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
八中这个学期的段考被安排在十一月一开始的三天。九个科目，涂抹了不知多少学生临时抱佛脚熬出来的黑眼圈，不还是短短三天就被考生们和卷子一起塞进抽屉里。
八中一个年级的人并不多，包括一理一文的重点班在内，五百多人的卷子加班加点，四五天便统计出了成绩。现在学校里上上下下都忙开了，整理答题卡的、印刷试卷答案的、校对分数的，老师学生们按部就班，不亦乐乎。
严旅一的成绩从小就属于很稳定的类型，开学测试和第一次月考都是处于中上游，排名徘徊在一百五十名左右。当他听到有同学小声对话新鲜出炉的成绩时，他坐在位置上波澜不惊地想，这次应该也差不了多少。
为了抵御冬日寒风的教室门被打开，严旅一看到班级里的学习委员径直向自己走来。女孩轻声道：“严旅一，班主任让你去帮登一下成绩。”严旅一是劳动委员，但只是愣了一下便点点头，起身要往办公室走。
虽然严旅一没有问缘由，但女孩还是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抱歉，我和班长要去整理答题卡，班长说麻烦你……”
“没事的，”严旅一笑了笑，“你可得让他多拿点答题卡。”见严旅一没有介意，女生也回以一笑，匆匆赶往扫描室，留下一个蹦哒着三股辫的后脑勺。
来到办公室，严旅一发现自己的班主任李钧逸并不在这儿。李钧逸的办公桌上井然有序，电脑显示屏亮着一排排的Excel表格，键盘前摆着一份被白瓷茶杯压着的登分册。
“来帮钧逸登分呀？”
严旅一刚从茶杯底下抽出白花花的登分册，身后便传来一声笑吟吟的问候。
他转过身去，朝旁边桌前坐着的女性点点头，轻轻应了一声“嗯”。
严旅一知道这位女性是隔壁五班的班主任，叫蒋妍歆，学生们都喊她“歆姐”。蒋妍歆人很可爱很有亲和力，长得很是清秀白净，平常爱梳高高的马尾，将她的满满元气展现得淋漓尽致。蒋妍歆在学校一般只化淡妆，而她的嘴唇又是天生的樱桃色，压根儿用不着涂口红。再加上一米六出头的身高和总是挂在脸上的笑容，很容易给人一种花季少女的感觉。
“辛苦你啦，”蒋妍歆拉开自己的抽屉一番倒腾，摸出一颗白巧克力递给严旅一，“这个给你补充能量吧～”
“啊……谢谢老师。”严旅一有些受宠若惊，下意识地接了过来。
“你又偷藏零食？不是说要减肥的吗？见者有份，也给我来一颗。”
严旅一转过身，看见腋下夹着几份文件的李钧逸走进办公室。李钧逸虽然不是那种看一眼就会被摄了魂的绝世帅哥，但也是个很英俊的年轻人。将近一米八的个头，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低度金属框眼镜，只有在看资料或者在正式场合才会戴。
说到这个，学生间有传闻说因为他长得比较年轻，加上和学生轻松打成一片的随性，总让一些女学生春心萌动，年级组长不得不建议他多戴戴眼镜，至少能让自己看起来更正经严肃些。事实上结果恰恰相反，戴了眼镜的李钧逸多了几分冷淡的禁欲感，更惹得女生们尖叫连连了。
蒋妍歆嘟起嘴，乖乖掏了一颗奶糖扔给李钧逸：“你是不是算好了这个点回来好蹭我吃的啊？”
李钧逸放下文件，翻了个白眼：“行了吧，谁那么无聊整天挂念你那些小孩儿吃的玩意儿。”
“你不吃就还我！”蒋妍歆气嘟嘟地伸出手，结果李钧逸看都不看她一眼，直接撕开包装将奶糖塞进嘴里。
严旅一还是第一次看两个班主任互动，不由得想，这两个成年人真是活成了一对活宝高中生。
“严旅一，咱班下节课什么课？”李钧逸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翻阅着刚刚带回来的文件。
“我想想……是自习。”
“那正好，”李钧逸听了挑挑眉，随便瞟了一眼左手手腕上的手表，“你就在这儿帮我登分吧，反正办公室有暖气。登完我请你吃午饭。”
“怎么你对学生就那么客气啊！我没带饭卡你都要给我记账，你偏心！”蒋妍歆瞪着圆圆的眼睛看向李钧逸。
“我那是教你理财，省得某人还没到月底又要跑过来哭着和我说，钧逸啊，我饭钱透支了，你救救我好不好……”李钧逸不紧不慢，蒋妍歆气得咬牙，严旅一哭笑不得。
“报告。”随着最后一节课的预备铃的打响，学习委员平静的声音在门扉响起，女生和莫树恒一人抱着一沓答题卡走了进来。李钧逸连忙将摊开的文件整理好放在一边，腾出位置给两人放答题卡。
“老李，劳动费！”莫树恒双手撑在桌子上，笑嘻嘻地看着李钧逸。李钧逸似乎也对莫树恒这副德行见怪不怪，直接道：“中午我请严旅一吃饭，你俩要不要一起？”
“啊？今天啊？”莫树恒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凝固在脸上。
李钧逸瞥了他一眼：“怎么？请你吃还不乐意？”
“不是不乐意……老李请客，那肯定不能放过，只是……”莫树恒挠挠头，面露难色地转向严旅一，“椅子啊，我忘了和你讲，湘湘今天中午想和咱俩一起吃来着……”
严旅一一听，果断点了点头：“好，那我们一起去食堂。”
“实在对不起啊老李，”莫树恒嘿嘿笑着，“明天一定好好坑你一把！”
李钧逸摆摆手：“行了行了，小小年纪就知道宠女朋友。”说完他又问一直默默站在旁边的女生：“田颖呢？”
田颖赶紧摇摇头：“不用了老师，这是我的义务。”
刚好正式的上课铃响起，李钧逸便说：“那好吧，你俩先回去上自习。”两人点头，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
“唉～你的小班长真好啊，成绩又好，人缘又好，长得不赖，谈恋爱也不影响学习……”两个学生刚离开办公室，蒋妍歆就幽幽地说，“我见你们班风气挺好的，班干也特别尽责任，应该有不少他的功劳吧？”
“可不是，那个女孩子是学生会的，综合能力特别强。”李钧逸翻出笔在资料上写写划划，“反正我是不反对这种互相鼓励成长的鸳鸯的。”
羡慕完同事门下引以为傲的学生，蒋妍歆又开始忍不住对自己带的班唉声叹气起来：“相比之下，学校让我带这个班真是我宿命中的考验呀……你说领导怎么就忍心让我这个弱女子带个这么能闹腾的班呢？”
李钧逸斜了她一眼：“就凭你一顿能吃三两粉还要额外加两个菜，口袋里每时每刻必有五颗以上的糖，没人会觉得你是弱女子。”
蒋妍歆小声地辩解：“这是正常程度的饭量和零食……再说弱女子又不是一定要看起来弱不禁风，我只是有点肉，不能证明我不需要大家的关爱嘛。”
这话说得倒不错，蒋妍歆有点婴儿肥，只让她看起来更像个二八少女。平常她在年级里经常受到前辈们的照顾，后辈们也几乎将她当成妹妹来对待。
虽然蒋妍歆在学校里的日子过得像只吉祥物，但她其实是位很坚强独立的女性。五班是年级里出了名的问题班级，但是两个多月以来班里的各种问题都是蒋妍歆自己解决的。她温柔、有耐心、善解人意，许多没有那么过激的问题学生都会软下心来给她面子。
至于遇到一些个胡搅蛮缠的学生和家长，她就算没被给好脸色也不会有怨言。但是很少人知道，很多次蒋妍歆被言语攻击了之后，会回宿舍悄悄躲在被窝里抹眼泪，第二天又恢复一如既往的元气满满。
李钧逸是她同一所师范大学晚一届的学弟，也是知道她脆弱的一面的少数人之一，虽然平常嘴上损她毫不留情，她难过时也会默默陪着她。两人毕业后跌跌撞撞走过了蒋妍歆的五年、李钧逸的四年教书路，早就成了穿一条裤子的好友。这就是为什么李钧逸总是损她，她也不会翻脸的原因。
“可是这次我有点不知道该找谁帮我了……”蒋妍歆苦恼地看着手里的学生基本资料册，可爱的眉毛间皱起一个小疙瘩，“我给他爸爸打电话吧，自从第一次我说了是他儿子的班主任以后那人就再也没有接过我电话。打他妈妈的号呢，又跟我说是空号。”
李钧逸挑了挑眉，停下笔看向蒋妍歆：“空号？一开始就是？”
“刚开学时我没打过……但是每次打都是空号，一直是。”
“嗯……”李钧逸沉思一会儿，“要么是你那学生写错号码，要么是他妈换手机了。要不你让学生确认一下？”
“我早就问过了……”蒋妍歆看起来十分灰心，“他和我说号码没错。我估计他是不想让我联系上他妈……”
李钧逸点点头：“这倒是有可能。会不会是他家庭上出了点问题？”
“我猜是这样的，但是他资料上父母关系很正常，我也不好主动去问人家家里有什么毛病啊是吧……”蒋妍歆似乎十分关心这个学生，被问题搅弄得有些烦躁，忍不住在桌面上一下又一下地摁着圆珠笔。圆珠笔弹簧断断续续地发出“嗒嗒”声，和延绵不绝的空调风声相映成趣。
“说你傻吧你又不服……”李钧逸叹了口气，“你就没想过，万一人家父母分居，只是留个名义上的夫妻和睦以逃避问题呢？”
蒋妍歆猛地一愣，花容失色：“对哦！钧逸你太聪明了吧！”还没等李钧逸吐槽她，她又自顾自地叨叨起来：“我的妈呀……万一他爸爸其实是个杀人犯，他妈妈已经遇害了呢？有没有可能其实他是代孕儿，母亲的家人为了不让别人打扰母亲的生活所以就留了个空号？”
一穿连珠炮似的无厘头猜测噼里啪啦地在办公室里炸开，就连一直老老实实地登着分的严旅一都忍不住被抓走了一部分注意力，听完之后默默地在心中感叹这个老师的想象力真丰富。
总算登到了自己的成绩，严旅一扫了一眼：总分年排143，算是发挥得不错。考得最好的依然是语文，150分的满分他拿了114分，单科年排56。
他又看了看自己其他科的成绩。这时李钧逸问：“你这学生叫什么名字啊？”
严旅一刚要提笔登分，便听到蒋妍歆说：
“童桐。”
严旅一手一抖，一小团墨汁儿从钢笔笔尖“啪”地溅落纸面，迅速氤氲开来，染黑了自己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