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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唱川剧的陈老爷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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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野车撒着欢的开进了县城。
陈坚找了个美发店,让于建进去洗洗,又吩咐手下去买了套新衣服来,给于建换上。于建倒也爽快,也不客气,直接就拿来换上。本来陈坚还说让手下人去把那小店里的人打一顿给他们出出气,但被于建拉住了,说一点小事,那老板娘也被打的够呛了,这事就这么算了。
陈坚见于建这人挺懂事,也就和他闲聊了几句,找了个小妹妹给于建洗洗头,然后出去找到林怡,两人在一起嘀咕着什么。
柳钢过来拍了拍满头泡沫的于建,轻声问他:“你觉得这样有用么?”
于建被那小妹妹按摩的正在哼哼,被柳钢这句话问的一愣,问道:“什么有用不?”
柳钢冷笑一下,道:“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觉得林姐不开心,故意找场架打,让她开心下。”
于建瞥了柳钢一眼,笑着说:“小小年纪,瞎猜什么。我和你林姐在外面干过不少架了,哪有你想的那么复杂!”
柳钢一笑,不再言语。倒是于建不由得对这个机灵的小妹妹多看了两眼。
洗了头,于建站起来摇头晃脑一番,觉得浑身舒服。伸个懒腰,问那小妹妹:“多少钱?”
那小妹妹笑着说:“坚哥的朋友,说什么钱不钱的!”
于建顺手摸出一张钱,一看,却是一百的,又不好意思收回去,咬咬牙,塞给那小妹妹,笑着说:“拿去买吃的!”那小妹妹笑嘻嘻的推脱一下,接来揣好。柳钢在一旁冷笑,等小妹妹走了,这才对于建说:“心疼了吧!瞧你那小气样!”
说实话,于建倒是真有点心疼。平时钱都被黄雅莉管着,这次买匕首把私房钱也用的差不多了。这时候被小妹妹小看了,心里却不服气,嘴硬道:“什么呀,老子有的是钱,身上一元一元的还一大堆呢!”
柳钢捂嘴一笑,正要刺他一下,却见林怡和陈坚走了进来,便闭了嘴。林怡见于建的头发吹的服服帖帖的,穿了件崭新的衬衫,笑了笑,转头对陈坚说:“多谢了!”
“林小姐别客气!你们是我爷爷的客人,在这里还让你们出了事,是我不好意思才对!”陈坚连忙说道。
“那,现在我们去拜访陈老爷子?”林怡对陈坚说。
“请!”陈坚一伸手,在前面带路,林怡紧紧跟着,柳钢和于建跟在后面,不紧不慢的溜达着了出去。
估计因为交通不便,A县这几年的发展并不快。尽管县政府的方案提了无数套,招商引资也好,开发旅游资源也好,都没起到什么效果。走在街上,两边都是低低的平瓦房。偶尔几幢贴满了劣质瓷砖的楼房从平房堆里拔地而起,居然还有点鹤立鸡群的气势。
街边的人流大多穿着朴素,很多明显是山村居民的人,背着大背篼,装满了赶集买的生活用品,急匆匆的往家里赶。天色不早,于是那脚步迈的更快了,倒颇有几分白领上班时的急促味道。墙上电线杆上照例贴满了老中医和□□工作者的广告,看来他们的工作倒是在全国各地开展的轰轰烈烈。偶尔一张“专写状纸”的广告映入于建的眼帘,使得他很久没反应过来,恍惚间仿佛回到了民国初期。
街道不宽,说干净也不干净,说脏是绝对比不上于建楼下的小巷子,至少看不见满街的建筑垃圾和计划生育用品。所以乍一看,倒也算的上是有那么一点清爽。只是不知何处飘来的灰尘,始终在半空中飞舞,使得那天空也是灰色而郁闷的。
“附近有几家陶瓷厂,所以灰重的很!”陈坚解释道,几人点了点头。
转过几条街。前面传来悠扬的二胡声和铿锵作响的锣鼓声,一个苍老的嗓门在前方响起,那声音缓慢而略带干涩,在这盛夏的下午,艳阳高照的小街上,却仿佛带着一丝与众不同的独醒味道。
“渔翁们手执钓竿江边走,樵子归途把歌讴。牧牛童倒骑牛背横吹短笛,声音多雅秀,机杼声声出画楼”
众人定睛看去,却见前方一间大瓦房,足有一百多平方,却是所大茶馆。里面竹椅木桌,几个茶伙计提着足有一米长壶嘴的大茶壶在人群里穿梭,看上去生意倒是颇好。
门口一个小黑板,上面用工整的字一笔一画的写着:今日曲目:别开洞天。
“爷爷平时喜欢在里面和老伙计唱唱戏。”陈坚指着门口几个拉二胡敲锣鼓的老人家说道。
“陈老爷子雅兴不浅!”林怡笑着说道。
陈坚笑一笑,走到一个拉着二胡的老人家面前,弯下腰,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那老人听了,抬头向林怡一行扫了一眼。
这老人个子不高,大热的天,穿一件灰色上衣,包的严严实实地。那苍老的脸上,全是一道道皱纹,仿佛有人用刀子,一根根的雕刻而出,带着一种雕塑般的威严感。他年岁虽大,满头白发倒是保养的极好,梳的一丝不苟,很有分寸的贴在头上。
陈坚在哪老人耳边说完,那老人便放下二胡,在陈坚的搀扶下站了起来,走向林怡。林怡连忙迎了上去,扶住老人的另外一只手,道:“陈爷爷,您坐!”说着便要强扶着他坐下。
陈老爷子略一挥手,示意无妨。笑着对林怡说:“没事!年纪大了,走几步还是没有问题!”他的话带着浓重的当地方言味道,令林怡听起来很吃力。还好他的话说得极慢,林怡倒也勉强可以应付。
陈老爷子转头仔细打量了一下林怡,那浑浊的眼光中忽然闪出一道晶莹的光芒,那眼光仿佛从林怡的眼睛里深深的透入了她的心中,带着一种无法作伪的慈爱,这种眼神使得林怡心里一暖。陈老爷子伸手拍拍林怡的手,低声的说:“你和你奶奶一样漂亮!”那声音极低沉,林怡呆了一下,才明白是什么意思。她不由苦笑一下,对陈老爷子说:“陈爷爷,您坐着慢慢说!”
陈老爷子点点头,陈坚便领着众人进了茶馆边不远的一个小门。这门极深,里面是一段漆黑的过道,出了过道,便见一小小的天井。一株挺拔的茉莉正含苞欲放,笔直的竖立在天井当中。陈坚去抬了把太师椅出来,让陈老爷子坐下,又抬了几张椅子让林怡一行坐下。众人围着陈老爷子坐下,陈老爷子这才端起陈坚递来的茶杯,略啜了口浓的发黑的茶,长出了一口气,对着林怡说:“三十七年了!今日才又见到林家的人,我老头子也满足了!”
林怡连忙伸手握住陈老爷子的手,轻轻的摇了摇,却没有说话。
陈老爷子转头看看柳钢和于建,问林怡道:“这两位,不知道如何称呼?”
林怡一笑,还没说话,柳钢却站了起来,恭恭敬敬的说:“陈老爷子别客气,叫我柳钢就好了!”说着,她微微弯下腰,向陈老爷子伸出了右手。
柳钢个子本不高,手也不大。白白净净的,不像个练武的人。今天在车上没事,还专门用指甲油把指甲涂的跟川剧脸谱似的。此刻一伸手,乍一看,像是要向长辈握手的姿势,仔细一看,却是手心向上,拇指略弯,四指舒展,那小手白白嫩嫩的,倒似一截鲜藕分了叉一般。
陈老爷子见了这手势,不觉一愣,脸上不由自主的浮出了一丝会心的微笑。
那柳钢的手慢慢的伸了过去,虽极慢,但如流水般绝不停止,仿佛间竟给人一种无法阻止的错觉,她的五指逐渐开始舞动,仿佛五名有生命的舞伶,在翩翩起舞,带起五道洁白的身影。阳光从天井上直透下来,映在她五彩的指甲上,一刹那,仿佛她的手指上流溢出了一阵五彩的光华。
陈老爷子呵呵的笑了一下,慢慢的伸出了自己枯瘦的右手,如柳钢般缓缓伸出,那五指也迎着柳钢五指的舞动,动了起来。他的手指枯瘦如藤,灰白的指甲如卷般弯曲着,这一动,那五根指甲便蓦地伸展开了,足有两寸左右。他手伸的极慢,五指却运动的极快。一刹那。一阵似有似无的白色光华在他手指边隐约溢出,那枯瘦的手指仿佛刹那间便有了活力,瘦长的指甲也不经意间透出了几丝凌厉的气息。
两人的手在慢慢的接近,手指却在急速的舞动。陈老爷子虽然年岁已高,那手指舞动的却如弄弦般急速。众人只见柳钢的五根手指每一下变化,陈老爷子的手指便相应的有了动作。那动作极快,仿佛还带着几丝残影,却让众人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两人手在身前一触,便急速分开。陈老爷子笑道:“呵呵!原来你是那老头的孙女,怪不得,怪不得!”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惊喜的红润,“好功夫啊!我老了,差点跟不上了!”
“陈老爷子好深厚的功力!”柳钢满脸都是佩服。“受爷爷吩咐,班门弄斧,陈老爷子莫怪!”
“不怪,不怪!”陈老爷子呵呵的笑着,显得极是开心,“见得故人之后,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怪!”
“来时爷爷让我给陈老爷子带句话,”柳钢说道这里,踌躇了一下,仿佛有点犹豫。陈老爷子笑道:“你那爷爷会有什么好话。尽管说,尽管说就是!”
“那我大胆了,陈老爷子莫怪!我爷爷说,你个死老头别死早了,过两年他来找你打架!”她仿佛有点不好意思,红着脸解释道:“爷爷吩咐我一字不改的带到,无礼了!”
“哈哈,”陈老爷子开心的大笑起来。“好,你去告诉你爷爷,我陈留仁等着他!”他笑的岔了气,猛的咳了几声。林怡和陈坚连忙在他背后又拍又抚,好不容易才帮他把这口气顺下去。
等陈老爷子平静下来,柳钢这才规规矩矩的坐下,陈老爷子指着于建说:“这位是?”
本来于建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但见今日林怡和柳钢都对这老人恭敬有加,明显不是常人,也不由有点紧张,连忙站起来,道:“陈老爷子,我叫于建,叫我小建好了!我是林怡的朋友。”
“朋友?”陈老爷子看看林怡,恍若大悟的点了点头。林怡面上一红,明显陈老爷子会错了意,以为于建是自己的那位。正想解释,见陈老爷子心情正好,便没有说话,只是狠狠的盯了于建一眼。于建一摊手,很委屈的眨了眨眼睛。陈老爷子看在眼里,不由得又笑了两声,对着于建便颇有对着孙女婿的感觉,那笑声里大有深意。见这误会越来越深,林怡只得暗暗低下头,柳钢在一边偷笑不已。
一时间,场中各人便觉得又熟悉了几分,陈老爷子霎时颇有子孙绕膝之喜,老怀安慰。转身吩咐陈坚去拿点酒菜来,嘱咐林怡一行:“今日高兴,你们陪我老头喝点酒!”众人答应了。陈坚见爷爷今日心情大好,便飞快的跑出去准备酒菜。林怡便拉着陈老爷子的手,听陈老爷子讲讲当年和自己爷爷,柳钢的爷爷的陈年旧事。
酒菜倒是早已准备好。陈坚便在大厅里摆上了酒菜。服侍爷爷坐了主位,自己和林怡分坐爷爷两边,柳钢和于建坐了客座。
菜不多,也都是些家常菜。只是肉大且肥,菜香而辣,酒纯而厚,众人吃的大快。陈老爷子心情颇好,频频举杯。喝的几杯,陈坚便强制的将酒撤走,任凭爷爷如何说,绝不让他再喝半杯。陈老爷子也无法,只得对着林怡苦笑一下。
“坚哥也是为您好!您老人家身体虽然康健,却也要注意啊!”林怡笑着劝陈老爷子。
陈老爷子叹口气,道:“我这孙子,倒也聪明伶俐。只是偏要在这里守着我老头子,不肯出去闯荡下。耽误了这多年,哎!”言语中很有几分遗憾。
陈坚一笑,也不说话。夹了些新鲜蔬菜给爷爷。其实林怡也很欣赏这个话不多,但是很踏实的年轻人,便对陈老爷子说:“有机会,让坚哥出去走走!大千世界,以坚哥的本事,哪有不成功的道理!”陈坚听了,连忙谦虚一番。陈老爷子却点一点头,深有同感,道:“我这孙子,前几年倒读了不少书,毕业后不出去工作,偏要回来,说也说不听。小林你有空帮我多劝劝他!”
林怡听了,倒也好奇。问道:“坚哥是学什么的?”
“西南交大学土木工程的!”陈坚有点不好意思的说。这话吓得于建一哆嗦,想不到如今混□□的都有学位了。不由得多打量了他几眼。
众人饭足菜饱,陈坚收了桌子,独自到后面去洗碗。林怡和柳钢本要去帮忙,却被陈老爷子拉住。于是不得不陪陈老爷子坐着。于建倒是不会,也不会想起要去做这些事。自己叼根烟在那里抽的倒是挺高兴。
陈老爷子看着林怡,犹豫了一下,又看看于建。
林怡会意,道:“陈爷爷,有话您放心说,他们都是自己人!”于建这才醒悟过来,看样子这事要紧,那老头子让自己孙子都回避了。自己一外人呆这里算哪出?于是讪讪的站了起来,说去帮陈坚洗碗。林怡拉了拉他衣角,虽用力不大,却异常坚决。陈老爷子挥挥手,道:“小于,实在是这事关系重大,不得不小心一点。你莫在意。”
林怡笑道:“谅他也不敢乱说。”
这时气氛颇为敏感,于建只得苦笑下,装作哑巴在一边闷声发大财。
陈老爷子站起来,示意三人稍等。他进屋半响,慢慢踱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副卷轴。他将卷轴递给林怡,也不说话,只示意林怡自己打开看看,自己坐到太师椅里,拿起一袋烟点燃抽了起来。
林怡打开那图,那图果然画的是鬼谷子下山瓷罐。只见那瓷罐白底蓝花,正是典型的元代青花瓷罐,罐上画有鬼谷子下山,虎豹拉车,苍松送客之图。画这画的人显见绘画功力极深,画的极其传神。画轴半黄,显得极有年成。
2.3亿啊!于建伸过头来看了一看,在心里嘀咕了一下。
林怡收过画,看着陈老爷子,等待着他的下文,
“这画画的便是你林家的传家宝,鬼谷子下山。你知道了?”陈老爷子低声说道。
林怡点点头。
陈老爷子看着天,天色已晚,夕阳半起,泛起点点霞光,他抽两口烟,仿佛陷入了沉思中。
“这画,是你祖爷爷林伯森画的。那时候,这宝物已经被抢走了,你也知道了!”
“恩!”林怡回答道,“我听我爸爸讲过!”她很不习惯从自己的口里喊出爸爸这两个字,说出来很是生硬,但陈老爷子正在深思当中,也没注意。只有于建听了出来,满怀深意的看了林怡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