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解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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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解语
宋决明心下长舒了一口气，赶紧捡起了点睛笔，匆匆行了个礼跑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谁知道那位阴晴不定的公主会不会又突然想不明白把他再抓回去呢？
尚在庆幸自己方才那一招的绝妙，宋决明突然感觉被人拍了下肩膀，回过头一看，正是自己送给公主的那位小公子，撑着伞对他和善地笑着。
宋决明心中暗叹一声“不妙”，以为他是公主派来抓自己回宫的，但一想又觉得自己杯弓蛇影了，公主要抓他也应该是让几个小太监或者侍卫来，让这么矜贵的人来抓他，算个什么事儿啊。
于是他问，“阁下有何贵干？”
小公子笑着说，“我跟殿下说了，来送你一程。”
“送一程”这几个字眼让宋决明感觉很不好，总觉得小公子下一秒会掏出一把匕首扎进他的胸膛，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小公子似乎是看穿了宋决明的心中所想，上前了一步说，“宋先生误会了。先生不必怕我，我只是来送先生出宫的，况且……先生不应该还有很多想问的吗？”
这位小公子的相貌和梦仙一模一样，惟独少了左眼角下那颗自己不小心点上去的泪痣，宋决明看着这张脸，心里的感觉有点微妙。
想了半天，宋决明问到，“阁下怎么称呼？”
“公主赐名，若华。”
宋决明思忖了片刻，说，“‘羲和之未扬，若华何光’——是个好名字。”
若华笑说，“公主可不如宋先生这般博学广识，她觉得我是’如同花朵一样的人’，便取了这个名字。”
宋决明尴尬地挠了挠头说，“从这个角度上来说……也是好名字。”
“先生不必宽慰我，我本就是被献给公主的礼物罢了，不以色侍人，公主花重金请先生画出我又是图什么呢？”他笑得有些苦涩，“我也知道先生心中所想何事，先生是不是想问我今日伺候的那名宫女是怎么回事？”
“你怎么知道？”宋决明很意外。
“看穿先生的心思并不难，先生若是好奇，可以回去问问家里那位。我今日追出来，只是想为先生解答疑惑，报先生作画之恩。”若华说，“那位姑娘本是御花园的洒扫宫女，来公主殿里送过几次花，后来有一次偶然的机会，她跑来求我，让我说服公主把她留在这里伺候。”
宋决明有些不解：“为什么？”
“她跟我说，宫里其他地方的宫女，都是到了年龄会被放出宫自行婚嫁，但若是这样，她的身份就只是个平淡无奇的平民，嫁不了她想嫁的人。若是她在公主身边伺候得当，讨了公主的欢心，说不定公主大手一挥，就替她赐婚了。”
宋决明心中有了个猜想，他问，“她想嫁谁？”
“你。”
果不其然。
宋决明又一次觉得头疼无比——自己只是在御花园赏了梅花，却让人家一个女孩子惦念至此。
一时间竟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
宋决明想了想说，“劳烦阁下帮我给那姑娘带句话，就说，宋某心中已有他人，不值得姑娘如此用心，希望姑娘早日寻得更好的人家——如果可以的话，让她别在公主身边伺候了，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命更重要。”
“宋先生倒是考虑得周到，只是公主这里进人容易放人难，况且这姑娘聪明伶俐，公主用得很是顺手，只怕是……”
这么说是要逼着我娶她了？——宋决明心中很是不舒服，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回绝，怕伤了那姑娘的心。
若华看他进退两难，便说，“宋先生也不必为难，我自会告诉那姑娘，让她断了对先生的念想，嫁娶之事，公主不会强人所难，请先生放心。”
宋决明心说我不是怕公主非逼着她嫁给我，是怕这姑娘一根筋，听说自己不娶就寻死觅活，那只怕自己死也不得安生了。
他想，这世间的女子，果然都是一样为情所困的头脑，如此一来，真是恼人又无趣。
不过这事自己也脱不了干系，若是那天在御花园没有答应让她送来那几枝白梅花……
宋决明重重地叹了口气。
若华很恰到好处地安慰他：“宋先生不必自责，若是没有她送来的白梅，先生就不会做那个梦，也不会有若华了。我自会替先生护好她的周全，先生不用忧虑了。”
宋决明心里啧啧称奇，他心里的事情，为什么这个若华全部都能看穿。
也难怪公主那么喜欢了，可当真是一朵解语花。
“那就有劳阁下了。”宋决明拱了拱手说，“我还有一事想问……”
“你想问我是如何说服公主放过你的？”
宋决明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
若华说，“我告诉公主，若是她杀了你，她什么也得不到，若是对你动刑，你也只会杀了自己来让她什么也得不到，若是放你出去，倒还能得一个’礼贤下士’的好名声，何乐而不为呢？”
宋决明心里感叹了一句，还是朵极其聪明的解语花。
“先生不必夸我，这个主意不是先生自己想出来的吗？我只是把先生的心中所想分析给公主听，她自己想通了罢了。”
“你看得穿每个人的心思吗？”宋决明问。
若华狡黠地笑笑，“先生不妨也猜猜我的心思呀？”
宋决明笑着摇摇头，“阁下别消遣我了。”
“先生还是回家问问家里那位吧，我想在先生心中留下一点神秘感。”
宋决明闻言也没有再追问下去，心想着这可能是他们画中人所共有的一种能力，也难怪他总是觉得自己和梦仙的相处很是舒心，不用他多言，梦仙便能洞悉他的心中所想。
两人聊着聊着就走到了宫门口，若华停住了脚步，交给他一块令牌。
“再往前就是有侍卫把守的禁区了，请先生恕我不能再相送了。你把这块令牌给侍卫们看，他们便不会为难你，宋先生，保重。”若华作了一个揖。
宋决明也很得体地回了一个礼，说，“多谢阁下，那就，自此别过了。”
他向前走了几步，突然听到若华在叫他——
“宋先生留步！”
他回过头笑着问，“怎么了？”
“先生……我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
“嗯？”
“我很羡慕他。”若华说这句话，眼角突然滑落一行清泪。
宋决明一时手足无措愣在原地，想上前替他拭去泪痕，但又觉得太过于无礼，也觉得对不住梦仙。
于是他问，“阁下可是有什么委屈？”
“无碍。”若华说，“今日我从见到宋先生的那一刻起，我便觉得，宋先生的那位梦仙，真是世上最幸福的人，只是因为一颗痣的距离，我却没有缘分来享这个福了……先生放心，我并不是来央求先生带我出宫的，我既然洞悉先生的想法，便绝不会让先生为难。”
宋决明愣住了，以前碰上小姑娘委屈闹脾气，他还能大大咧咧地宽慰几句，如今委屈落泪的是个和梦仙一模一样的美人，宋决明一时连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想了半天，他问，“那你恨我把你送给公主吗？”
“不恨。”
他怎么可能不恨。
宋决明在心中给了自己一巴掌，他想做薄情之人，却怕伤害了对自己真心实意的人，想做多情之人，却又怕冷落了自己真正爱的人。
他看着远方暮色将近的天，久久地沉默。
“先生若是觉得对我有亏欠，那就好好地待梦仙吧，我希望先生今生，来世，每一世，都不要再辜负爱你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解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