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烈》山涧流水

8、第八章

　　然而正当她准备离开的时候，却被一道身影挡在身前。
　　丽清抬头看向身前的影子，顿时大惊失色，忙后退两步，方稳住身形。
　　那是一个女子，面容竟然与她有九分相似，梳着与她一模一样的发髻，连衣着都是一样的。
　　丽清看着面前的女子再转头看向夏侯渊的时候，忽而明白了他此行的目的了，她白皙的手指指向面前的女子，“殿下是想要她代我嫁到庆国吗？”
　　夏侯渊点点头，却是没有出声。
　　“我要是不依呢？”
　　“清儿，我既来了，便断然不会放你走的”，他目光坚定的回望着她。
　　丽清眼底一片冰凉，若是一年前他这么说，她定然是欣喜的，只是如今，她躲他都来不及，如何肯跟他走。
　　“呵，那太子殿下此番前来是要掳了我去陈国不成？”丽清轻笑出声，觉得这人简直是不可理喻。他都已经成亲了，难不成要她堂堂一国公主委身做妾吗？想到此处便忍不住出言讥讽道“太子殿下是要带丽清回您太子府中与您后院的佳丽争风吃醋吗？”
　　夏侯渊合上手中的折扇，右手中指弯曲轻叩扇柄，沉声说道“清儿若是不喜欢太子府，我在骊山上有个别院，那里环境清雅，清儿定会喜欢，等这件事情了解了，清儿想去哪里都随你心意。” 说完伸手指向她面前的女子问道“你可识的她？”
　　丽清看向那女子，面容与她一模一样，便是她身边近身服侍的红莲只怕也难以辨认，只是她自己却一眼看出不同，鸿远大师曾说过，她眉目间含着一丝淡然，心无物欲，宠辱不惊，便是很多修行多年的居士也难以做到。而眼前的女子，眉眼间却有一缕戾气。
　　丽清只是安静的看着面前的女子并不出声。
　　“连清儿都认不出来，我就更加放心了”，夏侯渊说着向那女子招手，“还不快向你主子请安。”
　　那女子便步态轻盈的行至丽清身前，“小谢参见公主\".
　　丽清呆愣了一下，嘴角扬起轻蔑的笑。
　　小谢仿似知道她内心所想，也不起身，毫无波澜的声音响起“小谢原名红袖，是太子府上的家生子”。
　　丽清不禁有些气闷，果然是伺候了自己六年的贴身人，将她的性情摸得透彻，知道她生平最厌恶叛主之人，便在她开口之前解释自己并非叛主，人家太子才是她真正的主子呢。
　　“你把红莲怎么了？”
　　“红莲姐姐想昨夜没有休息好，正倚在前面的石块上打盹呢。”
　　知道红莲无事，丽清略略有些放心，红莲跟在自己身边的日子算起来比小谢还要长久些，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她恐怕也不能原谅自己。
　　夏侯渊却有些不耐烦，示意红袖上前带丽清离去。
　　从红袖出现开始，丽清便时刻注意夏侯渊的动向，此刻看到他像红袖使眼色，便全身戒备着。
　　红袖刚准备伸手握住她手腕，丽清便一个翻身从她腋下钻过，右手拔下头上的金簪抵在咽喉处。
　　殷红的血液渗进青碧色的衣领中。
　　夏侯渊大骇，想也没想便一把推过红袖。
　　红袖被他推的后退两步放稳住身形，闷哼一声，心里泛起一缕苦涩。
　　丽清顾不得那么多，将手中的金簪又刺进了一分，“太子殿下此番前来，想必已经做了完全打算，不带走丽清是不会罢休了，然而丽清身为大梁公主，不能将梁国百姓弃之不顾，思前想后，唯有一死，也算是对得起父王，对得起梁国百姓了。”
　　“你若死了，梁国交不出人去庆国和亲，庆国以此为借口挑起两国战争，我倒是要看看梁国到时候还有哪个公主能再度联姻”，夏侯渊气急败坏的说道。
　　“若是我一人之死便能使得梁国灭国，那也是梁国气数已尽了。”丽清决然的与他对视。
　　半饷之后，夏侯渊站到一旁，背对着丽清，挥挥手道“你，走吧”。
　　丽清心中一松，手中的金簪也顺势滑落，初春的阳光照的她有些晕眩。
　　她忽然想起几年前的一个盛夏午后。那时她和阿娘又被宁皇后邀请去陈国小住，夏日蝉鸣最是扰人清梦，她和凝昔被蝉声惊扰，索性去找些乐子。
　　恰好御花园的荷花盛开，她两便偷偷解了岸边小船的绳索，往藕花深处行去，忽然耳边传来笛声，那音节就如潺潺流水般绵绵不绝，循着那笛声，便隐隐绰绰的看见一白衣身影斜倚在亭台中。那小船破水往前，亭台中的影子更加清晰了。
　　四周的景物渐渐模糊，她眼中只剩下那抹白色的身影。可是此时再次记起那段回忆，她能清晰的想起那时湛蓝的天空，船头破水溅起的水花，附在荷花黄色嫩蕊上的蜻蜓，她甚至能记起手中船棹上镶嵌的碧色宝石，可是她却记不清他的模样了。
　　丽清感觉心口一阵绞痛，仿佛心脏被一双手紧紧的攥住，她咬牙攥紧双手，好半响才缓过来，缓过神后，便抬脚准备离去。
　　“红袖，这瓶创伤药拿回去仔细替你家公主敷上，这几日便不要碰水了，”说着将手中的创伤药扔给红袖。
　　丽清脚步顿了一下，终是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红袖眼神黯淡，却也跟了上去。
　　在开福寺休养了一段时间，脖子上的伤口结痂脱落后，一行人便启程回宫。
　　马车内，红莲用小银勺挑起一点无痕膏抹在丽清的脖颈处一脸担忧，“再过几个月，就是公主大婚的日子了，这疤痕也不知道能不能消除，公主也真是的，下手那般狠，一点也不顾忌。”
　　丽清掀起眼皮，无所谓的笑笑。她可不是做戏，是真的在以死相逼的，她虽与夏侯渊相处不多，却也晓得他是个极有城府的人，若是做戏，绝对欺瞒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