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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梦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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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梦仙
宋决明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研墨画画,连梳洗也顾不上了,甚至衣带都没有系好。
他要抓紧时间,趁他还能够清楚地回忆出自己昨夜的梦。
宋决明今日清晨睁眼的那一刹那,突然明白了自己昨晚梦见了什么——
他梦见了神仙!
宋决明昨夜睡得尤为安稳,有一丝微弱的暗香一直萦绕在他的鼻尖,是白梅的冷香,但感觉里面还掺杂进了其他清冷的香味,从鼻尖一路溜到了心尖。
他梦见自己置身于万千梅树之中,梅花朵朵开得正盛,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积雪。宋决明用手拨开白雪,附身去嗅那梅花的馥郁,突然听得有人在背后叫他——
“宋先生可是喜欢这花?”
梦中的宋决明并没有思考为什么来者知道他的姓氏,他回头,只见是一位身着苍蓝色大氅的小公子,正在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一双桃花眼带着点点春意。
宋决明点点头,“白梅冰肌玉骨,遗世独立,不与群芳争妍,我很喜欢。”
小公子笑着说,“那想必宋先生也是梅妻鹤子的世外逍遥人了?”
“哪里哪里,”宋决明惭愧地说,“宋某只是个被生计所迫的凡夫俗子罢了。”
“先生说笑了,我看先生气度不凡,举手投足间皆有魏晋遗风,又与我这一园子的梅花很是投缘,不如……不如先生随我一同去寒舍坐坐,我请先生喝杯茶?”
宋决明正觉得天寒地冻,又口干舌燥,听他这么一说心中甚悦,于是拱手行了个礼,说,“那就有劳阁下带路了。”
二人一路穿过这片梅林,梅花的清香始终在宋决明的鼻尖和心头久散不去。梅树下的羊肠小道百折千回,宋决明已经被绕到分不清东南西北了,抬头看见了一间小屋。
小公子推开门,做了个“请”的动作。
宋决明这才注意到小公子手上有个青瓷细颈的净瓶和一只小木匙,他随小公子进屋,小屋很窄,一眼就能望穿,相对的墙上还有一扇门。小公子上前,打开了另一扇门。
宋决明跟着他走了出去,眼前之景陡然变幻,宋决明只觉得自己仿佛来到了世外桃源——
“敢问阁下,这是哪里?”宋决明又惊又喜地问。
“欢迎光临寒舍,”小公子笑得眉眼弯弯,“先生请随我来——”
外面明明是冰天雪地的数九寒天,但这扇门后却是一派春意盎然的景象,桃花开得正是喧妍,微风轻轻扬起嫩绿的垂柳,拂过宋决明的脸,逗得他心猿意马。
宋决明心想,大概这就是道人僧侣们一直苦寻的蓬莱仙境了吧。小公子带着他穿花拂柳,来到了一处亭台,亭中设有一方青石桌,桌上摆着一套白瓷的茶具,桌边围绕着四个青石矮凳,一旁的红泥小火炉里炭火烧得正旺。
小公子放下手里的东西,说,“先生请吧。”
宋决明依言坐下了,小公子把净瓶里的水倒在了壶里,放在小火炉上烧着,水并不多,不一会儿就咕咕地开了。
宋决明觉得看小公子泡茶是一种赏心悦目的体验——小公子现在已经脱去了外面的大氅,着一身月白直裾。他一双手纤细白净,就像用上好的羊脂玉雕刻而成一般,与尘世间那些粗枝大叶的男子截然不同。
小公子的模样也是极好,明眸皓齿,一双桃花眼含着笑意,眼尾上挑着,美而不妖,纤尘不染的脸上没有丝毫瑕疵,就像是世间极品的玉观音。
宋决明从未见过如此绝色,一时间竟看入了迷,直到小公子将茶盏捧到他的面前,他才回过神来。
实在是太失礼了——宋决明在心里责怪着自己的鲁莽,尴尬地笑着接过那盏茶。
茶带着一种熟悉的清香,宋决明总觉得在哪里闻过这个味道,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他轻轻的啜饮了一口,浓郁茶香充斥了唇齿之间,还带着一股冷香——
是梅花的香味!
宋决明猛的想起煮茶的水是小公子从那个细颈的净瓶里倒出来的,顿时明白了——
“阁下可是用了梅花上的雪水来煮茶?”
小公子含笑点头,“也可以这样说。但我取的是梅蕊上的那一点,整个梅园,每日仅此两杯,而且还要仰仗是否落雪——宋先生与我,与梅,倒还真是有缘。”
宋决明闻言,登时觉得手中的一盏清茶胜过了人间的任何玉盘珍馐。
他又想到自己方才的失礼,只觉得更惭愧了——“阁下如此款待,宋某真是,无以为报。”
“无事,是我深感与宋先生投缘,便想请先生一同品茗,还要感谢先生肯赏脸光临寒舍,谈何报答呢?”小公子倒是一直谦逊有礼。
宋决明心中过意不去,说,“阁下有所不知,宋某这一生向来是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阁下陪我赏花,又请我饮茶,这个情,我定是要还的。”
小公子想了片刻,笑着说,“如果宋先生执意要报——听闻先生的丹青是长安城中一绝,不如,先生替我作幅画吧。”
宋决明当然乐意,“雕虫小技,阁下见笑了——画什么呢?”
“就画我吧。”小公子把茶盏放下,直直地看着宋决明的眼睛。
宋决明觉得,笑起来的小公子,胜过了这世间所有盛放的花朵。
他从未见过如此绝色。
小公子又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套笔墨纸砚,一方白宣铺在青石桌上,小公子站在一旁研起了墨。
他把笔递给宋决明,宋决明接过来一看,墨玉的笔身玛瑙的笔斗,正是安乐公主给他的那只点睛笔。
小公子一边研墨一边说,“宋先生,动笔吧,时辰快到了。”
宋决明心下疑惑,“什么时辰?”
“卯时快到了,先生也要走了。”
宋决明没有听懂他这话的含义,只是依言在纸上作起了画。
说来也奇怪,他和小公子明明只是第一次见,但对他的容颜却像是已经烂熟于心,落笔只觉得无比舒畅。
宋决明一边画一边问他,“敢问阁下,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小公子研墨的手顿了顿,说,“先生说笑了,我非尘土间人,先生怎么可能见过我?”
宋决明笑着叹了口气,“但宋某却觉得我和阁下像是有着前生注定的缘分呢。”
小公子也笑,“或许我们来生还有缘分呢。”
宋决明听他这话并不像是在开玩笑,便说,“那好啊,来生我一定要在世间寻到阁下。”
谈笑间画也作完了,宋决明摸出自己随身带着的私章印在了一角,突然想起点什么——
“还未请教阁下尊姓大名?”他问。
小公子摆摆手,“不必了,你我萍水之缘,就算知道了名字,先生在尘世间也寻不到我。如果先生不知道我的名字,日后想起我时,就可以用一切先生觉得美好的词汇来代替,何尝不好呢?”
宋决明竟然被他这歪理给说服了,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待墨迹风干,宋决明把画拿起递给小公子,小公子却没有接。
“阁下可是嫌宋某的雕虫小技入不了眼?”宋决明有些不解。
小公子说,“宋先生说笑了,先生这幅丹青栩栩如生,惟妙惟肖,当属上等之作,我怎么可能嫌弃。”
“那阁下为什么不接?”
小公子看了看天色,说,“时辰到了,先生该走了,这幅画也一并带走吧,先生想我的时候,我就能从画中走出来,与先生相见了。”
宋决明一下子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