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却定澜》尹岑野

7、第七章 契约成却似没成

　　这话里的意思——是他比较好控制？卫子霙听明白了越绯翎的话，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为什么越绯翎明知会得罪卫家，却还是把他要了过来。
　　“你想让我帮你经营越家的产业？”
　　越绯翎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卫子霙自然看见了。
　　“聪明——过头了，就会变成自作聪明。”越绯翎将垂下来的发丝缠绕在指尖上把玩。
　　“你打的算盘不就是先把我从凝烟泽里救出来，再帮助我脱离令我深恶痛绝的卫家，两桩恩情，让我从此对你死心塌地，即使后来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也已经全心依赖着你了，心甘情愿做你的棋子而永不背叛。”卫子霙耳边响起卫子霰在他清晨等在越绯翎房门前时对他说的话：凉州越无心，跋扈乖戾，还少了一句，惯于玩弄人心。
　　“或许我在你的眼中，不如卫子霰精通阴谋诡诈之道，但如你所说，卫家的男人，个个不可小觑，我可不能保证一生都做你的棋子。”
　　“事实上，我不需要你做一生的棋子。”只要做一段时日的棋子就够了。
　　“我可以帮助你巩固并且扩张越家的产业，再教会你如何经营，在那之后，我必须离开越家，你同意这个条件吗？”
　　越绯翎叹了口气，开口道：“你有这个本事？”
　　“我不信你没有听说过卫家小公子的才能，相信我，我是不会让你失望的。”
　　越绯翎松了手，青丝便从手指上滑下，“我自然相信你，你是我越绯翎选的人。不过，现在我只想问你一句话，如果你的回答令我满意，我就同意你的条件。”
　　“你真的愿意做越定澜？”
　　卫子霙本来紧张得很，听完了问题，倒是松了一口气，“我愿意做越定澜。”
　　“口说无凭，”越绯翎从行囊里掏出笔墨纸砚，“你把刚才说的话写在纸上，签字画押。我把你提出的条件写在纸上，再写上我同意，也签字画押，我们之间的契约就此达成，双方都好安心。另外，这样的契约要做两份，一份归你，一份归我。”
　　“好。”卫子霙没想到她这么爽快，立即提笔写字。
　　“送你一个六棱玲珑盒，是竹扇男做的，有品质保证，防水防火防撞防砸防捅，还可以设置只有你知道的开盒图形，所以将契约放在盒里，可以防止我盗走它。只要不发生什么天下大乱的事儿，这盒子都会好好保护这纸契约的。”
　　卫子霙快速将契约装进六棱玲珑盒里，再在确保越绯翎看不见的情况下设置了开盒图形，做完这两件事，才问道：“真的？”
　　越绯翎一面随意地将纸张并刚才拿出来的笔墨纸砚收回行囊，一面对签了“卖身契”的越定澜说：“定澜，我现在是你阿姐了，不会骗你。”越绯翎说完话，心里想的却是，这算是误导还是欺骗？这样对待小孩子会不会遭天谴啊？
　　“我们现下在去苏州、震泽一带的路上。”越绯翎言简意赅地交待接下来的行程。
　　“不赶紧回凉州吗？”越定澜不解。
　　“一个熟人也没有，急着回什么凉州。”越绯翎轻飘飘地带过。
　　因为得到了越绯翎签字画押过的契约并一个金刚不坏的盒子，越定澜在旅途上很是放松，不时也显露出一点小孩子心性。
　　越绯翎却在越定澜没有注意的时候，神色不定地看了他好几回，心中暗道：我很抱歉，你的阿姐是越无心，你便再无做回原来的卫子霙的可能了。
　　在越定澜眼中，这一次去震泽是去旅行，于是在他的期待之中，不过十日的水路变得有些漫长。
　　越绯翎的感觉和他恰恰相反，十日的水路在她看来还不够塞牙缝的，一晃就过去了，她担心在苏州和某个凶悍的女人不可避免地碰上。

　　苏州。
　　越绯翎给了越定澜几锭银子，叫他去铺子里添置几件衣裳。越定澜跟着她离开扬州，一件卫家的东西也没带走。何况越定澜武功不弱，苏州也是个还算安生的地界，是故越绯翎不必为他保驾护航。
　　两人住宿的客栈中有一方小小的池塘，越定澜离开客栈后，越绯翎拿着不久前还好好待在行囊里的契约，慢悠悠地围着池塘散步。看了一会儿池水，她手中的纸张缓缓飘向水面，墨迹在水中晕染开来，她见纸张仍旧浮在水面上，便捡了几块石头打水漂，石头在水面上跳跃，被砸中的脆弱纸张却完全被水打湿，沉了下去。越绯翎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不曾回头。
　　第二日，越绯翎早早出了客栈，往苏州城规模最大的瓦舍而去，离开前，她特意拜托客栈掌柜在越定澜起床后告知他她的去向。
　　越定澜吃过早饭后，向不少人打听了那瓦舍的位置，费了不少功夫才找到瓦舍。
　　走了几步，他一眼便看见勾栏里的越绯翎，她今日穿了一件正红色的衣裳，翘起二郎腿，放松地仰靠在梨花木座椅上。
　　越定澜走近她，她余光扫了他一眼，微微颔首，手指轻点身旁的空位，示意他入座。
　　越定澜终于还是忍不住出了声：“你竟然进这种地方！”天知道他是怎样满面通红地问路的。
　　“那又如何？”越绯翎答了他的话，眼睛却不离舞娘。
　　身轻如燕的舞娘们正好在进行富有江南民间特色的白纻舞表演，领舞的女子面若桃花，舞姿更是矫若游龙，她眉目似含情，频频向贵人席上的越绯翎传送秋波。
　　越绯翎似笑非笑，右手食指一下一下扣击着扶手。
　　一曲完毕，谢过观舞的客人后，领舞的美人儿莲步轻移，走至越绯翎跟前，俯下身，一只玉手抚上越绯翎的面颊。
　　越定澜在旁冷冷看着这两个女子，只听美人儿轻声对越绯翎说道：“再坐坐，我可是为你安排了好位置观戏。”越绯翎懒懒点头。
　　美人儿不一会儿便不见了踪影，接下来出场的是一位小生，他举手投足间自有干净利落与婉转缠绵并存。只是面上的妆容太浓，像在掩盖什么。
　　这位小生方一出场，越绯翎刚刚还翘起的嘴角便僵硬了不少，小生飞快地向越绯翎抛了个媚眼儿。
　　待这台戏表演完毕，越定澜方才勉强认出小生，可不是那天越绯翎使用急行轻功前他俩在客栈遇见的竹扇公子！
　　眼见着小生也在越绯翎跟前俯下身来，越定澜出手挡在越绯翎面前，但小生还是抓住机会给了越绯翎一个媚眼。
　　小生拖长了声音，道：“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