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瓶记》舞出一片梅

13、青玉扳指 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林怡睡的太晚。她和柳钢一起，陪着陈坚处理着陈老爷子的后事。她不顾陈坚的劝阻，固执的在医院里跑来跑去，不停的做着什么。仿佛只有不停的忙碌，才能把自己从悲伤中拉出来。这悲伤，从两年前母亲去世的时候，就一直缠绕在她的身边，累积着，酝酿着。时刻陪伴着她，一直不曾离去。直到今天，才找到了一个发泄的地方，便毫不犹豫的奔流了出来。
　　她的眼睛一直是红的，红的仿佛在滴血。她的发也乱了，随便披在肩上，也不去梳理一下。她漫无目的的忙碌着，奔走着，仿佛一个无灵魂的躯壳，只是出自本能的行动着。
　　等柳钢强行的把她拉回宾馆的时候，已经是临晨两点。她回到房间里，就直接躺到了床上，用毛毯将自己从头到脚的包起来。月光透进漆黑的房间，那个蜷曲在床上的影子，是那么的孤独，那么的忧伤。
　　父亲，母亲，年轻的爷爷，奶奶的面目，在林怡的眼前不停的闪动，犹如无数张发黄的老照片。他们对着林怡，笑着，闹着，在林怡的脑海里发出欢乐的声音，林怡紧闭着双眼，大滴大滴的泪珠从眼眶里渗了出来，滴在床上，打湿了一片。
　　等疲劳的她再也坚持不住，沉沉的睡去的时候，冯玉昌的电话响了。
　　她有些茫然的接通了电话，发出了低沉的声音：“喂！是我！”
　　“什么？”听到了冯玉昌的电话，她猛地坐了起来，失声的叫了出来。“天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睡在旁边床上的柳钢被电话声叫醒，听见了林怡的尖叫，看见了她惊慌失措的神色，不觉心中一疼，缓缓的走到了林怡的床边，搂住了她的肩膀。这个比自己大几岁的女孩，有着开朗的外表，可是心中，却有着太多太多的悲伤。她暗暗的想着，手里将林怡搂的更紧了。
　　林怡无声的放下了电话，再也忍不住，伏在柳钢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柳钢轻轻的抚摸着她的长发，让她在自己的怀里，放肆的哭着，发泄着自己的悲伤。

　　“小柳，蔡叔叔死了！”林怡睁大了通红的双眼，抬起头看着柳钢。
　　“什么？哪个蔡叔叔？”柳钢一愣，忙问道：“是不是于建去找的那个人？”
　　“恩！”林怡轻轻的从柳钢的怀里挣脱出来，平息了下情绪，擦去了脸上的泪水。“他是看着我长大的一个叔叔，对我很好的，很好很好的！”她说不下去了，声音也哽咽了起来。
　　“小柳，你说，我们这次是不是错了！如果我们不来，陈爷爷不会死，蔡叔叔也不会死！”她可怜巴巴的看着柳钢，希望能从柳钢的眼里，得到一丝安慰。
　　“林姐！这和你无关！”柳钢拉着林怡的手，正色对她说道：“该来的，始终会来；该发生的，一定会发生。我们做的事，是我们祖辈的愿望。不完成，他们也不能安心！”
　　“可是。。。。。。”林怡刚开了口，柳钢毫不留情的打断了她的说话。
　　“陈老爷子的离去，也许是完成了你爷爷对他的嘱托后，太过兴奋。他老人家年纪那么大了，走的也很安静，这是喜事！你的蔡叔叔，如果因为我们的地图而去世，那么，我们更有责任完成你爷爷的遗愿，再找出凶手，为他报仇！”柳钢紧紧的看着林怡的眼睛，严肃的说：“答应我，林怡，不要放弃！我当年答应过你父亲，一定要陪你找到那东西。现在，你一定要答应我，不要放弃！”
　　“我，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林怡趴在了床上，将头深深的埋在了枕头里，一动也不动了。
　　柳钢静静的看着林怡，良久，没有说话。房间里的空气沉默了下来，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力。柳钢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千篇一律的从窗外悠悠的照了进来，带着窗外逐渐热闹起来的叫卖声，让屋里慢慢的有了一丝生气。
　　“其实，你爷爷是青帮中人，陈老爷子是，我爷爷也是！你知道的！”柳钢看着窗外，静静的说。
　　“青帮？不，我不知道！”林怡抬起头，惊奇的看着柳钢。
　　“很遥远的事情了。很遥远了，但是，我想，你应该知道！”柳钢的声音有些低沉。“原来你妈妈没有告诉你！”
　　“告诉我，柳钢，怎么回事！”林怡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严肃的看着柳钢。

　　“恩，我会告诉你的，这件事情，也许有点复杂！”柳钢想了想，“还是从你爸爸离家的时候说起吧。那时候你还很小。”
　　“对。我不到三岁！”林怡低声的说着，这么多年和母亲相依为命的日子，不由又浮现在眼前。
　　“他之所以出去，是因为那是你爷爷的吩咐！而因为你爷爷特殊的身份，他才毅然脱离了和你爷爷的父子关系，以及丢下你母亲和你。你们林家，为了青帮，做的太多了！”柳钢叹了口气，看着窗外被阴霾的天空，悠悠的说：“我也不知道，这是对，还是错！”
　　她从桌子上拿起一包烟，给自己和林怡点了一根。小小的屋子里，两个美丽的女人坐在床边，抽着烟。无奈的阳光洒在她们身上，淡淡的烟雾在阳光里袅袅上升着，是一幅孤独而忧郁的场景。

　　“青帮是个很大的组织，民国初期大约有成员数十万人。”柳钢接着说道，“后来连年的战争，死的七七八八了，剩下的是一些对青帮感情很深的人，其中，就有你的祖爷爷林伯森。他杀了蔡永明后，名义上是投入了新四军，暗地里，他一直想重整青帮。但是，一直没有成功。你知道的，人散了，屋垮了，要重头来过很难！”
　　林怡静静的听着，一直没有说话。
　　“为了躲避战火，青帮分裂成了几派。一派跟着林伯森，加入了革命的行列。南征北战，打了很多仗。渐渐的融入了解放军的的队伍中，对于帮派的概念，已经淡了！还有一些人，随着国民党跑去了台湾。你知道，那边的人，对帮派的控制不像我们这边这么严格。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渐渐分成了好几个帮派。其实，台湾的地下□□中，还有很多青帮的痕迹。”
　　说到这里，她笑了笑。“当年，我爷爷偷渡去台湾，在台湾住了十多年。对那边的情况，相对要清楚很多。只是，要在那里，要重整青帮，不过是一个笑话而已。现在的帮派，为的不过是钱，和当初的青帮，差的太远太远了！”她苦笑了下，“所以残存下来的青帮成员，并不多了！”
　　“在打仗的时候，有一部分青帮成员没有加入战争，隐居了下来。那个时候，你爷爷已经长大了。于是，你祖爷爷林伯森就让你爷爷四处留心，将他们聚集起来，等到以后平静了，再找机会重建青帮。我爷爷，陈老爷子，就是那个时候和你爷爷在一起的！一直到解放后，国内的青帮龙头老大，实际上就是你爷爷。等你爷爷过世后，陈老爷子才坐了这个位子！”
　　“还有一部分人，在解放战争最后的阶段，跑出了国。南北美洲，欧洲，都有他们的足迹！你爸爸当年做的事，就是去墨西哥，把他们聚集起来。”
　　她看着林怡，对她说：“现在，你知道，为什么你爸爸要出国了吧？他在国外，不能告诉别人，自己是林鸿的儿子，是林怡的爸爸。他在枪林弹雨中，从墨西哥到美国，四处征战，只是为了你们林家的一个愿望，重整青帮！他临终的时候，已经是青帮在美国的龙头！”

　　“重整青帮？龙头老大！”林怡惨笑了一下，“有什么意思？杀更多的人，抢更多的地盘，赚更多的钱？为了这些，就能够不要父亲，不要妻子，不要女儿？”她的声音嘶哑了，几乎哽咽起来。她埋头大口的抽完了手里的烟，奋力将烟头丢出了窗外。那烟头在空中画出了一道美丽的曲线，飞了出去，带着几点飞溅的火星。

　　“其实，你比我好！你至少还有妈妈！”柳钢看着愤怒的林怡，轻轻的说。“我不到一岁的时候，我爷爷从台湾回来，我爸爸妈妈就和你爸爸一起去了墨西哥。我三岁的时候，妈妈死了！我十一岁的时候，爸爸死了！”
　　“都死了！”她的声音也哽咽了，“为了什么青帮，我和你，都成了孤儿！”
　　“对不起，小柳！”林怡轻轻的拉着柳钢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个时刻带着纯真的少女，灿烂的如同五月的阳光，其实，和自己一样，也是个孤儿。
　　她心中一疼，拉着柳钢的手，眼泪又滴了下来。
　　“别哭了，林姐！”柳钢轻轻擦去了林怡眼角的泪水，“你不是爱哭的人，我也不是。事情已经发生，我们就要继续下去，你说是吧？”
　　林怡摇了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拉着柳钢的手，像个无助的小姑娘。

　　“其实，我也很想知道，你爷爷留下的画里到底藏着什么？”柳钢轻轻的俯下身，在林怡的耳边轻轻的说。她的手在林怡的背上，画着几个怪异的符号。连续的，重复的不停画着。
　　林怡奇怪的看着她，正要说话，柳钢轻轻的摇了摇头，指了指耳朵。
　　BUG！林怡突然明白了，柳钢在自己的背上写的是这三个字母。有人偷听？！她吃惊的看着柳钢，柳钢看着她的眼睛，微笑着点了点头。
　　她示意林怡不要说话，自己走到了床边，拿起林怡的枕头，指了指里面。林怡好奇的想过去看看，柳钢摇了摇头，对林怡说：“别伤心了，林姐，出去吃点东西吧！”
　　林怡木然的点了点头，整理了下衣服，洗了个脸，和柳钢一起下了楼。在出房门之前，她还是忍不住看了看那个枕头，只有在电视里才会出现的东西，真的在自己的枕头里？窃听器，这个东西离自己以往的生活，真的太远了。

　　“真的有窃听器？”下了楼，林怡迫不及待的问柳钢，柳钢点了点头，拉着林怡进了个小面馆。人不多，她们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要了两碗面。
　　“事情有点复杂了，林姐！”柳钢的表情还是那么镇定，只是言语间带着几分焦虑。“如果，我说如果，我突然不在你身边了，你马上放弃所有一切，离开这里！”说到这里，她不由又叹了口气，“其实，当我们接下了陈老爷子的画轴后，就已经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脱身的了！”
　　“到底什么事？”林怡紧紧的抓住柳钢的手，急切的问。
　　“别紧张，林姐！“柳钢笑了一下，安慰着林怡。“实际上，我知道那画轴里藏着什么！”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声音轻轻的说。
　　“是什么？”
　　“青玉扳指！青帮龙头的象征，青玉扳指！”
　　“青玉扳指？什么东西？那和鬼谷子下山瓷罐有什么关系？”林怡有些迷茫。
　　周围的人群嘈杂着，喧嚣着。老板放了两碗面在两人面前，柳钢端着面，小口小口的吃着，组织着措辞。
　　“青玉扳指只是一个象征，谁戴上它，谁就是青帮的龙头！”柳钢笑了笑，“只是一个象征，仅此而已！其实，现在谁戴上这个戒指，并不重要了！现在的人，不会因为一个戒指就决定谁是龙头！只是，你爸爸临终前，让我一定要和你找到青玉扳指和鬼谷子下山瓷罐！“
　　“为什么？”林怡疑惑的看着柳钢。
　　“为了一个传说！”柳钢轻声的说道，“很玄的一种说法，传说中，青玉扳指加上真正的鬼谷子下山瓷罐。能让死人复生，或者说，还魂，当然，叫附体也行！”她看着林怡，苦笑着，“很玄是吧！？但是，这是你祖爷爷林伯森留下来的话，你爷爷相信，你爸爸也坚信，这是真的！”
　　林怡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上来。
　　“这个秘密，我曾经发过誓，只能告诉你一个人！”柳钢轻声的说，“你爸爸救过我三次命，第四次，我活了，他死了！”她的笑容里带着无言的苦涩，她轻声而坚定的说。“我的命是你爸爸的，也是你的！你爸爸的遗愿，我一定要完成！”
　　林怡惊异的看着柳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如何牺牲了自己的生命，而挽救了柳钢，她也不能理解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竟然能让自己家里四代人，抛妻离子，甚至牺牲生命。她呆呆的看着柳钢，脑海里一片混乱，什么话也说出来。
　　“现在，想抢青玉扳指的人出现了！”柳钢苦笑了一下，“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他们抢青玉扳指的目的！但是，我们有麻烦了！”
　　“是我的错！青玉扳指的事本来很隐蔽，我以为不会有什么问题，才答应你，让你带了于建来！现在，把你和他都拉进了这件事情里，想要脱身，很难了！”柳钢叹了口气，振作下精神，对林怡说，“现在，我们能够做到的，是尽快解决这件事！不要发生更多的意外！”
　　“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林怡无助的看着柳钢，这件事已经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她完全迷失在了这件虚无缥缈的事件里，无法呼吸，也无法思考。
　　“也许，我们应该去找青玉扳指之前，应该去查一个人！”
　　“谁？”
　　“张合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