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楼》一个里头

2、2 那位小姐可

　　回王家的马车上。
　　茯苓斟了一杯茶问自家小姐，“小姐，要不要先喝杯茶？”
　　亭秋看了她一眼，冷下眼神，毫不客气地道：“掌嘴。”
　　茯苓一愣，又不敢违背小姐的话，果真自己掌起嘴来，她打得使力，才三四下脸颊就已一片赤红。茯苓眼泪簌簌流下，“奴婢不知做错了什么，还请小姐明示。”
　　“行了，停下吧。”茯苓好歹跟了她这么多年，亭秋也没真想打她，不过是给她一个警示罢了。“你自己想刚才在七皇子府说了些什么！好生没趣？这也是你我能说得的吗？也就是七皇子没跟你计较，不然，你此刻早一命归西了！”
　　茯苓这才反应过来，她面露惊恐，急忙又打了自己几耳光并向亭秋保证再也不犯了。
　　见亭秋消了气，茯苓这才将茶盏送过去。
　　一路无言。

　　王管家早早等候在王府门口，亭秋下了马车，他便立即上前去问道：“二小姐，大少爷没跟您一块儿回来吗？他所在何处……”
　　亭秋没理他，径自进了门。
　　她直奔林氏的院子，连礼也懒得行了，见了林氏便道：“王回远还要在牢里再待几天，不过你放心，他不会有事。若你想他早些出来，现在就原原本本告诉我，除了私设赌坊他还做了些什么。”
　　林氏一拍桌子，“王亭秋，谁准你这样跟我说话？”
　　亭秋冷笑：“你可知他犯了什么事？他惹了天家的麻烦，将他投到狱里去的不是什么京兆尹，而是七皇子殿下！”
　　“七皇子！这和七皇子有何干系”
　　亭秋不愿再与她多言，拂袖离开了林氏卧房。林氏不过一个高墙之下的女子，看事粗浅，多说无益。
　　她匆匆回到自己的荷香院，先修书一封细细说明了今日见七皇子的始末，找了个小厮前来交代务必快马加鞭尽早送到父亲手里，又差人去请佟大掌柜前来议事。

　　亭秋在堂前一边翻看着上月的账簿，一边等待佟大掌柜前来。
　　嘉湖和平庄的帐果然记得语焉不详，为何放弃嘉湖改买平庄的米也没有一人前来报备。亭秋不禁冷笑，不知这背着她做手脚的人是何居心，居然放出烂谷收新米的说辞，真当他王家可以一手遮天了不成。所幸事情并未闹大，百姓们还不知发生了这样一起闹剧，不然又免不了有人来米行闹事。
　　思索之间佟大掌柜已来到了堂前。
　　佟大掌柜规规矩矩向亭秋行了礼，“二小姐好。”
　　“佟大掌柜不必客气，我今日请你来是有事情要问你，”亭秋坐在一堂主位的黄花梨圈椅上没起身，转而吩咐茯苓，“去把娘和王管家请来。”
　　亭秋虽不愿意见林氏和王管家，但还不是免不了要请他二人来堂前。一来她在家中单独见外姓男子难免会落人口舌，若有旁人在便会方便许多；这二来嘛，则是亭秋的一点坏心思了，她就是要让林氏亲耳听见她的儿子做了什么混蛋勾当。亭秋这人十分小心眼，几乎是睚眦必报，她自己认了，总之谁叫她不痛快她必定十倍百倍的从那人身上讨回来。
　　正如刚才，七皇子若是不信她自然也不会请她前去问话，但她偏要顺着七皇子的话做出扣押王回远的承诺，她哪怕答应了救王回远，也要尽可能地叫他多吃些苦头。
　　林氏来时脸色颇不好看，亭秋只当没看见似的，自顾自地开始问佟大掌柜的话。
　　“佟大掌柜，我且问你，庆丰米业一直买的是嘉湖千亩良田的米，为何上月却是在平庄买的米？”
　　佟大掌柜没想到她竟会查此事，当下心情如濒死一般，他明白凭二小姐的才智恐怕事情早已败露，却仍忍不住挣扎道：“二小姐这话问得倒奇怪，生意更变本就是常有的事……”
　　亭秋一拍桌子，“若是普通的生意变更，为何不向父亲或本小姐报备，若是这帐清清白白，为何会出烂谷收新米的流言！佟大掌柜好大的面子啊，父亲只是不在京城半月，你便越俎代庖当了庆丰米业的家，现在是不是连我这个二小姐都管不了你了？”
　　佟大掌柜膝盖一软，当下便跪下了。
　　“二小姐饶命，小人不敢，不敢。”
　　亭秋歇了口气，悄悄打量林氏一眼，见她脸色铁青，这才继续问道：“我料你也没有这么大的胆子，佟寿延，你说，谁在你背后指使？”
　　“是……”
　　佟寿延忍不住看了林氏一眼，林氏顿时觉得天旋地转，看来此事是与回远有关了。
　　“佟大掌柜，有一件事我先告知你，大少爷已经被京兆尹府收押进监牢里了。”
　　“是大少爷指使的！”
　　“哦？那你可知大少爷为什么要这么做？”
　　佟寿延给亭秋磕了几个响头，慌不择言，“二小姐有所不知，大少爷去嘉湖审视时看上了嘉湖一户农户的姑娘，想收来做个小妾，可人家姑娘宁死不从，还，还咬伤了大少爷。大少爷一气之下，就想到以她全家的生计逼迫她，这才命我不再从嘉湖买米而是改买平庄的米。我本想既然购米的量与往日并无不同，随了大少爷也不妨事。二小姐明鉴，大少爷的吩咐我不敢不从啊！”
　　亭秋气急，这天杀的王回远，脑子全让熊瞎子吃了，见色起意半分心思全长在身下了，就该把他卖了去做阉人，叫他这辈子都讨不到姑娘的好。
　　“佟寿延，你做的好事，怎可诬陷到回远身上？”
　　亭秋皱起眉头，充满厌恶地看了一眼林氏，饶是此时，她想的仍不过是为自己的好儿子开脱，真是可悲又可笑。
　　佟寿延正想出口反驳，被亭秋挥挥手阻拦了。
　　“佟大掌柜，你现在立刻联系嘉湖的张管事，千亩粮田的米，庆丰米业全部收了。再准备些散碎银两，分给那姑娘家和别的农户，就说此事是庆丰米业考虑不周。至于你，我不处置你，等父亲回来，他自会好好安排你。”
　　佟寿延自知逃不过，便也不再说什么，一一记下了吩咐，正欲退下时亭秋又叫住他。
　　“平庄的田地是京城那户人家的家产？”
　　佟寿延老实回道:“回二小姐，是礼部尚书崔大人家的家产。”
　　亭秋又问：“这崔大人可与太子有干系？”
　　“崔大人长女应是太子妃。”
　　亭秋心中大概明了，王回远借佟寿延之手断掉了嘉湖的交易，不仅改买了平庄的米还大放厥词烂谷收新米，这在七皇子看来，恰如王家倒戈太子之后的挑衅。于是他迫不及待地安排了与亭秋的会面，他必须确认，王家究竟选择了谁。
　　亭秋这下也明白了王庚瞒着他的事，他嘴上说着王家不涉朝堂，但其实他早已瞒着所有人替王家选择了七皇子。王庚明白钱财对一个试图夺取太子之位的皇子有多重要，于是一直通过嘉湖的良田帮助七皇子获得巨大收益。也是难为他了，瞒着众人这么多年。
　　想清楚一切后，亭秋也不再着急给七皇子的解释。毕竟这误会，只能等王庚回来亲自解释给七皇子听；而她所洞悉的一切，也必须装作不知除非王庚这个父亲愿意讲给她听。

　　既然无事，亭秋琢磨起逗弄林氏来。
　　“娘可听见了，大哥犯了多大的事儿啊！若是一般人家的姑娘倒也罢了，只是那位小姐可是七皇子的相好呢。女儿刚才去了七皇子府拜见，七皇子怒不可遏，直叫着要杀了大哥泄愤，女儿跪着求了好久的情殿下才略微消气分毫。女儿这心呀，现在还砰砰跳得厉害，生怕一个不小心便随着大哥一块归西了。”
　　茯苓站在亭秋身侧憋笑，小姐张口说白话的本领还是那么厉害，又一贯喜欢嘲讽取笑这家里她看不惯的人，他们哪次不中小姐的套，现在看这林氏脸黑的就差昏过去了。
　　亭秋心情大好，由茯苓扶着笑着回了荷香院。
　　当天晚上林氏才想明白这是亭秋胡诌来骗她的，堂堂皇子怎么可能熟识农户的女儿还结为相好林氏十分光火，又拿亭秋没有办法，只好躲在房里砸碎了好几个白瓷杯子。

　　王庚不消两日就赶回了京城。

作者有话说

　　作者没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