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来吾山》蓝绛

4、小别闹分手

　　孙敬岸没言语，抹把脸就搭手搀陈亦舒起来，斜楞了他几眼，甩手走到里屋去了。
　　只听得陈亦舒的脚步声踢踢踏踏响在身后，到他的手将搭上门时，才停下换了陈亦舒的声音。
　　“刚刚才抹过一次泪，大王这又是作甚。知道的是刚刚大王脾气发得大了，不知道的……”
　　话还没说完，孙敬岸回身抬着下巴撅着嘴带着泪拿鼻孔冲着陈亦舒道：
　　“如果一滴眼泪也不流，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坚强，会不会觉得我没有你自己也能过得很好，你身边的女子，比我更需要你。你不如，只与我做一个盖世英雄。我还照样去做我的山大王。”
　　陈亦舒最终还是去了江东抗敌，救援困在乌江的一小波残兵。
　　他走的时候，孙敬岸一步没出性本寨。约摸走得远了，才站在山门处望了望，气呼呼地摔了门，骂骂咧咧的回了内厅。
　　小喽啰们大概记着意思，说是什么守屁的山风过屁的江东，救屎的兵抢屎的人。就该让陈公子死在江东那破地方，还回来个鸡/巴放走了那么多美人还不准抢人上来管他娘/的那么多呢云云。
　　陈亦舒一心投在江东的变故里，忙起来也就忘了时不时报个平安告个归期。
　　这下可把孙敬岸给惹着了，山上的喽啰见他就绕道走，生怕哪点不小心就点了这炸药桶。
　　可他们不惹，偏偏就是有人要惹。
　　几百年不来一回信的陈亦舒来信了，只是信的内容不怎么好：
　　自从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从此以后行也是你，坐也是你，餐也是你，茶也是你，哭也是你，笑也是你。庆有缘是你，叹无份是你。幸心底是你，哀眼底无你。
　　就是说有缘无份好聚好散呗？！
　　可后脚江东就传来消息，陈亦舒手下，出了奸细。
　　十几万大军只留下了十几个散兵，连游勇都没有。
　　要说这孙敬岸急吧，也不该他急。这都摊牌了要踹开他了。可要说他不急，他可急得比天底下哪个人都厉害。
　　陈亦舒指定活着，就是不知道怎么样，撑不撑得了。
　　江东被蛮子占了，陈亦舒肯定也藏不到哪儿去，肯定也受了伤，也走不远。行军的时候身上盘缠不多，找不了医生打不了尖住不了客店。
　　陈亦舒……
　　去他的陈亦舒。
　　我这辈子，下辈子，再不会有此般人，又去做此般事。
　　都飘飘零零扬入风中尽感孤寂去！
　　孙敬岸是这么想的，但很不幸他没能那么做。
　　性本寨的山大王带着一山的人上江东了。扰龙山由亢允轩的人守着，没人上得去。
　　这消息一出，江湖，官场，朝廷，风尘，乃至禅界个个轰动。
　　这是什么架势啊，这他奶奶/的是最大威胁救敌人啊。
　　一时间坊间巷里传遍了各种话本子，有说这山大王要跟蛮子联手的，有说这山大王是看上了江东那边地盘的，还有说这山大王是觉着江东出美人特意去显露威风的。
　　众说纷纭，可除了江湖上没人传言是陈亦舒在江东受难。
　　且说这孙敬岸到江东时，蛮子正屠城屠得欢快，喽啰们还没看清，为首的那几个蛮子已是印堂血淌倒地不起了。
　　余下的他们也收拾了个够，只是没打探出陈亦舒的下落。
　　一霎时江东父老闹翻了天，到处寻找伤兵之将陈亦舒。找到的人据说有三百两纹银的赏赐。
　　找到时，陈亦舒已经奄奄一息到了极致。马上就要一命呜呼那种。
　　民间最好的郎中在性本寨住了好长时日，陈亦舒的伤才好转到可以勉强下地的程度。
　　说是陈英雄命大，换成旁人，早就是一个废人了。
　　这天天晴得不像话，孙敬岸想着带陈亦舒出门晒晒太阳放放风筝，可三搭两不搭的，两人又吵了起来，瓶瓶罐罐的摔了清馨室一地。
　　“我们说好的，你听着风，我游着江。我们说好的，我不在风里，你不在水中。”
　　陈亦舒背靠着门，眼神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涣散，可还是一寸不移锁着眼前的人，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汗，陈亦舒头偏着，气息长出短进，已没有再多气力把他从这儿撵出去。
　　“风沙携走，秋水倒流，我又没答应过你。不过你的确不在风里，”孙敬岸用力捶了捶胸脯，下巴斜抬着，眉间还是性本寨大王的不羁之态，上前几步扣住陈亦舒的双臂，眼眶隐隐泛红，把额头埋在陈亦舒的肩窝里，拿起陈亦舒的左手，放在刚刚捶打过的地方，“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