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认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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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认主
且说那日宋决明出宫后，恢复了自由身，得了处地段绝佳的大宅院，又有一妙人研墨添香在侧，如此神仙般逍遥的日子，是个人都会选择花天酒地，蹉跎半生，偏生这厮一门心思扑在了学问与功名上，有清福也不知道享。
宋决明自打去宫里走了一趟回来之后就开始闭门谢客，上门求字求画的一概不见，无论多大的官爵派人来求他，他也是拒之门外。长安城中一时又流言四起，有说宋决明是病了，病得见不得人了；有说他金盆洗手，封笔了，再也不画了；甚至还有人说他自恃是为替安乐公主作过画的人，看不起这些寻常的金银细软的报酬了。
如此一来宋决明倒是乐得清闲，偶尔与两三好友小酌几杯，谈古论今，吟诗作对。友人无一不对宋决明身边那个世外谪仙人似的小公子赞不绝口，都夸他样貌、谈吐、举止举世无双，定非尘土间人，宋决明每次被问起小公子的来历，总是随口胡诌，说，“某日偶然遇到，与他聊了几句觉得志趣相投，便结为好友了。”
他还很厚脸皮地觉得自己并没有胡扯，他们二人确实是偶然遇见，也确实是志趣相投。
但是是不是只想与他做知音好友，大概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然而宋决明的清闲日子并没有过上多久，甚至还没有等到他和梦仙在后院撒下的花籽发芽，来年甫一开春，安乐公主的一道懿旨，又把他“请”进了宫。
与他一起被“请”来的，还有那位献笔的方士。
两人是在宫门口相遇的，一打招呼发现对方都是因为同样的原因进宫，宋决明便向方士打探了起来。
“安乐公主此举用意何在？她不是已经答应放过我了吗？”
方士皱着眉头说，“她应该不是想继续把你拘在宫里画画，她找我们来据说是为了那支点睛笔，那支笔好像出了什么问题……”
宋决明心说，你送给她的东西，你会不知道有什么问题吗？但又觉得太过于冒犯，还是没有说出口。
于是他问，“那，点睛笔有问题，又与我一个画画的何干呢？”
方士摇摇头，说他也不敢确定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要看到那支笔才知道。
宋决明一头雾水，心里却隐约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种预感在他见到安乐公主的一瞬间达到了顶峰，公主开门见山地问他，“你到底对点睛笔做了什么？”
“公主殿下不妨先息息怒，与我们明说这支笔到底怎么了，贫道也好为公主出谋划策。”方士站见势不妙，赶紧出来替他解围。
公主气得柳眉倒竖，“前几日我又得了一位丹青妙手，画艺绝不输这姓宋的，我寻思着让他也给我画个小宠来玩玩，可那支笔，竟然失灵了！我看那支笔一定是被调了包了！”
“草民不敢！”宋决明跪在地上吓出了一身冷汗。
被宋决明画出来的另一位小公子看见公主发火，也立马站了出来帮他的忙，一边给公主沏茶一边柔声说道，“许是这之间有什么误会呢，我看宋先生为人处世两袖清风，不慕钱财，也不像是做出这种事情的人呀。”
“殿下……可否借那支笔一观？”方士问到。
李裹儿摆摆手示意下人去把那支笔取过来，而打开锦盒之后，殿内的众人都看见了不可置信的一幕——
那支笔自己在发光。
几乎是所有人都同时惊得睁大了双眼，宋决明还以为自己又在做梦，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然而痛过之后，他还能看见笔在发光。
方士首先开口了，“贫道有一个猜想……宋先生，要不你试试它？”
安乐公主点头允许了，立马有人端上来一套笔墨纸砚铺在宋决明的面前，一名宫女跪下为他研墨，他定睛一瞧，竟然是之前送他梅花的御花园的小宫女。
然而眼下的情况容不得宋决明追问她为何会在这里，他用笔蘸了蘸墨，问李裹儿，“殿下想让草民画什么？”
“画只猫吧。”她说。
众人纷纷围上来看宋决明作画，那支点睛笔在宋决明手上一直明明灭灭地发着光，仔细一看，发光的地方是玛瑙质地的笔斗。
宋决明向来爱猫，画猫的手艺也甚是娴熟，三下五除二一只憨态可掬的小胖猫就跃然于纸上了。过了片刻之后，墨迹干涸，宋决明伸手一触，摸到的又是毛茸茸的手感。
他小心翼翼地从画里捧出了那只小胖猫，周围人脸上表情瞬间变得很精彩。
以安乐公主为首，就像是被打了一巴掌一样难堪，方才明明信誓旦旦说点睛笔失灵了，但宋决明还是从画里变出了东西，堂堂公主就这样失信于众人，李裹儿的脸色十分难看。
方士的眉头紧锁着，絮絮叨叨着“不可能、绝不可能”的字眼，李裹儿闻言便问他，“你说什么？什么不可能？”
方士对着她拱了拱手，说，“回殿下，这支笔恐怕……恐怕是认了主了！”
“什么？！认主？”这下公主的脸色更难看了。
献给大唐公主的礼物，竟然认了一介白衣书生做主人，岂不是更大的笑话？
方士继续说，“灵物认主的说法，贫道也只是道听途说，从未真正见过，所以从未把此事当真。贫道曾经听人说过，这种能通灵的宝贝都是住着精怪的，它们自己能选择合适的主人相奉，若是谁对它们倾注心血，日夜相伴，它们就会认谁做主人……想必那几日宋先生用此笔作画，在它身上花了不小的心思吧？”
宋决明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那它认了主之后，还会有转圜的余地吗？”一旁站着的“小公子”问。
方士摇头说，“灵物一旦认主之后就不会再回心转意，它们永远只会有一个主人。”
众人闻言都埋头小声地议论纷纷，安乐公主突然冷笑了一声说，“那要是它的主人死了呢？”
宋决明当然知道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吓得大气也不敢出，正要出言为自己辩解，就听得那方士说，“如果主人死了，它亦不会改变心意，只会静静地等待主人的投胎转世，前世恩情，来生再报……殿下三思啊，就算宋先生……”
“放肆！我说了要杀他吗？”李裹儿大怒，“本来我宽宏大量，宋先生按要求完成了画作，我也按照约定给了他应有的报酬，让他出了宫。但如今既然这支笔要认他做主人，那以后作画的事情，也只能劳烦宋先生了——来人，给宋先生收拾厢房！”
宋决明觉得自己头疼欲裂，好不容易从宫里挣扎出来，可谁知这支脾气古怪的笔认他做了主人，安乐公主高抬贵手饶了他的小命，但却又让他滚回了宫里。以前自己孑然一身也还就罢了，最多是行动受点限制，但现在多了一个梦仙，他不能也带着他过这种暗无天日的日子。
更何况，如果被李裹儿发现，他的身边有一个和她的小男宠几乎一模一样的男子，又会是怎样的腥风血雨，她一个呼风唤雨的公主，怎么可能受得了一介白衣的如此僭越？
宋决明灵光一转，又心生一计——
“公主殿下，草民有个不情之请。”他战战兢兢地说。
李裹儿有些不耐烦：“说。”
“草民就想住在宫外自己家里，公主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派人来找草民，只要公主吩咐，草民一定完成。”
“你真以为自己有多大的排场？还要我派人来找你？”李裹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此事绝无可能！来人，带宋先生下去！”
“如果公主执意要把草民留在宫中，草民也只能以死谢罪了！”宋决明说完这句话，手心已经浸满了汗。
李裹儿气得摔了茶碗，愤怒道，“你还敢跟我谈条件？！”
“草民不敢，公主若是觉得草民无礼僭越，大可以立即斩了草民的首，然后去寻草民的转世为公主作画。”
李裹儿正想说话，那位公子又捧了一杯茶上来，在公主的耳边悄悄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对宋决明使了个眼色。
半晌后，李裹儿把点睛笔掷在宋决明面前，闭着眼说，“你给我滚出宫去，这辈子不要让我再见到你。”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认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