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笔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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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笔误
宋决明在纸上画下了自己记忆中梦里小公子的样子，他还记得那园中轻抚过他脸庞的柳枝，还记得一树一树盛放的梅花。
他又想起那位方士所提醒的，画中之人接触阳光会消失的说法，于是让画中的小公子撑了一把油纸伞，伞上绘着自己最喜爱的梅花。
梅花朵朵凌霜傲雪，倒也映衬了小公子不凡的气节。
他还记得小公子那身月白色的直裾，纤尘不染就像世外仙人，宋决明想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角，以免一阵风过他就会飞升。
宋决明把这些细节都画了出来，小宫女进来送早膳的时候，他已经快完工了。
“宋先生这么早就起来画画啦？”她把食盒放在桌上，笑着说。
本来昨晚上那个梦就让宋决明心怀鬼胎，现在正在聚精会神地进行收尾工作，突然一个女声冒出来，吓了他一大跳，手也抖了一抖。
这一抖，出事了。
“李公公，这画真的不能给安乐公主了吗？”宋决明觉得有点可惜的同时，又有一丝说不出的欣慰。
“哎呀呀，我说宋先生，您画的这小美人是好看，但这左眼下带泪痣是克妻之相呀！您这是……这是在咒公主啊！”李公公吓得兰花指乱颤。
宋决明还是有些不信邪，说，“真的有这么严重？”
太监又急又气，“那可不嘛，这完成不了画作事小，但是诅咒公主，可是要诛九族的大罪！宋先生您别上赶着去送死了！”
“那你说这画怎么处理？”宋决明装模作样地问。
“当然是随先生处理，只要不被公主发现，就百无禁忌了……先生还是快去处理掉吧，省得夜长梦多啊！”
宋决明心下甚悦，方才小宫女没轻没重吓他一下，他手一抖滴落了一滴墨汁在画中人的左眼角下，看着就像一颗泪痣，让画中的美人瞬间变得泫然欲泣了起来。
然后这颗泪痣被前来奉茶的李公公看见了，一阵惊慌失措，生怕连累自己也掉了脑袋。
这下就正中了宋决明的下怀，这幅画他怎么看怎么喜欢，画中人以一支梅花作簪，衣服上有祥云仙鹤的暗纹，眼尾和嘴角的幅度都是他精心设计的……这样的心血，要拱手让人，宋决明还真是痛心。
不过现在因为一个笔误，他算是因祸得福了。
宋决明留了最后一步点染眼睛，然后把那幅画藏了起来，重新铺了一张纸，重画了个小公子。
只不过这一张，就远不如方才那张用心了。
但宋决明的功力在那里，再怎么随心也能将那小公子的容貌绘得倾国倾城。宋决明很快完成了这幅画，也是留下了眼睛没有点，检查了一下没有疏漏之后，就亲自捧着去见安乐公主了。
“请殿下过目。”宋决明双手将画呈上。
李裹儿接过画打开，神情也随之而变——
“这……”
宋决明正等着她夸赞自己，然而这位公主似乎马上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脸色也变了回来。
“算你完成了我的任务，你把他的眼睛画了，你就走吧——还有，笔留下。”她正色道。
宋决明心中长舒了一口气，入宫二十多天的噩梦，终于要结束了。
“是，请殿下稍等片刻。”宋决明行了个礼，带着画退下了。
回到自己那间房，小宫女又跪在了门口，经历过上次小猫的事情之后，宋决明看见她跪就头疼，只怕又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儿。
小宫女见他回来又开始哭哭啼啼了，吵得宋决明脑仁子生疼，她哭着说，“奴婢不是故意要打搅先生作画的，奴婢也没有想到会造成那么严重的后果，李公公都告诉奴婢了……如果先生因此受到什么牵连，奴婢怕是只能以死谢罪了……”
宋决明害怕她这么哭下去只会引来更多不相关的人，把她扶了起来，说了几句“不要紧”“不怪你”这类安慰人的话，赶紧把她打发走了。
经过这么一遭，宋决明更加觉得，这世间的女子，不仅无趣，而且可怕了。
他铺开两张画，先给自己先画的那幅点了眼睛，不一会儿，穿着月白直裾的小公子从画里走了下来，手上还拿着把油纸伞。
小公子把伞收了，微笑着和他对视。
宋决明第一次在人间见到如此绝美的人，又惊又喜连话也说不出来了，虽然美人的脸上有一点微瑕，但那颗泪痣在宋决明看来甚至美过了天上的启明星。
他也顾不上文雅和礼节了，把自己生命前二十二年所受的关于“非礼勿动”“君子不动手的”教育通通扔到了九霄云外，先是伸手去摸小公子羊脂玉一样润滑的脸颊和手，然后又去薅人家绸缎一样柔顺的头发。
宋决明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像极了那些进了秦楼楚馆的登徒子，但他就是没办法停手，美色当前，不为所动的，应该只有柳下惠。
他甚至想起了那只不食人间烟火到令人拿捏的小猫咪，他现在对小公子，也像是对一只漂亮的小猫咪。
安乐公主说的对，现在的自己，又有什么资格批判她。
小公子却突然开口了，笑着说，“宋先生要是想看我，来日方长着呢，可别因为我误了眼下的正事。”
宋决明知道他说的是另一幅画的事，赶紧点点头说，“那先委屈你回画里待一会儿，我办完正事就带你出宫。”
小公子“嗯”了一声，化作了一缕烟。
宋决明把画折了折，放进了自己的衣服里，然后赶忙给另一幅画加上了眼睛，交给了公主。
“这是长安城中的一个院落的地契，你个愣头青不想要荣华富贵，我也不打算再勉强你了，但你替我办事，若是不拿一点报酬，说出去别人是要笑话我这个公主当的吝啬的。
这个小院，就权当是此画的稿酬了。”李裹儿说着，示意宫女把地契递给他，“如果你哪一天想通了，想投到我麾下了，随时欢迎。”
宋决明收下了地契，把点睛笔交给宫女归还给李裹儿，问到，“那草民现在可以走了吗？”
李裹儿手一挥——“送宋先生出宫。”
宋决明心中有数，不用问也知道，公主对他送去的画，应该是不止一星半点的满意。
小公子那种绝色，尘世间的肉眼凡胎又能有几个看了不会心动呢？
宋决明揣着地契和画，跟着宫人出宫去到了安乐公主赏他的那栋宅子。向来喜爱奢靡的公主果然出手就是大手笔，宅子装修得雕梁画栋，碧瓦飞甍，宋决明看着只觉得金灿灿地要晃花了眼。
他本想摸点碎银子打发宫人，往身上一探才反应过来自己那天走的匆忙，钱袋都没带在身上。
于是宋决明顺手拿起了一个做工精美绝伦的银酒壶递给她，说，这个就当作送他出宫的辛苦费了。
宫人连连道谢，捧着酒壶欢天喜地地走了。
宋决明锁上了大门，这才敢把怀里的画拿出来。
小公子又站在了他的面前。
“你在梦里不肯告诉我你的名字，说就算你说了我在人间也找不到你。”宋决明说，“但现在我已经在人间找到你了，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
小公子说，“先生梦里的我只是画中的我，既然先生把我带到人间了，那我便是先生的人了，要叫什么名字，悉听尊便。”
宋决明闻言思考了良久，说，“你是我在梦里遇到的世外仙人，不如，我就叫你梦仙吧——你喜欢这个名字吗？还有啊，不要再叫我先生了，太见外了，你就叫我决明就好。”
小公子笑笑，“很喜欢。对了，还有一件事差点忘了告诉你——”
“什么？”
“决明的怀抱，甚是温暖，梦仙很喜欢。”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笔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