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笙》一江上舟

3、第三章

　　第三章

　　方笙想了一晚上，临到4点多才渐渐睡着。第二天一大早，方绍方舞就在客厅开着电视左一声右一句的嚷嚷，方笙迷迷糊糊的皱眉，虽说房间隔音还行，但要隔那种张大嗓门的噪音还是不可能的。方笙不耐的在被子里拱了拱，不得已爬起来穿衣去洗漱。
　　秦茗正在厨房做早饭，方父不见人影，方笙怀着心里的那点别扭洗漱出来，走到客厅看见两个毛孩子正抢着换台，方笙面无表情的收拾了一下地上散落的抱枕和一个画图本。
　　秦茗正端着一盘包子从厨房出来，看见方笙正在拾捡，对着正玩闹的方绍方舞说：“玩归玩，把东西弄得乱七八糟也不收拾，真是。”
　　把餐盘放到桌上，说道：“你们两来吃早饭。”方绍方舞立刻放弃遥控器的争夺，一起扑到餐桌，秦茗抢先责怪一声：“哎哎，你们两个！洗手呢？瞧瞧你大哥。”
　　方笙洗手回来听见这句：“… ….”
　　方舞跑着去洗手了。
　　“什么大哥！妈，我才是老大！”小屁孩方绍不满的叫道，双手抱胸斜着眼看方笙。
　　“一大早胡说，洗洗手快来吃饭。”转头招呼站在一边的方笙。
　　“小笙来尝尝看，不知道阿姨做的合你胃口不。”
　　方笙看着一桌的早点。肉包子、油条、鸡蛋油饼和茶叶蛋，不知道说什么。
　　“我有事先出去，你们慢用。”方笙回到房间拿着手机和小背包出门了。走到门口，依稀听见方绍用那种略带刻薄的语气说：“爱吃不吃，矫情吧他。”
　　方笙其实有点惊讶，一个屁大点的小孩子居然会以这样的口气说话，是不是应该赞叹句秦茗教养有功呢，方笙冷笑，刚看那一桌子的早点，他就知道秦茗是怎样的货色了。懒得同一个笑面虎周旋，干脆出去逛逛。
　　想着接下来好几年都会待在这座城市，方笙拿出手机想搜搜看哪块有些清净的地方可以待。方笙不爱去那些美食街步行街大商场什么的，他不爱购物、不爱凑热闹不爱电玩。在安城的时候，周六日就在家里看书复习做做菜或者去书店，寒暑假期间就帮着方姑姑一起管着小超市，收银整理柜面什么的，反正每天都很充实。
　　跟着地图上的显示走。方笙张望的视线中终于出现了目的地。“环顾书城”从外面看规模还挺大，装修的很简约。方笙把手机调成静音，步入书城内。
　　一楼左边好像是儿童文学区，右边则是电子教育学习机器的销售柜台。方笙向着刚刚工作人员的回答去了位于三楼的美术类区。往上走时人慢慢变少，方笙看了看，整个书城布置的都很舒适，恰到合适的静谧，专业类别的书也很齐，心里的那点郁闷顿时烟消云散，方笙愉悦的勾了勾嘴角。
　　选中一本速写技法书，方笙走向右侧的文学区，指尖流连于一排排整齐的书籍，停在了一本叫《不标准的修订》的书侧上，抽出来大略翻看。
　　突然有人轻拍了拍方笙的肩膀，方笙扭头。一个模样俊秀的少年微笑的看着他，说：“不好意思打断了你，能麻烦让我过一下吗？”
　　被这笑容晃的楞了一下，方笙回过神来，微低了低头避开面前少年的注视，看见他手里正抱着一沓书籍，再看他穿着书城工作人员的衣服，明白过来自己这是挡住过道了，忙侧了侧身，小声道：“抱歉。”那少年估计没听到，见方笙空出地方，搬着书本过去另一边了。
　　少年腰侧的呼叫机突然响起。
　　“煦清，那几本文学区的书你搬过去了吗？现在下二楼教辅区一趟吧。”
　　少年拿着呼叫机回复：“搬完了，我现在下去。”说完收好呼叫机下楼去了。
　　方笙望着那少年下楼的方向，细声呢喃：“煦清…”
　　从书城出来已经下午2点，方笙摸了摸肚子，打算先找个地方吃饭，之后可以去看场电影，然后再回去。刚迈两步，方笙听见身后一个耳熟的男声说：“谈的怎么样？叔叔怎么说？”是…刚刚那个男孩。方笙停下脚步，身后的两个男孩走到了方笙前头。
　　“哎呀，老顽固了，一定要我去上一高。”江云蔚哭笑不得。“我不晓得他哪来的那么深的执念，在哪念不是念，一高莫不是有金子吧。”
　　霍煦清好笑的看着好友：“我就要去一高啊。”
　　江云蔚一只胳膊勾着霍煦清，咬牙切齿道：“你还说，我估计我爸那么坚定你也有份儿！”
　　霍煦清闷笑，摇摇头不说话了。
　　两少年渐渐走远，方笙紧了紧包带，突然没了吃饭看电影的兴头，慢慢踱步走回去。
　　走到一半，方笙又原路返回书城的文具用品区，选中一本深蓝色的本子结账。
　　回到小区外，突然想起没带钥匙，按了好几声门铃里面都没有回应，方笙无力的靠在门外，蹲下身子闭眼休息。
　　几个小时后，方父下班回家，看见蹲在门口的方笙疑惑：“怎么不进去，你没带钥匙？”方笙抬头，站起拍了拍裤子低头答道：“忘记了。”
　　“咔嚓”一声，门从里边打开。方父蹙眉：“家里不是有人？”
　　方笙面色沉下去：“我按了好几次门铃。”
　　两人走进屋内，方绍正在卧室打着游戏。方父走进去问方绍：“小绍，有人按门铃你没听见？”
　　方绍懒懒的说：“听见了怎么会不去开门，”说完打了个哈欠。
　　方父走过去径直关掉主机：“马上就要升初中的人了，放假就整天待在家玩游戏，像什么话！”
　　“暑假作业都做完了，不玩游戏还要干什么。”方绍不耐烦，看着站在不远处的方笙厌恶的说：“有的人不照样什么都不干的出去溜达了大半天吗？你光训我做什么。”
　　方父生气的给了方绍一巴掌：“我在和你说你的问题，扯别的干什么？你还不服气，再这样你试试看我把不把这电脑收走！”
　　当着方笙的面被自己老子这样下面子，方绍羞恼的捂着脸站起来朝方父大叫：“收啊！我可以去网吧！去我朋友家！你管不着！”
　　方笙冷笑，没见过脑子这么蠢的。
　　他无意看这对父子争论“会不会敢不敢”这样倒胃口的话题，能毫无违和感的扯到别的事情上也是叫人说不出话来。
　　关上锁好自己的房间门，方笙拿出下午买的笔记本，开始写日记。
　　方笙从上三年级开始，养成了写日记的习惯。那时还小，小方笙写的无外乎是“爸爸妈妈没来看过我，家长会都是姑姑来”之类的，写他的不解、难过。他问过几次方姑姑，但小方笙没有得到回应。方姑姑刻意又自然的不去提及方父方母，那么几次后，方笙也不再问这些。尝试写日记后，小方笙有些什么事都会写上去，似乎写完后，难过都暂时留在了日记本里。
　　离开安城前几天，方笙将两本写满的日记本埋在了方姑姑家后院的桃树下。以前的种种都过去了，现在的方笙再不会像小时候得不到父母关爱的小孩一样偷偷抹眼泪了。以后有新的路要走，他再不会去强求那些不属于自己，虚无又懦弱的感情。
　　打开这本新的笔记本时，白天遇见的那位少年又窜入脑中，宛如太阳光温暖的笑容让方笙不自觉勾动嘴角。
　　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想法，第二天方笙在外面吃完早点就去了书城待着，先暂时避开那陌生的一家四口吧，平白惹自己心烦做什么。又或许，他期待今天还是可以看见那个叫煦清的少年吧。
　　方笙在各个区柜之间游离着视线，发现霍煦清正在和另一个男孩站在扶梯上整理上层的书籍，时不时的说笑。虽然整个书城都开了空调，但两个男孩的衬衣后背都湿透了，他们也浑然不觉的做着自己手头上的事。方笙停在下方的英语书柜旁，随手拿过一本散文著作，漫不经心的看着，余光督着上方的那个人。
　　“哎，秦阳作家的书是今天更新吗？”江云蔚坐在扶梯的小椅子上休息，问霍煦清。
　　霍煦清手不停，回答道：“看信息库好像是今天。”说完一顿，似笑非笑：“我看你书柜很多他的书，这么喜欢？”
　　江云蔚兴奋了，直了直身，比划道：“是啊！我和你说，他的书很有趣的，我都要以为他只是兼职写作，正职是医生了。”
　　“改天看看让你这么夸的天花乱坠的书到底是如何。”
　　“不会错的，你就去我家看呗，他的所有系列我都有。”江云蔚傲娇的抬高下巴瞧着霍煦清。
　　霍煦清好笑的答：“好。”
　　两人整理完正要下来，霍煦清的扶梯突然晃动了下，方笙刚一直关注着霍煦清，眼尖看见了赶忙伸手扶住了扶梯。
　　下来后，霍煦清正要道谢，顿了顿，瞧着方笙说：“你…是昨天文学区的？”
　　方笙没想到霍煦清居然能记得昨天那短暂的碰面，紧张的微低着头，声音弱小的“恩”了一声。
　　霍煦清道谢：“刚刚多谢了。”
　　方笙有点想抬头看看霍煦清，但奈何现在他太紧张，怎么也做不到抬头去正视面前的少年，只能赶忙说：“不妨事，顺手而已。”
　　霍煦清饶有趣味的打量着方笙。这男孩不敢看他，和他说话也是低着头，书也…
　　要提醒他吗？会不会…理智告诉他，直接走人就好，但不知道为什么，霍煦清就想让眼前这人出点糗。
　　噙着笑意，霍煦清指了指方笙拿在手里的书。“你的书…好像拿倒了。”
　　方笙以为道完谢霍煦清就会走，哪成想他还会提醒自己把书拿倒了。因为注意力一直在霍煦清身上，是以方笙刚虽然拿着书，却并没有留神去看内容。
　　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愣了愣。着急忙慌的把书放好，方笙觉得躁得慌，脸热的不行，说了句“谢谢”，赶忙溜到别处去了。
　　旁边一直在瞧热闹的江云蔚瞧着落荒而逃的方笙，抱着双臂哼笑：“呦呵，霍公子刚是在公然调笑人么？看不出来啊。”
　　霍煦清微笑着摇头：“走吧，去吃饭。”
　　“嘿，别转移话题，是不是啊？”
　　“就提醒一句而已。”霍煦清无奈了。
　　“我在一边看的清楚着呢，人家耳根子都红了。”
　　霍煦清瞄了眼江云蔚，不吭声了。
　　江云蔚无法的摆摆手，“真是木头。”说罢解下围裙，两人一起去外面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