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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凶案 这是一件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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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件普通的二室一厅的旧居室,陈旧的就像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国有企业的住宿区。屋里的家具大约有二十年历史了吧?或者三十年,于建也不清楚。虽然很整洁,只是一种被岁月浸蚀的陈旧味道,却不可避免的弥漫了出来。
蔡丰源身上带着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大学生固有的傲气,或者说,孤傲。他说话很客气,却带着一种冷冰冰的味道。直到于建客气的递上了茶叶,并打开电脑,请他鉴赏那副地图的时候,他的脸色才有了一丝人气。
“一九六七年的地图,10000:1的?很详细,很少见,不错不错!”蔡丰源戴上了老花镜,顺手将于建递过来的茶叶放在了一边,让于建很是心疼。八百八十八啊,小心点,大爷!
“哟,A县的地图吧?建国以后,哪里地图很少见的。特别是人工绘制的山区地图。直到后来航空勘测开始的时候,才有了第一副A县真正意义上的完整地图,那时候已经是八二年,还是八三年了吧!”蔡丰源伸出白白胖胖的手指在屏幕上指点着,完全沉浸在了这幅年代久远的地图当中,仿佛回到了当年疯狂的为祖国找宝藏的时期。“对了,这是清江,当年我去哪里,多漂亮的水啊,可惜了!”蔡丰源吧嗒着嘴巴。
“是啊,现在的水全黄了!跟黄河似的!”于建在旁边搭话道。
“多少山清水秀的地方,全毁了。”蔡丰源难过的摇了摇头,指着屏幕上的地图说:“你看,这里是秀山,以前多漂亮的山啊,下雪的时候可以淹没膝盖,山里还有豹子和熊,现在呢?一家一家的工厂开起来,该砍的,不该砍的全砍了!哎!”他深深的叹了口气。继续在地图上寻找自己当年的记忆。
“对了,小于,你找我不会只是为了看看这幅地图吧?”良久,蔡丰源才从那幅地图的照片中回过神来,转头问于建。
“是这样的,蔡老!”于建小心的组织着措辞。“您看,这幅照片!”他小心的将林伯森留下的那副画轴照片拖到了屏幕正中间。
蔡丰源仔细的看了下,摇了摇头。“小于啊,我是搞地质勘测的,让我看看地图还勉强能行,文物鉴定,你算是问道于盲了!”
“其实,这也是幅地图!“于建笑道,“这其实是您刚才看的那幅地图的一个补充!”
“哦!?”蔡丰源这才来了点精神,转头过去仔细打量着那幅画轴。“让我看看,这是谁搞的呀,把地图搞得跟画一样,一点都没有地图绘制的严谨!”
“呵呵!”于建干笑了一下。从内心深处来说,他对这一辈知识分子还保持着一种敬意。“因为我们在这方面知识的匮乏,所以请蔡老您帮忙看一下!”
“行!”蔡丰源很干脆的说,“你把照片拷在我电脑上,我有了结果通知你!”
于建犹豫了一下,他没有想到蔡丰源会找他要一份拷贝。能给他么?他想了一下,无奈的回答到:“那麻烦蔡老您了!”
在蔡丰源那台仿佛清朝文物般古老的电脑上折腾了良久,才把这两幅画放到了上面。于建起身告辞,蔡丰源全神贯注的沉浸在那两幅地图中,随意挥了挥手,于建便悄然离去。
出了那个阴深黑暗的楼道,于建才长出了一口气,看了看表,已经是晚上八点。电话铃突然哇哇的叫了起来,吓了他一跳。昏暗的路灯下,那电话铃响的格外的诡异,让他的心里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喂!”于建,看了看,是林怡的电话,他小心的接通了,电话那边传来了林怡的抽泣声。
“怎么了?”很少听见林怡哭,那声音伤心的像一个被抢了洋娃娃的小女孩,让他的心里一痛。“怎么了,有事慢慢说,别急?”他竭力放轻松了自己的语气,安慰着电话那头的林怡。
林怡还是在不停的抽泣,那伤心的哭泣声如小雨般慢慢的滴下,轻轻的飞着,仿佛一团沉重的雾裹住了于建,他愤怒的大叫一声:“你他妈的说不说,不说我挂电话了!”
“陈爷爷死了。。。。。。”林怡哽咽着,于建可以想象的到她擦眼泪的样子。
“怎么回事?你慢慢说!”于建安慰着林怡,仿佛那个爱哭的小姑娘就在他的面前。“别哭了!”
“心脏病突发,抢救无效!”林怡平静下语气,慢慢的说道。“等我和柳钢到了医院,已经去世了!”
于建很了解林怡现在的心情。那天晚上的唯一一次接触,陈老爷子对林怡出乎意料之外的慈爱,让从小只有母亲陪伴的林怡有一种面对自己亲生爷爷的感觉。只是,一夜过后,便阴阳相隔。两年之间,母亲,父亲相继去世,唯一能给自己关怀,给自己慈爱的陈爷爷,见了一面后,又悄悄的离去。林怡心底深深的悲伤,仿佛就在于建的面前,触手可及。
“陈老爷子那么大年纪了,能静静地离开,也是喜事。你不要太伤心了!明天我来陪你!”于建在电话里对林怡说。
“不了,”林怡的口气中又带上了那种固执,“蔡叔叔那边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他有了结果,就会通知你。我把照片拷贝给他了!”
“你是猪啊!”林怡愤怒的骂道,“那照片能随便给别人吗?我不管,你给我要回来啊!”
“那你叫我怎么办?”于建也恼了,“他要,难道我不给他!他是你叔叔啊!再说了,我难道就在他家蹲着,等他有了结果,他研究半个月,我就在他家呆半个月啊?!”
“我不管!你给我要回来!”林怡固执的在电话那头闹着。
“我也不管,我明天来A县找你!等不等我,随便你!”固执起来,于建也像头牛。
林怡在那边愤怒的挂了电话,于建长长的吐了口气,有点后悔的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这个时候,和个女孩子闹什么别扭啊!自从昨天晚上做了那个奇怪的梦以后,自己的情绪就有点不稳定,仿佛有什么东西憋在心里,时刻想找个地方发泄一下。明天再给林怡打电话吧?他苦笑了一下,不知道明天会被林怡骂成什么样子。
初秋的凉风微微的从楼房之间穿过,吹在于建身上,让他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要地图,怎么要?开玩笑啊!于建为难的挠了挠头,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看蔡丰源家的窗户。纱窗紧闭着,明亮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这是蔡丰源家电脑房的窗户吧,于建依稀还记得,上去,还是不上去,这是个问题。他盯着那窗户,踌躇着,十分为难。
上去怎么说,说蔡老,这东西非常宝贵,不能留给您,我要拿回去?呸,于建恼怒的向地面吐了口口水。
一个人影站到了窗户。高大的身材,卷曲的白发,正是蔡丰源。他背对着窗户,挥舞着双手,仿佛向对面说着什么。看起来他很激动,虽然年迈却高大的身躯不停的动着,发泄着自己的情感。
老两口吵架了?于建一愣,刚才在他家里没见到有人啊。他在和谁说话?
蔡丰源仿佛说累了,转身推开了窗户,向后挥一挥手,示意那人离开。突然,他看见了还在楼下看着发呆的于建,不由一愣。明亮的灯光从蔡丰源背后透过来,于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是感觉到他突然顿了一下,他尴尬的挥了挥手,向蔡丰源打了个招呼。
突然,蔡丰源发出了一声凄惨无比的叫声。于建从来没想过一个老年人会发出如此的声音,就好像一只受伤的狼,面对着猎枪,发出的不甘的嚎叫。蔡丰源猛烈的扭动着身躯,疯狂的伸出双手,仿佛要在自己的背后,去抓住什么。片刻之后,他不甘的再次嚎叫一声,那声音在旧楼群中不甘的回荡着,良久不息。
他颤抖一下,向于建伸出手,比出了一个手势,那手势非常奇怪,似乎想打出一个胜利的V,又似乎划拳时伸出三根手指。他的手停在了半空,然后颓然倒了下去,仿佛一棵被砍倒的大树。
被惨叫声惊动的人群纷纷在蔡丰源楼道下集合,围成了一群,拥着面如土色的于建,叽叽喳喳的询问着,猜测着。于建突然醒悟过来一般,猛地挤开人群,拔腿就往三楼跑。楼道漆黑如故,于建在楼道上不停的被拌倒,又不停的爬起来,满身的灰,他似乎也感觉不到疼痛,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蔡丰源的门口,那保险门,还紧紧的关闭着。
他猛烈的敲着门,不停的大喊着:“110,快打110!”
人群里有人回答,已经打了。
于建徒劳的敲打着门,在门口转着圈子,就像一头被笼子关着的狼。他看不见周围人群奇怪的眼光,也听不到那喧嚣的嘈杂声。蔡丰源倒下去前,那凄厉无比的叫声,仿佛还在他的耳边回荡,占据了他的整个心灵,让他呼吸苦难,甚至无法思考。他只能不停的敲着,走着,仿佛这才能减轻心中的压力。
110拉着熟悉的警报来了。周围的群众一窝蜂的拥了上去,唧唧喳喳的和警察说着什么。几个警察过来撞开了门,于建跟着警察钻了进去,穿过灯光明亮的客厅,来到了书房面前。
蔡丰源卧在地上,仰面向天,脸上是说不出的愤怒和痛苦。殷红的鲜血,大滩大滩的从他身下淌了出来,染红了一大片书房的地板。
于建一个踉跄,扶住了门。他茫然的在屋里环顾着,那袋八百八十八的茶叶,还放在客厅里,一动不动。
“谁第一个发现凶案现场的?”有警察在高声的询问,“谁!”
“他!”无数根手指指向于建。
“我?!”于建茫然的伸出食指,指着了自己的鼻尖。
“麻烦你回去协助我们调查!”那警察板着脸,按住了于建的肩膀。
于建坐在冯玉昌的办公室里,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面前的烟灰缸里,烟头堆成了一座小小的山丘。烟灰缸边的镜框里,冯玉昌搂着林怡的肩膀,让林怡温柔的靠在自己宽厚的肩上。林怡的发,轻轻的在冯玉昌的身上飞舞着。这张照片上,林怡少有的安静,说不出的温柔。这张照片,是于建照的。
“别急,喝口水!慢慢说!”冯玉昌坐在于建的旁边,有个女警来给他们递上了纸杯泡的茶,于建默默的接过,端在手里,半天没有说话。
冯玉昌也不急,坐在旁边,安慰的拍拍于建的肩膀。冯玉昌一米八五的个子,至少一百七十斤的个头,高高大大,国字脸不怒自威,坐在于建旁边,和瘦的像猴子一样的于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死了?”于建有点茫然的抬头看着冯玉昌,仿佛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一刀,”冯玉昌比划了下,“从背后刺入,正中心脏!没救了!这凶手,真他妈狠!”冯玉昌在林怡面前从不说脏话,只有和于建在一起的时候,才时不时的冒几句出来。虽然,他和于建也不经常呆在一起。
“现场那包茶叶,是你送的吧!”冯玉昌问道。
“恩!”于建心不在焉的回答着,心里乱的一塌糊涂。
“我和林怡去见过他几次,他这辈子,除了喝茶,什么爱好没有。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不旅游,十多年前老伴死了,也没再找个!你说,这样的男人有什么意思?”可能见惯了生死,也可能是职业本能,冯玉昌和于建随便的说着,和平时聊天一样。
“他没子女?”于建皱着眉头问。
“有,在外地工作。我们刚打电话通知了他。是个做电脑的,你同行!”冯玉昌回答着。
“我是做电子的,不是做电脑的,好不好!”于建不满的嘀咕着。见于建正常了点,冯玉昌呵呵一笑,不再说话。
“林怡让我去找蔡老,让他帮个忙,顺便带了两斤茶叶去!”于建低头抽着烟,一只手把玩着纸杯。“林怡最近找了幅地图,看不懂,让蔡老帮忙看看!”
“地图?是不是他电脑上那幅!?”冯玉昌追问着,
“哪幅?”于建看着冯玉昌,冯玉昌黑的发亮的眼珠,死死的盯着自己,让自己感到一阵不舒服。“我是拷到了他电脑上,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那幅!”
“他电脑上有很多地图。你那幅有什么特点?”
“一九六七年做的,老地图,人工绘制的!”于建有气无力的答道。听完于建的说话,冯玉昌拨了个电话,估计是打给现场的警察的。
“没有,你找仔细点,一九六七年的!”冯玉昌向着电话大声喊了起来。于建吃惊的张大了嘴巴,他记得自己明明将地图拷在了蔡丰源的桌面上,不可能找不到啊。
“没有你说的那幅地图,电脑里什么地图都有,就是没有你说的那幅!”冯玉昌放下了电话,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于建。
“你意思是我说谎咯?”于建也恼了,对着冯玉昌叫了起来。
“可能,是凶手删掉了。”冯玉昌避开了于建的眼光,低头想了一下,问于建,“那是哪里的地图!”
“我要知道我就不找他了!”于建恼怒的挥了挥手,“就是不明白才找他啊!”
“那地图哪来的?”
“林怡给我的,你问林怡去!”
“林怡在哪?”
“A县!”
“这是我的工作,你别那么小气好不!”冯玉昌见于建态度不好,也不由得有点生气。“换个人来,早拖到小房子去了!”
“哎!”于建叹了口气,道歉说:“不好意思,我有点乱!”、
“不急,慢慢来!”冯玉昌看着于建,也叹了口气。“你们啊,怎么缠到凶杀案里面去了!真是的!”
“如果,我说如果,”于建抬头看着冯玉昌,小心翼翼的问,“蔡老是因为那幅地图而死的,算不算我害了他?”
“和你没关系!别把什么事情都抗自己身上!”冯玉昌坚定的对于建说。“凶手就是凶手,你就是你!”
于建点了点头,沉默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