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风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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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风月
宋决明回到家中天色已经接近于全黑了，刚一踏入家门，街上就传来了宵禁的鼓声。
梦仙迎上来接过他脱掉的大氅，笑着对他说，“累了吧，想吃点什么？我去帮你做。”
宋决明摆摆手说，“不用了，你陪我说会儿话就好。”
他拉梦仙在后院中的青石桌边坐下，今天是十六，天上月色正好。梦仙想替他倒杯茶，却被他按住了手——
“喝点别的。”宋决明说。
他说着去房里取了一坛酒来，揭开盖子，满院飘香，是上好的桑落酒。
“有月无酒，如此美景岂不辜负了？”宋决明说着给自己斟满了一杯，看着梦仙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一时没忍住，也想给他倒一杯。
梦仙看穿了他的想法，捉住了他的手，笑说，“梦仙不胜酒力，就不陪决明对酌了，我要是醉了，就要回画里待着了。”
宋决明还是不管不顾给他倒上了，说，“那我就把你的衣袂抓住，不让你走。”
“若你抓不住我呢？”
“那我就跟你一起去。”宋决明把杯子递给他。
梦仙接过酒杯，说，“看来决明今日是存了心想灌醉我了。”
宋决明呷了口杯中的佳酿说，“月下花前，如此良夜，一人独饮何其无趣，幸得梦仙在侧，解我尘世烦忧，妙哉。”
“决明今日有很多心事？”梦仙问。
宋决明无奈地笑笑，“果然还是什么都瞒不过你们的眼睛——那你倒是说说，我的心事，该作何解？”
梦仙也饮了口酒，放下酒杯，对他说，“依梦仙看，其实你什么都没有做错，你也不必觉得对他们有亏欠。”
“此话怎讲？”
梦仙平静地说，“那位姑娘也好，若华也罢，你并未处处留情，而是他们的一厢情愿。尘世间那么多人，又有多少能恰到好处地两情相悦呢？”
“可是若华……是我亲手把他推进了深渊。”宋决明有些懊悔。
“只要深渊在那里，就总有一个人要下这个深渊，如果当初你选择的是把我推下去，今天你依旧会坐在这里，对着他后悔——那就说明后悔根本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可是……唉！”宋决明一时没了反驳的话，只好闷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又倒了一杯，喝了一大半，说，“梦仙，既然你能看穿我心中所想，那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一个薄凉之人？”
“决明说笑了，你有世间最温热的心血，怎能算是薄凉？”
“可总有人因为我跌落深渊……”
“可就算没有你，也总会有人掉下去，你难道要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吗？你的肩膀又能有多宽？这世间令人无奈绝望的事太多了，你也件件都要管吗？”梦仙按下了他又想倒酒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说，“猛饮伤身，小酌也得有个度。”
“那你觉得，此事应该怎么办？”宋决明问。
“梦仙愚钝，不知道该怎么办，只知道坐在这里叹气买醉是没有用的。”他说着抢过了酒坛，说，“事已至此，木已成舟，你如果觉得以你的一己之力可以和公主抗衡，那你就去把你觉得亏欠的人好好地保护起来。若是你什么都改变不了，那无论你怎么自责，事情的结果也不会改变分毫，难受的只有你一个人——当然，还有我。”
宋决明心中就像堆了一块千钧重的巨石般压抑，他说，“改变不了，就一定只能认命吗？”
“现在看来，你只能认命。”梦仙说。
宋决明望着天上的满月，久久地说不出话来。
只能认命……只能认命……宋决明恨透了“认命”这两个字，什么又叫“命”呢？自己无法反抗的就叫做“命”吗？屡次落榜，只能认命；生活被他人玩弄于股掌，只能认命；如今眼见无关的人因为他而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他也只能认命……
梦仙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看开一点，这并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更何况，他们也不至于一定会因此殒命……决明，我希望你不要把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你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
宋决明不答话，沉默了半天，他想伸手去拿酒，却被他拍掉了手。
宋决明讪讪地缩回了手，喝不到酒，心里突然生出个逗他的念头。他说，“那你怎么不劝劝我就把那宫女娶进门，当我的夫人呢？”
梦仙怀里抱个坛子，把下巴搁在上面，冲宋决明眨巴眨巴了眼睛，有些无辜地说，“因为我知道你心里没她啊，对于她，你除了惭愧之外没有更多余的情感，我不会劝你做违背自己意愿的事情，我也不会做任何违背你意愿的事情。”
宋决明瞧他这模样实在是乖顺可爱，一时间也不去想没喝到的酒了，倒是有些想抬手捏捏他光滑白净的小脸。
“想捏啊？”梦仙又眨了眨眼睛，问他。
他正对着梦仙肖想，冷不防地被肖想对象问了一声，就像是当场被识破的登徒子，瞬间无地自容。
真是……有辱斯文！宋决明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但还是没忍住，下了手。
梦仙真是……肤如凝脂……宋决明脑袋里跳出来几个很不合时宜的形容词，话已经到了嘴边，却又不敢说出来了。
“决明的想法，倒还真是直白。”梦仙并没有反抗他的捏脸，反而笑嘻嘻地对他说，“只不过‘肤如凝脂’是夸赞女子的词汇，决明这样形容我，不太好吧？”
宋决明一时面红耳赤。
“对了！我还没有问你，你为什么知道我心里想的所有东西……还有那个若华，为什么他也知道？你们可以看穿所有人的心思吗？”宋决明赶紧转移了话题。
“这个嘛……”梦仙笑了笑，说，“我们从你的心里来，当然知道你心里的事了。”
宋决明闻言，两只手都伸出来揉他的脸了——
他对自己的这个作品很是满意。
宋决明依稀记得那晚上他又将酒讨了回来，喝了个烂醉如泥，梦仙知道他是想借酒消愁，所以也没有再阻拦他。
宋决明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梦仙在他身旁睡得正熟——应该也是昨晚被他稀里糊涂地拉着灌醉了。他像个小孩子一样抱着宋决明的胳膊，被他的呼吸轻轻地扫过自己的脖颈，宋决明一时有些心猿意马。
昨夜当真是喝得不省人事，宋决明怎么也回忆不起来他喝醉之后到底发生什么了，宿醉的感觉很不舒服，他觉得自己的头抽搐着疼，就像随时要掉下来一样——不过杜康确实解忧，昨天那些乱他心绪的琐碎之事，今日已经无影无踪了。
宋决明下床烧水泡茶的功夫，梦仙也醒了，揉着腰问他什么时辰了。
宋决明又在心里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大概巳时了吧。”宋决明说，“昨晚是我不好，不该让你陪我喝酒……”
“无妨。能与你共醉也是我的乐事。”
宋决明老脸一红，他知道梦仙知道他不是在单说喝酒的事，如此一来，宋决明心中内疚感更深了。
他又莫名其妙地想起若华的那句“那就好好对梦仙吧”，心里总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不过好在这辈子他再也不用进宫了，也再也不用见到若华了。
宋决明也不想再亏欠任何人任何东西了，有关其他人的所有，感情也好，责任也罢，他统统不想再承担了。
只有一个人例外——
“决明？”梦仙轻声地唤他，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宋决明回过头，看见小美人已经不知道何时穿戴完整了，在他身后笑嘻嘻地看着他。
“你今日不背书了好不好？教我写字作画吧。”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风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