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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真病在心不 ...

  •   那一圈的道士是当年给白济算命的人同一派的,那人云游去了,道士都是他下辈。那道士只嘱咐了在先碑阁上一般驱邪作法就好,不用管太多。
      但是此次前来的那个最年长的道士同玄道长,已经有些修为,一到先碑阁就知哪里不好,想多请几个生猛的生魂镇一下先碑阁的血煞气,心里暗苦师祖怎么就偏要他们在别人供奉牌位的地方作什么法,阴气太重。
      偏偏逍遥楼这规矩他也不知道,上来的只有易昉一个病歪歪的公子哥一样的人。
      等到易昉入定,其他道士都不自觉得睁开眼睛,面面相觑,疑惑地看着易昉,连同玄道长也忍不住眯着眼看着易昉。易昉神色轻松,周身自然地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不骄不躁,但是不能不惹人注意。常人看不到,但是他们一众都是修行之人,自然能看穿。
      易昉毫无知觉,等到他回神过来,缓缓睁开眼,眼中一如往常满含笑意,对上正盯着他的一个小道士,吓得小道士不轻,猛地往后一倒。“小道长怎么了?”
      小道士连连摆手,重新坐定。
      同玄道长轻轻咳嗽一声,易昉看向他,温和的致礼。“老道号同玄。不知阁下可是同为修行之人?”
      “在下师父是,在下哪懂修行?道长说笑。”
      “阁下有灵根,不妨......”同玄惜才的话还没说完,易昉就打断了。
      “道长,在下适合与否在下心里有数。”易昉不知为何对这事有些抵触,不管是他师父还是外人提及,都一概要吃他闭门羹。
      “师父,楼主又找了几个人来。”小道士敲敲门,在门外请示。
      “那应该也不需要我这样一个病秧子凑什么热闹了。”易昉站起来时,头晕了一下没站稳,踉跄了一下。“那我就告退了,众道长辛苦了辛苦。”易昉拱手拘了一礼,便如来时晃悠下去了。
      刚下去,就迎面碰上了自己的亲爹。易昉心里泛起一阵酸,有些尴尬。
      他被师父教的宠辱不惊,但是一想到自己家的事,多少还是有些触动。易家也没说有其他的孩子了,可是易准八岁就把他丢出去了,还是到了十三岁的时候才再次踏入那个记忆模糊的家。之后每年只有年关时回去一趟,待不到十五就走了。易准很少会和他说话,娘亲倒是很是疼他。易昉深深的觉得,自己在易准眼里,最好是从未存在的好。
      “父亲。”易准抬头,看到这个已经长得比他还高的儿子,面上和他如出一辙的清冷。
      “嗯。”易准什么也没问,多的也没说,转过身去其他地方看看了。易昉也不多亲近,出去找白济去。
      易昉去的他屋里,屋里只有白济一人,似乎是刚回来,坐那儿喝水。
      “小师叔你去哪儿了?我还以为你还没起床呢。”白济笑了,看向易昉的眼神带了一点点和以往不一样的感觉。但是易昉没有看他,坐在了他对面,没有察觉。
      “胡说,我是那么懒的人么?”易昉手上缠了一串檀木珠子,是顾子昕叫他戴着的什么法器,但是他一向都是把那个缠手上盘玩,像是佛家念经的时候数的佛珠。“我听师兄说,你过几日就走?”
      “嗯,我想先去北疆。”白济一看就是早有打算,兴致勃勃地与易昉谈起:“我娘是生在北疆长在北疆的,但是她从没有带我去过。所以这次我打算自己去看看。”
      “只带上三思?”易昉从早上起来时,就有些闷,走过来时越发的不舒服,现在只能闭着眼,心里按照师父教的调整自己的气息,但是脸色越来越不好。
      “不是。小师叔你怎么了?小师叔?”白济一直盯着他的,看的清清楚楚,“你是不是不舒服啊,我叫林医仙过来给你看看?”
      易昉摇了摇头,“没事,坐一会儿就好了。”
      易昉深呼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吐出,眉头没有蹙着,好像很轻松很正常的样子。白济心知他现在怕是气都不能好好提上来了,满眼的温柔,像一碗水,水波粼粼。
      白济安安静静的等着,易昉缓了好久不见好,想起来还带了药能压一压,这大喜的日子,可不能发病了。当即睁眼,檀木珠子磕到了桌子上,白济惊得赶紧低头,易昉却只是柔声道:“你叫个人去我房里给我把药丸子拿来吧,你先去忙吧,仪式不是快开始了么。我过会儿去。”
      白济收好表情,又是那样顽皮稚子:“那好,我叫人看着你,你要是不舒服就不要过来了,你就在我房里休息吧。”说着凑了过去,“我等礼毕就回来,我会和爹娘说的。”
      易昉点了点头,懒懒的托着头:“去吧。”
      白济一出门,易昉就捂住了胸口。他两三年没这么突如其来的发病了,竟然有些手忙脚乱,一会儿想着师父远在无名谷赶不来了,一会儿想着那药只是应急的,一会儿就想到外面已经开始了吧,脑子逐渐陷入混乱,心绪一片乱,一股无名之火从心底深处冲破理智,猛地冲上了脑子。

      这边白济叫人赶紧去叫了林医仙,看离仪式开始还有点时间,跟着医仙匆匆忙忙回去了。
      “少主,你还是去老爷那儿吧,这里不少你一个。你来也没用。”林医仙受恩于逍遥楼,几年前就加入了逍遥楼。
      “不急的。我想看看小师叔。”白济恨不得立马就到了,但是到房前,一改焦急神情,一脸平静。
      林医仙一推门,惊得她也愣住了。
      易昉在人前向来是一团和气,事不关己的样子,从没与人红过脸。因而现在看来更加头皮发麻。易昉手里紧紧地捏着几颗檀木珠子,串绳早就断了,其他的珠子散落一地。而他虽然紧闭双眼,但是脸上仿佛正在和人争吵,面红耳赤,头发都快要炸了。一张俊俏的脸,扭曲的像个发怒的阎王。
      “小师叔!”白济冲进去,一股灼热之气顶的他进不去反被撞了出去。
      易昉已经极力克制了,但是他没有什么意识,愤怒已经把他吞噬了。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个什么模样。
      林医仙屏息,小心翼翼一脚进去,也同样被冲了出去。
      “滚!”易昉猛地转头,感觉到了有人侵略他的领域。一口整齐的牙磨着吐出白沫,发出头皮发麻的声音,毫不怀疑他下一秒是不是要把人生吞活吃了。
      白济眼神一凛,把林医仙扶起来:“林医仙快去找两个护院的人来,我守着这儿。”
      林医仙还没见过发病是这样的人,脚下生风的赶紧去了。
      白济运气,掌中带风,重新踏入房内,一掌推开易昉的这一股从他体内爆出来的戾气,轻而易举的走到了他的身侧。
      “小师叔,你还真的是与以往一模一样。”白济面无表情,抬手想要劈晕他,又想到现在他意识已经模糊,这样会不会让他昏迷不醒。就在犹豫的一刹那,易昉一嘴已经下去了。“......!”
      白济听到清楚的“嘎达”一声,他早就戴上了护腕,一嘴下去正好咬伤了护腕,怕是牙都要崩掉了。“张嘴!”
      易昉都神志不清了怎么可能听得清人说话,嘴里血沫子都出来了,还是死死磕着。
      白济低低骂了一句,另一只手解开护腕,奈何他咬得太紧,解开了也扯不出来,白济只好拿另一只没有护具的手引诱易昉。易昉现在就是野兽,这边啃不动就换一边,一口咬住白济的手掌,下了死劲,白济咬牙施法忍着,口中念起了清心咒。心想这都多少年了,还要自己给他念清心咒,怕不真是报应。
      易昉情绪慢慢的平静下来了,脸上的戾色还在。白济把血肉模糊的手掌从他嘴里救出来,有一瞬间的无语。
      真的、不知道应该是什么心情。
      “平心静气,跟着我的声音,出来。”白济附在他耳边,用哄孩子一样的语气温言软语。“往我这边走,对,慢慢的......”
      屋外有响动了,易昉也已经稳定了,白济把他扶上床,人刚好进来。
      “易儿怎么样了?”最先来的是白枫溪,看到床上昏迷的易昉,音量放低了问。
      白济打了几个手势解释了一下。其他人进来,他也只是挥挥手,让他们出去。
      “小师叔睡下了,林医仙来照顾就好了。”
      林医仙挤进来,看到睡得安稳的易昉,好像之前那个入狂的易昉只是一个幻梦。

      夜灯初上,易昉觉得自己耳朵里有好多小人吵吵闹闹,半梦半醒间道:“安静些。”那声音果然静了,他也翻个身就继续睡了。
      一屋子的人全都望着他,一句话都不敢说。
      许久,易准打破了这点小安静。“各位回去吧,我留下来照看。”
      白枫溪识趣地对前来问候的各个熟人点点头,大家忧虑的看了眼床上的易昉,纷纷退了。
      “白兄待我易儿,比我这个亲爹还要好上几分。”易准与他坐下,看了眼易昉,叹了口气。
      “易兄,易儿这些年身子骨好些了,不如把他带回府上。毕竟你们是父子,这样生分也不好。”白枫溪道。
      易准摇了摇头,示意道:“从前未曾想过他还能活下来,既然他有能耐长这么大就是天给续的命,我更不想管束着他。他要来的命他自己活就是了。回我易家,他就要跟着我从商,对他也许并不是什么好事。”
      白枫溪皱眉,点点头。
      “我难得尽点为人父的义务,白兄早些回去歇息吧,今日可累了一天了,他就我来看着。”
      易昉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在白帐后看着他们对话,看的不清楚也明白了七八分,心里一阵紧。
      还不如就这样一直睡到明早。易昉闭上眼,无奈此时睡意全无。
      白枫溪走后,易昉想爬起来说一句自己好得差不多了,让易准也休息去吧。但是又想到若是醒来,岂不是永远都不再有这样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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