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烈》山涧流水

5、第五章

　　次日一早，丽清在丫鬟的服侍下穿戴整齐准备去永乐宫。
　　永乐宫上下一派喜气洋洋，丽清唇边也染上笑意。
　　屋内的慧贵妃听得丫鬟通报说丽清公主来了，忙扶着贴身侍女彩月的手起身相迎。
　　慧贵妃面容姣好，不似后宫多数妃嫔的瓜子脸，她脸型圆圆的，细长的柳叶眉下是一双杏眼，笑起来嘴角边还有一个浅浅的梨涡。
　　丽清看见慧贵妃，急走两步，扶着她进了内室。
　　慧贵妃一边招呼丽清坐下，一边着小丫鬟上茶水点心。
　　“彩月，快给公主换个手炉，将炭盆的火再拢的旺些。”
　　丽清笑着拉过她的手，“慧娘娘快别忙活了，咱娘俩坐下好好说说话。”
　　慧贵妃应声坐下，“原想着去看看你，一来年关将近，这事儿比往日也多了起来，二来，这几日身子倦怠，一来二去的，就耽误了，公主可别见怪。”
　　“慧娘娘说的哪里话，这几日不是下雨就是降雪，外头湿滑难行，慧娘娘如今又有身孕，更该小心谨慎才好，可不敢随意走动,娘娘若是想我了，着人去告诉一声，丽清过来看你”，说着转头吩咐彩月，“娘娘如今身子贵重，你们要小心照看”。
　　彩月俯身行礼，“多谢公主殿下关心，奴婢们定当照看好娘娘。”
　　慧贵妃嗔笑道，“哪里就这般娇弱了。”
　　“当心些总是好的，娘娘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着肚里的孩子更加谨慎些。听说昨日父王去求太后拨了四个嬷嬷给娘娘了？”
　　“说起来也不怕公主笑话，昨儿陛下得知有了身孕，便赏赐了不少物件儿，又去太后娘娘那儿求了四个嬷嬷，宫里头就在传我恃宠而骄呢，我原也想着推辞了，可转而一想，这是陛下入宫后的第一个孩子，太后娘娘也盼了许多年，若是真在我手里有个闪失，我死不足惜，可叫陛下和太后失望了，那我，可真是，是，‥”，说着便忍不住掉下泪。
　　这次的事儿，虽是喜事，却也一下子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
　　丽清拍了拍她的手，“有父王和太后看顾，惠娘娘但请放宽心，娘娘若是信得过丽清，日后有事或可找太医院的张严。”
　　“什么信得过信不过，你母后在时，我同她虽不是亲生姐妹，却也情同手足，说句托大的话，我早已将公主看成亲生的，公主既提起这个人，想必是信得过的”，说着抚摸着还未隆起的肚子，目光柔和，“这孩子来的不易，我定会好好将他生下，若是个男儿，日后也能让公主有个依仗，若是个女儿，也算是多个伴儿。”
　　“我倒盼着慧娘娘生个小王子了。这样父王不必为子嗣之事发愁，慧娘娘日后的也有依靠，在宫中的日子也会好过一些。”
　　“如此，就借公主吉言了。”
　　丽清直在永乐宫呆到日头西斜方才起身离去。
　　彩月扶着慧贵妃的手道“倒是难为公主这般为娘娘着想了。”
　　慧贵妃低头，双手附在腹部，眉眼温和，“这孩子也是个可怜的，咱们小王子可要快快长大，日后好给姐姐撑腰。”
　　彩月笑着“依奴婢看，娘娘这胎怀的必定是小王子呢，人常说酸儿辣女，娘娘昨日刚诊出有喜，晚上就惦记着要吃酸杏子，可怜了小夏子，大冬日的找不到酸杏子，硬是去御膳房要了瓶酸梅罐头呢。”
　　慧贵妃皱着眉思索了片刻，慢悠悠的说道“明日咱们小厨房也能做些吃食，吩咐下去，明天让小厨房做道辣子□□.\"
　　彩月不解的问道“娘娘不是爱吃酸的？“
　　慧贵妃轻笑道“日后可要苦了你们跟我后面吃辣了，让小夏子备些蜜饯子，要酸的，记住了，千万别声张。”
　　彩月这才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娘娘放心，奴婢一定把事儿办好。”
　　慧贵妃喜食辣的消息不久便在后宫传开了。
　　有多嘴的少不得在背后议论起来，“听说了吗，那慧贵妃到底不是个命好的，这好容易怀上了，没成想是个小公主，啧啧，这下敏贵妃大可放心了。”
　　“是吗，太医诊出来了是公主？这月份这么浅，也不知准不准。”
　　“嗨，这还用太医诊啥啊，听说御膳房的辣椒全供应给永乐宫的小厨房了，这不，前儿那小安子去送些蔬菜到永乐宫，那小厨房炒菜辣椒一把一把放，呛得人眼都睁不开。”
　　长乐宫的敏贵妃听了只嗤笑一声，“她倒是乖觉。”
　　这年的新年格外热闹。
　　城东的张大妈在祭拜灶王爷的时候，想到他们这安乐的日子都是托了公主的福，少不得也拜了两拜。
　　此外再无人记得他们的公主所做的牺牲，或许也无人觉得这是牺牲，平头百姓的闺女要是嫁个了王公贵族，合着全家都要烧香拜佛了。
　　春风得意楼的生意也是比往日好了很多。
　　第二年开春便有礼官提议，去开福寺祈福，祈求新的一年国泰民安。梁王欣然应允。
　　于是定在四月初六在开福寺举行祈福大典。
　　彼时刚过完新年不久，繁华热闹的余温还未完全退却。街道两边的商贾喧嚣，春风得意楼依旧生意红火，偶尔还能听得倚楼的姑娘，手挽琵琶咿呀低唱“残妆污红绡，红尘难挽那时缘，青春易逝，年华易老。动离忧,泪难收。相思为谁浓，君知否。”
　　开福寺建在晏郊的凌云峰上，只有一条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石阶的小道通往寺庙。凡是前往求神拜佛的无论达官贵人还是平头百姓，皆要一步一叩首。每级石阶高九寸，石阶两旁也无车道。王室祭拜虽不必叩首，却也要下了车马轿撵，步行前往。
　　自王后仙逝后，梁王未再立往后，慧贵妃又有了身孕，因此只敏贵妃随行在侧，身后跟着文武百官。
　　及至巳时三刻，浩浩荡荡的一行人才行至开福寺，主持手持拂尘上前迎接。
　　开福寺建立在山岚深浓的山顶上，高踞险峻突起的孤峰，古色古香的寺庙显得气魄恢弘，庄严肃穆，掩映在几颗苍劲的银杏树下。
　　祈福仪式共7天，第七天的时候，敏贵妃在高高的祭台上身子一歪差点摔落。
　　随行的婢女忙上前扶住，梁王关切的询问是否身子不适，那婢女忙回道，“回陛下的话，娘娘这段时间，每日夜里都要抄写一部法华经，供奉在佛祖跟前，祈求梁国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陛下身体康健。”
　　梁王一脸心疼看向敏贵妃，“辛苦爱妃了，有贤妃如此，是本王的福分，也是梁国百姓之福。”
　　敏贵妃只柔声回道，“臣妾不才，不能时时为陛下分忧，只能略尽自己绵薄之力，不敢当陛下如此谬赞，臣妾愧不敢当。”
　　这次的开福寺之行，让敏贵妃出尽了风头，不仅得了“贤妃”的封号，更是拉拢了民心。
　　凌云峰上清净，丽清呆了几天便不舍得离去。因此，求了梁王，在山上多住些时日。梁王想到她将来出阁之后，想要再这般随行定然不能，于是欣然应允，只留下一队禁卫军保护她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