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仙》沈沅芷

9、难题

　　第九章难题

　　安乐公主给了他一个月的期限，留给他一道难题和一支诡异的笔。
　　宋决明按捺不住好奇心，铺开一张白纸，用所谓的“点睛笔”画了一只栩栩如生的小黑猫，然后把画挂起来，静静等待墨汁晾干。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宋决明伸手去试探画上的墨迹，摸到的却不是普通的宣纸的触感。
　　似乎有点……毛绒绒的？
　　他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电光火石之间，一只小黑猫突然从画中跃了出来，扑进了他的怀里。
　　宋决明和猫大眼瞪小眼，都想问“你从哪儿来的？”
　　他伸出手来顺了黑猫的毛，这只猫的毛色黑到发亮——也对，宋决明方才用的是浓度很高的墨汁。
　　小猫咪被他摸得直哼哼，甚至在他的怀里蹭来蹭去地撒起了娇。
　　有血有肉有体温有心跳，这只从画中走出来的猫和其他的猫看起来并没有任何的区别。
　　宋决明一边挠着猫的下巴，一边想着，这安乐公主居然有本事搞来这样的神器，当真是能呼风唤雨之人，只怕这长安城的天哟，很快就要变了。
　　不过在此之前，他更关心怎么完成她留下来的任务。

　　李裹儿想要的是“神仙一样的，人间寻不到的绝色美人”，宋决明觉得这本身就是个悖论，既然人间寻不到，那又怎么会出现在人间？既然要无人见过，那自己又怎么会知道那人长什么样？
　　宋决明思来想去，一点灵感也无。
　　好在她给了一个月的时间，宋决明可以慢慢思考，在这期间李裹儿一直把他拘在宫中，派了一个宫女一个太监照顾他的生活起居，允许他自由走动，但就是不许他出宫。
　　宋决明心里有些没底，依照公主的脾气，如果自己达不到她的要求，可能就只能提头来见了。
　　可是，这位神仙到底应该长成什么样啊？
　　宋决明有些庆幸点睛笔的笔杆子不是木质或竹质的，否则早被自己咬秃了。
　　三日之后宋决明开始试着动笔，以他的想象来画这位神仙，他加上了所有他觉得美好的元素，剑眉星目，鼻梁挺拔，薄唇微抿。宋决明在最后点眼珠之前让小宫女拿着画去问李裹儿是否满意，却被冷嘲热讽地骂了回来。
　　“我看这长安城第一妙手，也不过如此嘛，就这种姿色，我一招手，便能围上来一群。”
　　小宫女把李裹儿的话复述给宋决明听，还说，安乐公主扬言，说要是宋先生画不出她想要的神仙，那就只能送他去见神仙了。
　　宋决明有些头疼。
　　“她还说什么没有？”宋决明问小宫女。
　　宫女摇摇头，“没了。只是……容奴婢多言，宋先生也许不知道公主殿下的脾气，只要是殿下想要的东西，她不管用什么手段也会得到，实在得不到也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所以先生，请尽力吧，不要再惹殿下生气了……”
　　宋决明心说我明明已经很尽力了啊，让一个男人去凭空想象另一个美男子，这本来就很为难人，更何况对方的要求还是“神仙一样的美人”。
　　宋决明心里如猫挠一样毛焦火辣，怀里的小黑猫的毛都快被他薅秃了。
　　宋决明这几天和这只猫相处下来发现，这只猫虽然看起来与人间的正常的猫无异，但它好像并不用饮食，也不用睡觉，小宫女炸了猫最爱吃的小黄鱼给它，它睬也不睬。
　　“这猫还是真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主呢。”小宫女看着他一直在揉猫的脑袋，插了句嘴，“我和李公公试了各种吃食它都一概不碰，不过好在脾气还是温和的，也不乱叫也不挠人。公主殿下说了，她只要先生画的美人，其他画里的东西先生若是喜欢，都可以带走。”
　　“这猫我就很喜欢。”宋决明说着，又在猫脑袋上揉了一把，黑猫小声地“喵”了一下以示不满，但也没有什么反应。
　　怎么可能不喜欢，那是自己一笔一画画出来的啊，它的每一根毛发都凝聚着自己的心血，宝石般纯净的眼睛是自己送给它的礼物，这样的小家伙，宋决明哪里会有不喜欢的道理。
　　只不过要是被外人看见他个堂堂七尺男儿抱着只小猫又是揉又是亲，怕不知道该怎么笑话他了。
　　宋决明见小宫女一直垂手站在他身边，目光却一直盯着他怀里的猫，心想这小姑娘定是也想逗逗，便起身把猫给她，自己出门了。
　　“宋先生这是要去哪里？”小宫女又喜又惊。
　　“听说宫里的梅花开了，我去瞧瞧。”

　　宋决明的相貌其实也不差，虽然称不上“郎艳独绝”，但也能算是“温其如玉”了，乍一看并没有什么出奇，但却莫名其妙的让人觉得舒服。
　　这样的相貌，很是招小姑娘的喜欢，宋决明看那李裹儿送来的小宫女跟他说话的眼神便能猜个七七八八。
　　宋决明加冠已经两年了，但却一直没有考虑成亲的事，每次被娘亲催促都会用“儿子还未立业，谈何成家”为借口回绝。也幸好外人都知道宋家的公子不愿意娶亲，要不然只怕他家的门槛都要被说媒的给踏破了。
　　而只有宋决明自己知道，他只是看不上外面的庸脂俗粉罢了。世间女子大多相似，她们穿同样款式的衣裙，梳同样的发髻，甚至连妆容也无二致。她们小时候学同样的琴棋书画刺绣女工，成亲后同样地相夫教子，侍奉公婆……
　　宋决明每每想到这些，就觉得和她们成亲是一件十分乏趣的事。
　　从这一点上来说，他和安乐公主，其实是相似的，只不过宋决明没有她那么偏执，也没有她那样的财力物力。宋决明想着，这对的上自己品味的人嘛，慢慢地遇就行了，遇得上，那是自己的福分，遇不上也就罢了。
　　于是就一直等到了现在。
　　宋决明正对着一树绿萼白梅愣神，想着今年又该用怎样的说辞去应付苦苦盼着抱上小孙子的娘亲，一个柔和的女声突然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看公子久久伫立在此花之前，可是喜欢？要不要我帮公子剪几枝带回去？”说话的是个小宫女。
　　宋决明摆摆手，“不必了，好花就让它留在树上，我若剪走了，旁人怎么赏呢？”
　　小宫女笑着说，“公子真是好气度，不过我那里还有今天早上剪下来的几枝，本来是皇后娘娘吩咐要送到她殿里的，但有别的宫女捧了品相更好的红梅送过去，这几枝白梅就用不上了。我看它们谢了也是可惜，既然公子赏识，那我干脆就将它献给公子可好？”
　　宋决明不好再拒绝，只好答应下来。
　　“敢问公子贵姓？”宫女又问。
　　“免贵姓宋。”
　　“公子可是宋决明宋先生？”她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情。
　　“正是在下……姑娘有何事？”
　　“宫里都说安乐公主找来一位丹青妙手宋先生为其作画，我本以为会是个年近古稀的老先生，没想到是公子这样的青年才俊。”小姑娘害羞地用手帕掩了掩嘴，“若是公子喜欢，以后这梅花，我天天给你送来。”
　　小姑娘家家的，打的什么小心思，宋决明怎么会不知道，可架不住这绿萼白梅实在是好看，宋决明狠不下心拒绝，便想着出宫之前还是要好好报答报答她，可不能欠了人情。
　　“行吧，那就有劳姑娘了。”宋决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