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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十二离家十六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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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绯翎一路上悠闲自在得很,无所谓马车行进的速度,想在哪个地儿停下就在哪个地儿停下。大多数时候她让车夫停留在某地不是因为天色晚了,该找个地方歇息了,而在某某地方住下是很好的选择,而是因为她要用一整天的时间在此地吃喝玩乐,重温故地那些不缺美食的店家和值得再次怀念的景致。
当然,越绯翎知道扬州对于卫子霙的重要性,但是要叫她为了卫子霙牺牲自己的吃喝玩乐,显然不太可能。何况越绯翎知道,到了扬州有一场硬仗要打,她不想将双方冲突的时间提前。
卫子霙一路上情绪稍显低落,一点儿也没有“回娘家”的自觉,任凭越绯翎依照心情或走或停。他并非没有干预越绯翎决定的能力,越绯翎是一个没有计划的人,这意味着只要掌握一定的方法,越绯翎的决定是可以被他改变的。
譬如有一天,在越绯翎即将去到某座熟悉的酒楼品尝熟悉的美食之际,卫子霙随意指了指另一座酒楼,越绯翎略一思索,便换了方向,一面抬脚一面回头对卫子霙说道:“偶尔尝试尝试新的酒家也不错。”卫子霙本来没指望她能改变选择,诧异之下结合自己对越绯翎有限的了解好好思考了一番,便明白了改变她的决定的方法。
一是要选择一个好的时机,二是卫子霙提出的替代越绯翎原先决定的那个决定,对于越绯翎要具有足够的吸引力,至少其中没有她所抗拒的东西。
所谓好的时机就是越绯翎心情好的时候,后来越绯翎发现卫子霙的小心思后,开玩笑地为这一套方法起了个名字,叫做“趁其不备,上房揭瓦”。
但在路程安排上,卫子霙没有一次尝试改变越绯翎的决定,说到底还是因为他不想亲眼看见母亲的坟墓,但家必须要回,索性由旁人来决定何时到达扬州,就当顺其自然了。四年前,他未曾料到的事情太多太多,导致自己不仅无力挽回母亲的生命,而且只能没有意识地躺在凝烟泽的水面上等死。
两人都不挂心何时能到达扬州,由此耽误了许多时间。但他们和扬州的距离,总归是一天天近了。
街边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卫子霙却像没听到乡音似的,一动也不动地坐在马车中。此时接近正午,越绯翎问卫子霙:“用过饭后去卫家还是现在直接去?”
卫子霙沉默了一小会儿,回道:“先吃饭吧,不然你要将卫家厨房洗劫一空了。”
越绯翎笑,道:“卫家厨房的东西还没有好到值得我洗劫一空的地步。”
卫子霙冷哼一声:“那可不一定。”
“小子,说说扬州城中哪处酒楼值得你姑奶奶亲自去用饭?”
“你知我已经四年没有回过扬州了,存心刁难我?”
“我是无心的。谁能想到卫家小公子这么没用,他喜欢的酒楼连四年都坚持不了呢?”越绯翎这一讽刺,卫子霙当即为车夫指了路,没想到他过去喜欢的那处酒家当真倒闭了,在越绯翎的嘲笑下,卫子霙只好又随意选了一处酒家。在下马车之前,越绯翎仔细检查了一番卫子霙的墨色面具,确认不会掉落之后方才让卫子霙下了马车。
酒家里人多嘴杂,学武之人大都耳力比常人灵敏,用着饭的同时,两人旁听了另一桌客人的闲谈。
“咱扬州卫家的小公子可真是个苦命人,和咱没什么分别。”酒至酣处,有人突然感慨了一句。
“哟,人家和你这平头百姓怎么能做比呢?”旁的人开这人的玩笑,谁知这人较上了真,不顾旁人劝阻,说起了扬州城内人尽皆知但少有人明说的扬州卫氏家主一脉的家事。
“这卫家小公子十一二岁的时候,卫家的主母病重,不知怎的,小公子就失踪了,后来过了许久才被人发现掉进了凝烟泽那个邪门儿的地方,当了活死人。蹊跷的是,小公子失踪以后,卫家大公子也没在扬州待着,而是出了城,大伙儿都不知道他干嘛去了,说是寻人,卫家家丁众多,大公子又何必亲自去寻呢?”
“可别胡说八道了,大公子也是你可以随意编排的?”有与这人不对付的,不服这人的猜测,用卫家大公子的名号压他。
“和你们说实话吧,这话我憋了好几年,不说出来总觉得不痛快。”这人顿了顿,在旁人的催促下压低声音说道:“我有兄弟在岳阳城那边儿见过卫家小公子和大公子,本以为大公子是去带小公子回家的,谁知道后来大公子没在岳阳城中了,小公子却躺在凝烟泽等死。”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难道卫家家主不比你更清楚公子们的行踪吗?真像你说的那样,卫家家主铁定会怀疑到大公子身上,现在大公子还能做扬州卫氏家主一脉的正式传承人?”
“你莫不是不知道吧?卫家家主只有两个儿子,小公子没救了,再废了大公子的家主之子身份,岂不是只有过继卫氏族中的其他男子来做儿子了?”
“别说了别说了,快别说了。”眼见着这人越说越像那么回事儿,其他的人慌了,七嘴八舌,终于劝住了这个挑起话头的人。
扬州的饭菜不合越绯翎的口味,是以她早早便停止进食,一手支着下巴,一面等着卫子霙吃完,一面全神贯注地旁听那桌人之间的对话。
“你信方才那人说的话吗?”卫子霙这时也用完了饭,轻轻扫了她一眼,问道。
“为什么不信呢?我可是听说过类似的传闻。”
“这些秘辛就算知晓,也少有人会说出来吧。”卫子霙狐疑地看着越绯翎的眼睛。
“去洞山之前我来过扬州,我结识一个人,他恰好那时也在扬州,作为一个典型的江湖人,他自然有知道这些事的渠道。而且,他给的消息一向可靠,不可靠的消息他是不会给我的。”越绯翎异常笃定。
“这么说,你是在得知传闻之后,才来凝烟泽救了我?”
越绯翎点了点头,不隐瞒这一点。
在两人跨出店门之际,来了一队衙役以妄议卫家大公子的理由逮捕了那一桌客人,除了打着卫家大公子旗号反驳关于卫家传言的那人。
他们恐怕只有死在牢狱里这一种结局了。越绯翎心道。
“不愧是扬州,妥妥的土霸王卫氏的地盘啊。”越绯翎不由得感叹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