认，他对兄长是惧怕的，尽管知道自己有绝对的把握将人哄好，但是每一次过程都很艰辛，令他提心吊胆，尤其是月初寒脸上出现这种不常见表情的时候。他随时可能真的生气，这点越修吟把握不住。
而原来并没有打算真的生气的月初寒，听到那声亲昵的称呼之后，就变了心情，他忽然意识到，近来自己，确实是太纵容越修吟了。
如果是在以前，一般情况下越修吟只要露出一点想要赖在他身边的意思，他会立刻打消他的想法，以各种方式。
不能这样，不能这样和他靠近，他要和越修吟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这样对他自己，对越修吟，都好。
“兄长。”
越修吟再次唤回他的思绪，月初寒方才从自己的世界中回神，克制住本能要侧目去看他的动作，继续沉默，他微微低头，耳侧几缕墨发滑落，遮住了越修吟刚好能看到的眼睛的位置，他在越修吟看不到的地方，让自己的眼神层层冻结，将情绪隐藏，而后，才正视身旁之人的眼睛。
越修吟先是一愣，随后又像没事人一般，维持着端饭的姿势不变，再次道：“兄长，吃饭。”
月初寒接过那碗饭，放在桌上，脸色愈加严肃。
“如果兄长不想吃，那...”
“修吟。”
他打断越修吟的话，不知道是不是他看错了，越修吟的身子似乎微微震了一下。
这几天有些事他一直想跟越修吟说，但是对上那人难得明亮又满足的眼神，他就会心软说不出口。但是他总要说的。
于是月初寒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开口：“修吟，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不论在什么时候，太子，就应该有太子的样子。你不能如此像个小孩子一样，也不能任性的随随便便就丢下政事跑过来。大战刚过，主将便不知去向，谁来坐镇塞北，稳定大局？再者，就算塞北的事情结束了，那都城那边呢？我听说越昌霖近来状况很不好，朝中虽有宰相把持局面，我也知道你将他控制的很好，但是有些事，还是要注意，最好亲自经手。越昌霖既然已经不能上朝，那便要由你来主持大局。可你现在仍然只是个太子，不能让别人有机会抓住你的错处。”
“而且，我不是告诉过你。”月初寒忽然放轻了语气，伸出一只手，在他的前额处停住，原本是想揉揉他的脑袋，但是想想还是忍住，只是将他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你已经长大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赖着我了。”
月初寒的手仍停在他耳后的位置，没有收回。意外的，越修吟转头避开了那只手。他脸上表情不变，在月初寒身边，他已经学会将自己的情绪控制的很好。但是他心里是委屈的，是苦涩的。这样的话月初寒说过一次，在他及冠之年，那时候他是不解的，也是不愿的，现在也是。他一直渴望长大，却不希望长大之后是这个样子的。
可是他不能说出来，因为月初寒一定不会安慰他，也许还会斥责他的不够成熟。
他只能闷闷道，“我知道。”
“可你并没有做到。”，月初寒收回自己的手，“好了，吃饭吧。你在这待的够久了，明天就回去吧。”
“是。”
“嗯？”
“好。”
月初寒那时教他，不能对他说是，要说好。但是每次越修吟心里不舒服的时候，还是会这么回答。任由这样下去的话，越修吟迟早会不受控制的。
“下次，等局面稳定了，你再过来，好不好？”他尽量的把自己的声音放柔，试着安抚眼前人的心情。
越修吟无声的握紧了拳头。
赶我走，又在赶我走。永远都是这样，永远都是同一种理由，等局面稳定的时候。
可这局面是不会稳定的。因为在一件事还没解决完的时候，月初寒都会为他想好，下一步要做什么，然后打开新的局面。永远不会稳定。
永远没有适合见他的时候。
第一次听到这种话，是在他收服迦栾成名天下的时候。世人皆赞他用兵神妙，智计无双，无人知道，在这场大国博弈中，真正操控一切的，是他的兄长，月初寒。三个月是取胜的时间，而为了这场战役月初寒为他精心筹谋许久，一边教他，一边指挥。他多么想告诉全天下月初寒的功劳，让世人都看到他的优秀。但是月初寒一直都拒绝，他说，“当初既已选择进入江湖，那就不该干涉朝中的事。至少明面上不可以，况且你忘了？我现在，本该是个死人，你日后讲话要谨慎一些，不能在旁人面前露馅儿，这种话，我不想再听到第二次。”
虽然不能让世人知晓兄长的存在，但是获得了那样的成功，他很兴奋，那时的越修吟已经意识到，他是没有资格骄傲的，因为他所得到的一切，都是靠月初寒，如果没有月初寒，他做不到那样。所以太子殿下一方面刻苦修习，希望能够变得更加强大，而另一方面，则对月初寒表现出了十分的依赖。事实上这只是月初寒单方面的想法，越修吟不过是以遇到的各种问题为借口去见他。
月初寒在某一天晚上告诉他，“修吟，你要学会自己掌控大局。你日日往我这里跑，那朝中的事情怎么办？越昌霖那边，你觉得他会高兴吗？他会怎么对付我现在局面尚未稳定，你还是要低调行事些好。等局面稳定了，你再过来好不好？”
后来越修吟想想，那其实是个漫长谎言的开端。总之从那以后，这局面，就没有什么时候是稳定的。
“兄长。”越修吟无比沉重的开口，他第一次这么对月初寒说话，带着怀疑和不满，还有悲伤。“你若不想见我就直说，不用骗我。”
“我怎么会不想见你。”
“那你说，这局面，真的有稳定的时候吗”
越修吟凝视他的双眼，月初寒看到了那里面满满的希冀和期待。
即使你待我从来就没有很好，也不真诚，但是我还是愿意相信你，只要是你说的，我全部都相信。然后我还可以听你的话，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
因为你告诉我终点会有你。
“会的，一定会的。”他难得温柔和煦的笑起来，好似三月的春风暖阳，带着令人眷恋的温度。月初寒以他最能欺人的模样，再一次哄骗眼前的人，“那时候我们就能天天见面了。我就可以陪着你，一直走下去。”
如果那时候，我还在这里的话。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所谓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