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笙》一江上舟

2、第二章

　　第二章

　　不知道睡了多久，方笙瞄了眼手机，4点57分…居然没坐过站。
　　方笙坐直身子，收好耳机，拿湿纸巾擦了把脸，整个人才精神了点，刚刚混混沌沌的…不能说睡着，是一直在做奇怪的梦吧。方笙想问问边上的快到那个站了，广播正好响起。
　　“请在琛市站下车的旅客注意了，列车还有十分钟到达琛市站，请收好您的贵重物品，不要遗落在车上。”
　　这醒的，还真是时候。
　　方笙摸了摸背包，可能因为抱得紧，没被顺走什么东西，方姑姑给带的小零食方笙没吃，他想先吃顿热乎饭，气温依旧高涨，但肚子早已空空如也了。背好包，将行李箱拖在跟前，方笙将视线游离在车窗外。
　　到站后下车，方笙慢慢拖着箱子往出站口走去，出了站口，他停在出口的一棵大树下，方笙抬头望天，深吸口气，越发觉得，琛市的空气和安城有很大不同，或许是因为陌生。
　　方耀祖打来电话问他在哪。
　　“你穿的什么衣服？”
　　“出站口左侧大树，戴着蓝色球帽，穿一件白体恤，黑色背包。”
　　“看到了，挂吧。”
　　方笙看着前面向他走过来的男人，放在短裤口袋的手不自觉捏紧。大热天下的明黄色恍惚惚的差点闪着方笙的眼，那男人下面穿一身休闲装，配着一双老款的男式拖鞋。
　　男人推了推眼前的黑框眼镜，走到方笙跟前，说：“我是你爸，走吧。”然后拉着方笙行李箱就自顾地往前走了。
　　方笙皱了皱眉，沉默的跟着走。
　　自称“我是你爸”的男人带着方笙搭乘出租车停在了一栋小区门口，下车后，听着方父和那门卫熟练的交谈了几句，那门卫转头看向方笙，笑着说：“这你儿子啊？还蛮俊的嘛。”方父笑着没再搭话。
　　进去电梯时，四周都是可见物的玻璃壁，察觉到方父可能在打量他，方笙微垂下头，左手捏了捏大拇指。明明是血缘关系极近的两个人，却和陌生人没什么两样，同出在一个密闭的小空间中，一股静悄悄的气流在缓慢流动着。
　　电梯上到八楼，方父拉着行李箱走在前面，右手边的房门“咔嚓”一声突然打开，一个扎着两小辫的女孩蹦跳了两步冲了出来，看见方父，用欢快的语气叫着“爸爸，”一把扑进方父怀里。方父笑着摸了摸女孩的头，那女孩探出头来盯着方笙看，方笙目不斜视的看着前面出来的女人。
　　后头跟着的女人无奈的看着方父，说：“知道你去接方笙了就守在门口呢，一听见电梯开就说你是回来了。”而后眼神移向落后方父几步的方笙，淡笑着说：“累了吧，都先进来吧。”
　　方笙微皱了皱眉，这女人… …
　　进门后，方笙小范围内打量了下，还算是宽敞的。四室两厅的格局，往外看了一眼，好像还有个阳台。
　　方父先行坐下，那小姑娘也紧挨着方父一起坐在了沙发上，然后拿起茶几上的一个苹果开始啃了起来。
　　那女人…继母倒了两杯水过来一杯放茶几上，另一杯递给方笙，说：“先喝点水吧，做这么久车过来肯定是饿了，等会儿你弟弟就回来了，我们一起吃饭。”说完便坐在了方父的另一边。
　　方笙点了点头，表示应了。对面的方父看着方笙不言语的样子眯了眯眼，往后一靠，说道：“方笙，这是你妈妈秦茗。这孩子是你妹妹，叫方舞，还有个弟弟，方绍，现在是和你一个学校，开学就读初一了，以后兄弟两个就多在一起。”
　　方笙现在一点都不想面对对面一直在打量他的三个人，活像是在看他身上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本想习惯性的点点头，转念一想到姑姑说的话，如果一开始就把关系弄的太僵，于他没有好处，更何况以后的日子还长，总不能一直点头交流。
　　“恩，知道了。”
　　见方笙答了，方父舒了口气，抽了根烟出来想点上，想起方舞在边上，又把烟卡在耳边上了。之前他还怕会接来个刺头，接过来会费心不好管教。刚出站看见方笙的时候，推翻之前的想法，方父又觉得方笙是不是不爱说话，回来的一路上，方父时不时观察，也没见方笙说过一句。既然没毛病，只是不太爱讲话，性子也比较安静，方父觉得更好了，能不让他操心就行，对自己和前妻的这个孩子，方父真心疼爱不起来，不然也不会生出来就丢给了自己的姐姐去抚养。
　　一边的秦茗见方笙终于出声，也暗自松了口气。面上不动声色说道：“算了算了，不等你弟弟了，我们先开饭吧啊。”
　　“恩。秦茗你先带方笙去他房间，把东西放好。”方父说。
　　“哎瞧这记性，一时给忘了，小笙和我来吧，我带你去你房间。”
　　“我也去。”方舞蹦跳着走过来，推着方笙的行李箱走在秦茗前头。
　　“哪儿都有你。”秦茗失笑，扭过头看了方笙一眼，又说：“小舞很喜欢你呢，前阵子耀祖和姐姐在商量你回来的时间，她就总记着。”
　　方笙“恩”了一声，秦茗见方笙淡淡的，心底更足了，说着扭开门，“这间就是你的屋子，旁边那屋就是你弟弟的房间。”
　　“我的屋子在爸爸妈妈旁边。”方舞大声的朝方笙说，就怕方笙听不见似的。
　　秦茗打开灯，拉开窗帘，转过身来说：“小笙先看看，不知道你在姐姐那边习惯是哪个模样，你可以自己改动改动，缺什么再和我提。”
　　方笙点点头，没去看秦茗说话动作，放下自己的行李走到窗户边上。
　　秦茗拉着方舞出去了，捎带上了门。
　　方笙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总算一个人了。他环顾四周，整个房间的空间比在安城姑姑家还要大一些，崭新的书桌、书架和衣柜，方笙手慢慢划在桌面上，心里空落落的。
　　外头秦茗喊着方笙吃饭，方笙收回思绪，走了出去。
　　吃过饭，方笙回到房间开始整理自己带来的东西，就一些洗漱用品和衣物，一下就放好了，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方笙想着，看来是要打个电话给姑姑帮忙把自己的书和一些小物件之类的寄过来了，方笙扭头看着床，这被子和床单…也要换掉。正想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规律的球体拍地板的声音，一个略带骄纵和撇懒语气的男孩嚷嚷着问：“妈，还有饭吗？饿死我了。”
　　“啪…啪啪…啪啪…”的声音不断，方笙皱眉，简直就是噪音。接着就是秦茗责怪的说着那男孩，大抵是这么晚了才回来，下回要注意时间，去洗手吃饭吧饭菜在厨房之类絮叨的话了。那男孩懒懒的应着知道了，旁边跟着方舞幸灾乐祸的笑声。
　　看来，这就是自己那所谓的弟弟，方绍了。
　　做完手头的事情，方笙决定下楼去买一些墙纸和小药品，才20点左右，天还没完全黑下去，上来的时候方笙看见小区外就有便利店，药房应该也会有吧，到时候问问路人看看。
　　打开房间门，方笙走到客厅时正好对上嘴里吸着根碎冰冰，拿着遥控正在调节目看的方绍。方绍非常迅速的皱眉，刚想问出口你是谁，方笙开口了。
　　“我是方笙，你哥。”然后转身拿了门口柜子上的钥匙走了，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和话语，方绍一时楞在那，过了一会说了句“神经”继续看他的电视。
　　走出小区口，方笙拿着手机和方姑姑说着话。
　　“恩，姑姑把我的书和另外一个封好的纸箱子寄过来就好。”
　　“有没有遗漏的？”方姑姑在那边问。
　　“没有，书我都整理好放在一起了，小的物件我都收在纸箱了，只是要劳动姑姑搬下去，很是有些重量的。”
　　“嗨！劳动什么，你姑姑这身子骨结实着呢。”
　　方笙轻笑：“没说姑姑老呢，叫收快递的大哥上楼去拿吧。”
　　“哈哈，好，听你的，我仔仔细细瞅清楚了，里头有易碎的吗？别让人磕着了里头的东西就不好了。”
　　“没，姑姑放心。”
　　“那好，明天给你寄过去啊。”
　　“恩。”
　　“… …”
　　“姑姑？”
　　“小笙… 那边…”
　　方笙笑笑，知道他姑姑担着心，认认真真回道：“都还好呢，晚上吃了两大碗饭，现在还撑着呢。”
　　方姑姑在那边笑了好一会儿，才说“那是都见过了？”
　　“恩，都见过了。”
　　方姑姑松了口气：“那你好好的，啊？自己…什么事都有个谱儿。”
　　方笙伸手摘过一片叶子拿着轻轻揉捏：“恩，我懂的。”
　　“那行，你就先添置添置去，姑姑就挂了。”
　　“好，姑姑保重。”
　　等方姑姑挂断电话，方笙走进便利店寻着自己要买的东西，结账后过小区门卫处时，下午和方父搭话的那位大叔探出头来朝方笙说：“嘿，小伙子，你是老方的大儿子？”
　　方笙疑惑这门卫大叔为何这么问，还没回答，那大叔接着说：“我刚听你说寄东西过来什么的，只要不是大件，小件的地址你可以写门卫保安室，可以代收的。”
　　方笙了然，点点头：“恩，谢谢。”
　　那大叔笑着摆了摆手：“嗨！小事。”
　　方笙提着东西继续往里走，没搭乘电梯，他一步步走楼梯到八楼，开门进去后，坐在客厅的方绍还在刷着他的节目台，见方笙进来了斜着眼看着他，放好钥匙锁好门，方笙没理会这位有点捎带着中二病的小学生。
　　进房间放好东西，方笙拿着换洗衣物和牙刷去浴室洗漱，顶着一头半干的头发回到卧室时，已经22点半。
　　方笙懒得吹头发，关了灯和空调，拿出方姑姑的小电扇插上充电宝，躺在床上，头悬在床边手拿着小电扇对着脸吹。方笙闭着眼，回想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情，昨天这个时候，方笙在安城姑姑家整理自己的书，现在… …他要面对新的环境，新的人。
　　再过一阵子。他又要接受新的学校和同学，没有一个熟悉的人，白天再如何冷静，在这一刻，全部瓦解。脆弱的小声哽咽，在独自一人的房间里，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再狼狈也不会有人看见。方笙茫茫然的想，长大就好了，快点长大吧，他真的很讨厌哭泣，太懦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