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烈》山涧流水

7、第七章 丽清没有理

　　丽清没有理会，接着说道，“我那时候一边暗自欣喜却也一边担忧，整日里闷闷不乐，凝昔问我所忧何事，我便告诉她，‘若是渊哥哥不喜欢我可怎生是好？’凝昔却哈哈大笑说‘你该担心的是你的渊哥哥能不能当上太子\'”。
　　“凝昔姑娘说的极是，我若是当不成太子，便是有再多的喜欢也是枉然”，夏侯渊依旧在笑，只是丽清却听出了一丝自嘲的味道。
　　“可惜我那时却不懂，像是魔怔了，成天只忧心若是你不喜我怎么办，凝昔看不过去，便想了个主意探一探你的真心。太子殿下可还记得我落水一事？”
　　“自然是记得的”，那时他将她捞起，她整个人小小的一团缩在他怀里，却强忍着寒意伸手抚过他的眉角说，渊哥哥莫怕，清儿没事儿。那是他生平第一次尝到了害怕的滋味。
　　“我醒来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便知道，我所忧虑的都不足为惧了。后来你成为太子，我满心欢喜的等着与你成亲。我自幼长在民间，听说新娘子的嫁衣都是自己亲手缝制的，便同凝昔商议要自己缝制一件嫁衣，却又不敢让人知晓，只在晚上偷偷的缝。可是嬷嬷们管得严，戌时一刻便熄了灯，好在那时是夏日，我便同凝昔捉了萤火虫装在琉璃瓶里躲在被窝绣。熬了许多个晚上才绣成了，凝昔说，比宫中的绣娘绣的还要好看呢。”
　　夏侯渊的呼吸一滞，沉声问道“那嫁衣呢？”
　　“烧了，你成婚当日便烧了”，丽清笑吟吟的说道。
　　夏侯渊不着痕迹的微微侧过身，用右手轻抚了下心口，缓缓道，“清儿，你恨渊哥哥吗？”
　　丽清摇摇头，“起初是有些恨的，时间长了，那恨便淡了，后来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就不恨了。”
　　“哦？那清儿想明白了什么？”夏侯渊像是饶有兴致的开口问道。
　　她却定定的看着他的眼睛反问道，“太子殿下真想知道？”
　　夏侯渊面色一僵，一瞬又恢复了脸上的笑容，“那清儿便说与我听听。”
　　“我虽是一国公主，可是在陈国的待遇也不过等同于质子。我原先以为，各位皇子远着我不过是怕沾上争夺皇储之嫌，后来想想，恐怕更多的是轻视。可是太子殿下不同他们有强大的母家可以依仗，您舍不得失去我这个助力，可又担心我看上其他皇子，成了您的阻力。所有，我只有倾心于您，才能给你提供最大的帮助。太子殿下，您看丽清说的对不对。”
　　“可是我并未做什么不是吗？”
　　丽清自嘲一笑，“太子殿下说的极是，只是对于丽清这样久被疏远之人，即便是您的一个微笑，也让当时情窦初开的自己欣喜不已。”
　　夏侯渊轻轻摇着手中的折扇，“我虽自认为长的不赖，却也不至于自信到一个微信便能俘获清儿芳心的。”
　　“自然是不够的。一个男子若想一个女子死心塌地的爱上他，那最好的方法便是舍命相护。所以才有丽清落水被您相救之事。枉我自以为是布局之人，却不料早已是别人盘中的棋子。”
　　“何解？”
　　“诺敏虽然一向与我不打对付，却也不敢公然推我入水坐实谋害他国公主的罪名，况且那日本不是太子殿下入宫的日子，您恰好经过相救，只怕也不是偶然。诺敏既然做了，必定是有恃无恐的，她是殿下的亲妹妹，到时候殿下求求情，我看在殿下舍生相救的份上，必然不会追究。您看我说的对不对？”
　　夏侯渊心中酸涩，自己在她心目中便是这样的人，他强忍下心头的不适，笑道“清儿都能看透的伎俩，定也瞒不过他人，若是被父皇得知，岂不是得不偿失？”
　　丽清却没有发现他的异样，兀自说道“因为太子殿下等不及了。自古以来，立储不是立嫡便是立长，殿下虽是长子却非嫡子，此为其一。二皇子乃宁皇后所生嫡子，其母舅宁远侯平定辽东有功，二皇子在朝中势力渐盛，大有与殿下分庭抗礼之势，此为其二。殿下在朝中的势力多为文臣清流，缺乏武将的支持，所以殿下急需兵权来巩固自己的势力，此为其三。”
　　夏侯渊右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两声，待气息平稳方出声，“清儿分析的有道理，但是似乎都与清儿无关，我又何必为此而利用你呢？”
　　丽清伸手抚了抚鬓角的海棠镶白玉金簪，沉声道，“陈国兵权一分为三，以御林军为首的皇城禁卫军直属皇子陛下，其余兵权，宁远侯宁鸿舟和镇远将军李龄各掌一半。宁远侯乃二皇子母舅，殿下就是再急切，也不会傻到去拉拢宁远侯，所以殿下便打起了镇远将军李龄的主意”，丽清说完便拿眼去瞧他脸上的神色，只见他依旧双眼清明，唇畔含笑。
　　“镇远将军战功赫赫，且嫉恶如仇，最不喜涉及党争，想要拉拢他只怕不易。”
　　丽清觉得眼前这人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自己依然说的这么明白，他却仍旧揣着明白装糊涂，便冷笑着说道“因为李龄是我舅舅，即便是我父王都不曾知道这层关系，殿下打探到这个消息只怕费了不少心力吧。”
　　夏侯渊顿时面色煞白，握在袖中的双手也微微颤动，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出声。他一直以为这个秘密只有自己知道。
　　丽清叹了口气，绕过他想要离开，不防袖子被拉住，回头看到他那双修长的手正紧紧拉着她的衣袖不肯放开。他眼含悲戚，看的丽清心中一痛，他一直是个让人如沐春风的俊秀少年，脸上何曾有过这般神色。然而她依旧狠下心，用力扯开衣袖，强迫自己不去看那颤抖的手。过去的恩恩怨怨终将随风而逝，自己若是执着的陷在往事，只会令自己更加痛苦。
　　然而正当她准备离开的时候，却被一道身影挡在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