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质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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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质问
余天心摸着猫咪的柔软的毛，对着里屋的角落喊了一句，“出来吧。”
三秒之后，小老板坐在了他的面前。
“我果然还是不如你聪明。”小老板一边说，一边拿茶壶给自己倒茶，“说说你是怎么发现我还在这里的吧。”
“我现在应该怎么称呼你——梦仙是吧？海棠说过，画中之物不可见阳光，我看见你上次出门打走了那把伞，但现在这把伞还在，由此可见你并没有走。”余天心把猫咪抱到桌面上，“这就是你想让我知道的，梦老板？”
小老板伸手挠了挠猫下巴，“这是你自己选择的。”
拿起那支点睛笔是他自己选择的，用它作画也是他自己选择的，余天心既然选择了要去揭开迷雾，那接下来的结果，也要由他自己去面对。
“你跟决明，到底是怎么回事？”此言一出余天心就觉得自己有些唐突了，这是梦仙的私事，本来就轮不到他过问，但他没办法忍住不问出口。
小老板却直言不讳，说，“他叫宋决明——如你所见，是他画出了我，然后我就陪在他身边，直到他寿终正寝。他走后我一直在人间寻找他的转世，然后你降生的那天，点睛笔又亮了起来。”
“可这中间隔了一千多年。”余天心有些不相信。
小老板苦涩地笑笑，“你上辈子跟你一样，是个倔脾气——他一直在世间流连不肯离去，有无数次我甚至感觉到他就在我身边，直到我发现了你的存在……唉，他原来游荡了一千多年。”
“然后你就编了圈套来引我入局？”
梦仙拍了拍猫的背，它轻轻地“喵”了一声钻进了画里，他说，“你既然已经相信了人有前世和今生，那你为什么不相信有种东西叫做命定？我只是在你学校范围内发布了招人的广告，其他的东西，都是你身上的宿命。”
余天心一时说不出话，他想质问小老板究竟把自己当成了什么，这个另一个宋决明？还是他留在这个世界上的一个念想？
他又开始责备自己的莽撞，如果当初自己不那么执着追问就好了，这辈子一直傻傻地暗恋着梦仙，也好过被他当作另一个人的影子。
余天心苦笑着，是啊，都是宿命，宿命这种东西，不管你怎么躲，它永远都会降临在你的头上。他回想起自己成长的每一步，他是如何与绘画结缘，如何悬梁刺股考进了现在这所大学，又是如何在种种机缘巧合下来到了这里。他想，他的人生至此，不算漫长的二十年里，他在任何一个岔路口选错了路，也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这有点像是某种经营养成类的角色扮演游戏，每到一个节点都会有不同的路供你选择，不同的选择会开启不同的副线，遇见不同的剧情，收获不同的结局。然而人生这盘游戏并没有存档和读档功能，一旦开局之后，就只能不顾一切一路向前，即使是手滑点错了选项，也绝没有倒带一说。
看似是宿命的东西，很多时候是我们自己种下的因果。
只是我们不愿意承认罢了。
那日夜里余天心回到宿舍大脑已经接近于宕机，从他接触小老板这个人到今天这个局面，明明只过了不足一个月，但他心里情绪却像是堆积了一千年般厚重。他又想到千年来梦仙在这世上的独活，心里突然一阵阵地绞痛。
他决定不再去想这些事，往床上一躺倒头就睡，这一夜尤其地难以入眠，余天心挣扎到凌晨两点还是在翻来覆去，戳开了陆远的对话框——
“老哥，睡没？我失眠了。”
那边几乎是秒回：“真巧，我才和别人打完排位。”
“明天不用上班？”
“周六啊老哥”
余天心想了想，说，“那你明早上帮我带早饭到我寝室吧，你那份我也请了。”
“你明天不用上班？”
“不想去了……”
“你牛逼”
余天心想也不用想就知道陆远一定在对着手机屏幕感叹小老板的阔绰豁达，然后悲号一句“万恶的资本主义”。
他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该回什么，想把这一切都告诉陆远，每次打下开头一行字又一个一个删除，想跟他说自己心里难受，但又怕自己的矫情吓到人家。
想了半天，索性发了个，“睡了，晚安”
陆远没回消息了，也许已经睡着了。
余天心辗转反侧到了天明。
陆远提着豆浆油条来敲门的时候，余天心正思考着怎么跟小老板请假，看见陆远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把手机往他手里一塞，说，“你来得正好，帮我跟我老板请个假。”
“自己说——”陆远把手机扔了回去，“你老板对你那么好，你还怕跟他请假啊？再说了大清早的你老板听见一个陌生男人帮你请假，你说他会不会多想？你不要清白了我还要咧。”
余天心像是接了块烫手山芋一样又甩开了，“那就发短信，说我病了，回老家了，被辅导员抓走了，啥啥都行。”
饶是神经大条如陆远，也能看出他的不对劲了。陆远还是帮他发了请假的短信，然后问他，“你今天这是怎么了？跟你那小老板吵架了？”
“没有。”余天心咬着油条，含混不清地说。
“那……你跟他表白被拒绝了？”
“呃……也没有。”
“莫不是……他把你绿了？”陆远投来一个关切的眼光。
余天心差点被呛死，心里有些佩服陆远的想象力，然后使劲砸了他一下说，“你别乱想了，什么都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想去上班？”陆远依旧穷追不舍。
“心情不好，仅此而已。”余天心头也不抬地说。
“我看啊，他就是对你太好了，你这打个工都打出大少爷的脾气了，说不去就不去，也不怕挨训炒鱿鱼……”陆远一边说着，一边帮他插着豆浆的吸管，“你要是心情真不好，咋们出去走走散散心，反正我跟你老板说的是你生病了，你就索性多翘几天班呗。”
“唔……你容我先想想。”
生病了……等等！
余天心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海棠时，她说的意味不明的一句话，赶紧从陆远手上抢回了自己的手机。
“你发的微信还是短信？”余天心着急地问。
陆远有些莫名其妙：“短信啊，你自己说的。”
“哎呀……”余天心对着手机有些追悔莫及，“早知道该让你发微信的，现在好了，后悔药都没了。”
陆远大概猜到他在想什么了，说，“已经过了两分钟了，微信也没后悔药了——怎么，你又想通了要去上班了？”
“不是——我不该让你撒谎说我生病了的，早知道就换个理由。”
陆远一头雾水：“你们老板不给批病假吗？”
“不是，他不想看到我生病。”
——余天心陡然想起的是，那日大雨，海棠让他先用老板的毛巾和吹风弄干自己，她说了句，“以我对他的了解，跟你私自动他东西比起来，他会更在意你感冒。”
余天心当时还莫名其妙，甚至觉得是海棠多心了，直到现在他才明白那句话的含义——
梦仙等了自己一千多年，终于求仁得仁，他想要的，无非也就是这一辈子的长相厮守，安稳日子罢了。
他希望自己好好的。
余天心看着迟迟没有回复的对话框，又发过去一条——
“我刚吃了点药，感觉已经好很多了，应该晚一点就能来店里。”
余天心想，这辈子，可不能再辜负他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质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