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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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变故
宋决明赏梅归来，刚一踏入门内，平日里伺候的小宫女便哭得梨花带雨地飞奔过来跪在他面前。
“宋先生！出……出事了！”
宋决明心中莫名其妙，受不起这一跪，赶紧把她扶起来，说，“怎么了，你慢慢说。”
“那只小猫……没了……”小宫女哭得抽抽搭搭。
“没了？怎么没的？”宋决明不敢相信，他才走了两个时辰不到，还能出什么事不成？
“先生出门后不久，李公公让我去把被褥拿去晒晒太阳，我便把猫放下了，我想着这小猫平日里也乖巧听话不乱跑，便没有太在意。结果等我晒完被褥回来之后，正看见它在往门外走，谁知它走到院子中间的太阳底下，就……就……”
“就怎么了？！”
“就突然消失了！”小宫女哭得更厉害了。
宋决明脑袋里嗡的一声，当场懵在了那里。
怎么会这样？
李公公也走了过来，行了个礼，说，“此事确实蹊跷，那猫消失的时候我们都在旁边，众目睽睽之下就那样没了……这……这说出来都荒唐啊……”
宋决明深深地拧起了眉头，思忖了片刻，说，“劳烦公公帮我通报一下，我想见安乐公主。”
“你画得怎么样了？”公主并没有拒绝他的求见。
宋决明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说，“草民此来，是有一要事要向公主禀报。”
“你说，说完快滚回去画画。”
宋决明把那只小猫如何消失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末了还补了一句，“依草民看，这支点睛笔必有蹊跷，关于那幅画……还请公主三思。”
李裹儿的脸色却出人意外地没有什么变化，“我还以为是什么……不能见阳光而已，一直豢养在屋内不就好了，一个小宠罢了，你要是稀罕，再给自己画一只呗。”
“可是殿下，一旦那幅画完成，他就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啊，殿下也打算一辈子将他像个小宠一样在豢养屋内吗？”
李裹儿神情轻蔑，“有何不可吗？这些个奴才，哪一个又不像是我豢养的小宠？无非都是被我养着，来逗我开心罢了，你也要为他们所有人鸣不平吗？”
“草民不敢。”宋决明咬紧了牙。
“你那副表情哪里又像是不敢的样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荒唐，我儿戏，我视人命为草芥……这些话说起来倒是轻巧，可真正又有几个手握大权的人可以放弃声色犬马的生活？你们所批判的，无非只是自己得不到的而已。”李裹儿顿了顿，继续说，“你年年赶考一心求官，不也是为了这些吗？”
“我并非……”
李裹儿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且住。你若实在是稀罕你的那只小狸奴，我可以遣人去问问那送笔的方士有没有什么法子能挽救。别的家国大义，尽孝尽忠之类的话我不想再听了，你退下吧。”
宋决明几乎快把牙都咬碎了。
又过了三日，安乐公主派去的人带回了那位献笔的方士，方士说，点睛笔所绘的画中之物如同阴间鬼魂，见不得阳光，用不着饮食，入不了轮回，容貌也不会再变化，除此之外都与常人无异。只是这阳光底下消失了的东西，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那画中之物可以往来于画中和人间吗？”宋决明问。
“可以，但这必须取决于他本人的意愿。”
“那阳光下消失的东西又去了哪里？永远地留在了画中吗？”宋决明还抱着一丝希望。
方士摇摇头，“他们会永远地消失，不会有骸骨也不能入六道轮回，画中和人间都寻不到了。”
“连来生也没有？”
“他们是画师的想象凝成的生命，没有前世，又谈何来生呢？”
宋决明怅然地看着笔架上的点睛笔，方士接着说，“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只不过没有人试过——烧掉那幅画，画中之物就能与常人一样进入轮回。但我从未听闻有谁这样做过，把画烧掉，画中之物也会像见到阳光一样消失，虽然说是进入了六道轮回，但一碗孟婆汤下肚，今生的记忆都被忘川水洗了个一干二净，来生的事情，谁又能保证呢？”
方士看宋决明一直皱着眉头若有所思，便说，“如果是心疼那小狸奴，先生再绘一只便是，但如果惦念的是画中人……哎，那终归是殊途，还望先生早日醒转啊。”
宋决明心想，这个人是不是会错意了，有这种荒唐想法的，明明是公主好不好，自己只是一个被抓进宫来帮她画画的，又何必操那么多心呢。
宋决明礼貌地把方士送到宫门口，方士临走前突然问他，最近是不是少眠多梦，时常惊醒。
我进了宫之后就没睡过一天安稳觉——宋决明心里叫苦不迭，点点头说，“正是。”
方士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香袋给他，说，“这里面有安神的香料，把这个挂在床角，或许会对先生的睡眠有好处，不过最根本的是……先生不要太过于焦虑了，尽人事听天命即可。”
宋决明道了谢，收下了香袋。
焦虑与否还真的不是他自己能说了算的，安乐公主给的期限在那里，而且不管自己怎么画，公主总会嫌俗气，翻来覆去都不能如她的愿。
眼看着一个月的时间也快到了，宋决明心里也越来越急，以安乐公主的做派，说要让他掉脑袋，他的脑袋就一定保不住，宋决明可不想被天妒英才。
然而急也没用，说画不出，就是画不出，咬秃了笔杆子也画不出——宋决明想到方士那句“尽人事听天命”，甚至想一月之期一到，随便画一幅交给公主算了，反正也只是死得早和死得晚的区别。
只是可怜辛苦抚养自己长大的娘亲，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宋决明对着面前的白纸，甚至想提笔写一封遗书。
“宋先生，今日天色已晚，不如早点歇息明日再画吧，仔细伤了眼睛。御花园的洒扫宫女今日又送来了几枝白梅，奴婢已经替先生插在塌边的青瓷瓶里了。”小宫女见宋决明一直坐在案前一动不动，还以为他是睡着了。
宋决明想，也罢，自己在这里跟白纸面面相觑一晚上，也不一定画得出个什么，还不如去睡觉来的痛快。说不定明天老天就开了眼了让他画出了公主想要的美人呢。
“好，你们也去歇着吧，这里不用人伺候了。”宋决明屏退了宫女太监，自己上前打量着青瓷瓶中的绿萼白梅——那日在花园里碰上的宫女很信守承诺，每日都剪下最漂亮最新鲜的白梅给宋决明送来，白梅冰清玉洁，不染一点尘埃，冰肌玉骨似姑射仙子——它是宋决明最喜欢的花。
白梅的香气很淡，又带着一点涩味，但放在塌边足够萦绕于宋决明的鼻尖了。宋决明把方士送的香袋挂了起来，嗅着白梅若有若无的芬芳，渐渐进入了睡眠。
入宫以来，宋决明从未睡过如此安稳的一觉。
然后他做了一个，永生永世都无法忘怀的梦——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变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