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仙》沈沅芷

19、情债

　　第十九章情债

　　小老板看见余天心脸上有些错愕的神色，顿了顿继续说到，“她曾经是一位爱慕你的姑娘，却因为对你的爱慕招来了杀身之祸。”
　　“谁杀的她？”余天心问。
　　“她为了得到一个能够嫁给你的机会，而去接近勒令你作画的那位公主。你也应该知道历史上那位公主是什么结局——她毒死了自己的父皇，后来被唐玄宗李隆基所杀。犯下如此滔天的忤逆之罪，你觉得她身边的人躲得掉吗？”
　　“可是……”余天心捏着茶杯，久久地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这明明是他经历过的故事，现在由别人向他谈起，他作为一个旁观者，却总是感觉到不可思议。
　　“那后来呢？”余天心还是想往下听。
　　“后来你为了表示自己的歉意——虽然我自始至终都在劝你，这件事并非你的罪过，但你还是把所有的责任都往你自己身上揽。你为了表示自己的歉意，按照你的记忆将她画了出来，送给了她的家人。”
　　余天心心里略微梗了梗，他问，“那她现在……不会还……”
　　小老板有些无奈地笑笑，“你自己都说了，一碗忘川水下肚，把什么都洗干净了，更何况，你不是曾经的那个决明，她也不是曾经的那个小宫女了。”
　　余天心莫名其妙地觉得松了一口气。
　　他想了想说，“我还有一个问题。”
　　“嗯？”
　　他说，“为什么上辈子的我会觉得，海棠的死是我的责任？难道说我和她曾经……？”
　　“别乱想，你们只是一面之缘罢了，是她自己一厢情愿，你对她真的已经仁至义尽了。”小老板说这话的时候，收住了脸上常年挂着的微笑。
　　余天心心想，上辈子的自己真是比现在的这个自己还要短一根筋，如果每一个暗恋过自己的人都需要负责的话，那那些受尽女生追捧的小爱豆只怕个个都是情债累累了，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他就想不通呢？
　　小老板也说，“是啊，如果你上辈子有你现在的一半洒脱，你也不会活得那么累了。”
　　余天心的思绪飞出去很远，先是一面之缘让一个姑娘对自己惦念至此，然后又让神仙一样的小美人对自己死心塌地，致死相随……那上辈子的自己到底得有多帅啊？阴曹地府的人对自己也真是太不公平了吧，不仅把自己的记忆洗了个一干二净，就连相貌也没有给自己留下半分……
　　还有眼前的小老板也真是够神奇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海棠也算是他的情敌了吧，专门去把情敌找回来，还能在同一个屋檐下平安无事地相处这么久，也真是个神人……
　　当然，这些弯弯绕绕被小老板通通看了个透，他有些好笑地看着余天心，说，“都告诉你不要多想了，我寻回她是因为那是你的作品，我实在不忍她流落在外。这辈子的海棠对你没那个意思，也从来没有拿我当情敌看。”
　　余天心心说怎么人家可能不把你当情敌看，上辈子我不娶她可不就是因为你吗？
　　小老板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说，“那行，上辈子要是你没遇到我，让你娶她，你愿意吗？”
　　余天心头摇得拨浪鼓似的，赶紧摆摆手说，“瞎说什么，我不是那个意思……再说了你们那都是什么封建思想啊，谈婚论嫁当然要建立在两个人互相有感情的基础上，我跟她只是一面之缘，那种皮相上的乍见之欢，哪儿来的感情可言啊？”
　　这句话刚一说出口，余天心就又想打自己的脸了，说人家是乍见之欢，那他对小老板的一见钟情又算什么？
　　于是赶紧补救了一句——“但我对你就不一样，我是真的第一眼见你就觉得你完完全全就是我想找的人，我单了二十年的身，就是为了等这一天的！真的，我可以发誓！”
　　外面毫无征兆地落下了一个响雷。
　　小老板赶紧按下了他“发四”的手，笑说，“我都知道……还有，你觉得你用得着跟我发誓吗？”
　　余天心想起眼前的人能彻彻底底地看穿他的心思，选择了闭麦。
　　两人对着几个杯子一壶茶一时找不到话题，那个响雷让余天心突然想起院子里还有自己晒着的书和被子，赶紧起身去收，一边收，一边还在想刚才的那个问题——
　　上辈子的自己到底有多帅啊，是不是黑白无常觉得他上辈子的桃花运太足了，所以改了他的命格，让他这辈子先单了个二十年的身？
　　然后他意料之中地看见了小老板站在屋檐下笑他。
　　余天心觉得他和小老板之间那个“看破不说破”的约定就跟没说一样。
　　“诶，梦仙，”余天心一边爬在梯子上把书往书架上摆，一边跟小老板没话找话，“你听说过皮格马利翁吗？”
　　“希腊神话？”
　　余天心笑着说，“是的，陆远那小子喜欢跟我念叨这个典故，说是，雕塑家皮格马利翁最终爱上他雕刻出来的作品——那段时间我经常泡在画室就没日没夜，他怕我超负荷地工作伤了身体，就拿这个梗来揶揄我，说‘画里是住着你爱人吗？你这么不要命的？’……直到我那天知道了那件事……所以我现在可以告诉他了，画里真的住着我爱人。”
　　小老板也笑了，说，“可我记得，皮格马利翁效应好像说的是，你期待什么，就能收获什么？”
　　余天心停下手上的活挠了挠脑袋，说，“也可以这么说啊——上辈子的我希望画出一个神仙一样的美人，然后我就得到了你。也许你并不是我眼中的那么完美，那么倾国倾城，但你是我倾注了所有心血的作品，从这个层面上来说，你是满足我所有期待的。”
　　余天心在梯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在地上给他递书的小老板的头顶，突然鬼迷心窍一样地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
　　后者并没有觉得意外也没有生气，反而仰起脸看着他，说，“谁说一碗孟婆汤把你的记忆灌干净了，你这一点倒是一直都没有变。”
　　余天心意识到自己唐突了，讪讪地收回了手。
　　梦仙笑得一脸纯洁，说，“我前世就跟你说过，我不会劝你做任何违背你意愿的事，我也不会违背你的意愿……所以今后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就直接问我，梦仙知无不答言无不尽。”
　　永远不会违背自己的意愿？！
　　余天心突然一惊。
　　余天心觉得，如果用小老板诡异的读心术，来换这个，那其实也挺划得来的。
　　然后他又很不合时宜地想歪了。
　　破罐子破摔是一种很可怕的心态，余天心想起《红楼梦》里晴雯死前念叨的那句话，“早知担了个虚名，不如就打正经主意了。”，突然觉得说的非常在理。
　　虽然他现在打的主意一样不怎么正经，但余天心依旧理直气壮地想，反正被他看穿了，干脆就一不做二不休了。
　　这样想着，他翻身从梯子上跳下来，小老板也吓了一跳，生怕他摔着自己。余天心仗着自己曾经翻墙翻出来的身手，来了个平稳落地。
　　然后下一秒，他捧起小老板那张让自己日思夜想的那张脸，吻了下去。
　　一个轻柔却浓情的吻，跨越过了千年，再一次缱绻地缠绵于两人的唇舌之间。
　　梦仙伸手揽过余天心的脖子，微微地扬起了头，主动加深了这个暌违已久的吻。
　　——他手上抱着的一大堆书，噼里啪啦地散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