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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泼水盛会 ...

  •   忽忽一晃三年,孟丽君已然十六。自十三岁那一年随母亲去上香后,孟丽君的美名便传了开来,外人虽没真见过她的容貌,但不免以讹传讹,都道孟府的三小姐孟丽君不但美艳无双,且才艺出众,便是整个云南行省之中都无人能比,那上门求亲之人几乎踏破门槛,但孟仕元皆以女儿年幼为由,一一都拒绝了。
      四月十三日乃是云南傣家最负胜名的“泼水节”,虽为傣家节日,但因如今傣汉杂居,早已成为云南一大独特节日。
      泼水节第一日为“麦日”(与农历除夕相似),第二日为“恼日”,第三日为“叭网玛”(意为岁首),其盛况与汉家的新春佳节不相上下。每到这几日,民间无论男女老幼,皆盛装华服,携老带幼,载歌载舞,以清水向朋友亲人身上互泼,意为驱除邪魔,保人平安。
      孟丽君虽早闻其名,却从未身临其境,心中早已艳羡多时。至十三日这日一大早,孟府家中各下人早已打扮妥当,待得伺候主人用罢早饭,便纷纷各自出门游玩。
      孟仕元本欲在家中陪伴妻儿,怎奈有一病人突发急症,需得出门就诊,只得嘱咐孟子儒道:“我今日不在家中,你便不要出门了,在家中陪陪你娘亲和妹妹罢。”
      孟子儒本已收拾妥当准备出门,听得这话,不由得大是沮丧,虽然心中百般不愿,无奈也只得应了。送得孟仕元出门,孟子儒来到花园,见孟丽君正坐在石凳之上,半个身子斜倚石桌,单手支颐似笑非笑地瞧着他。
      孟子儒在孟丽君身旁坐下,笑道:“君儿,怎么一个人在这里?雪妹和荣兰呢?”孟丽君笑:“都在房里呢,哥哥这是要到哪里去?”
      孟子儒道:“本来想要出门去的,爹爹临时又要出诊,让我留下来陪你和娘亲。”孟丽君见他这一身打扮,又见他满脸沮丧之色,早就猜到,不由笑道:“哥哥想陪的怕不是君儿和娘亲吧?”孟子儒讪笑道:“君儿这是哪里话,在这园子里,我不陪着你了娘还能陪着谁呢?”
      孟丽君道:“嗯,在这园子里,自然只能陪着我与娘啦,那么园子外头,你想陪着的人是不是还挺多的呀?”将小脸凑至孟子儒面前,道:“哥哥,要不要君儿陪你一道呀?”
      孟子儒道:“谁要你陪啦,就会捣蛋坏事。”猛然间醒悟,道:“君儿是想出门吧?”孟丽君嘻嘻一笑,道:“还是哥哥最了解我啦。”
      孟子儒脸现难色,道:“可是爹爹出门前交待,不许你出门,若是我们溜了出去,娘那儿怎么瞒得过?爹爹回来我可交待不了。”
      孟丽君笑道:“谁说要溜出去啦?我可没说要瞒親娘啊。”顿了顿,接着道:“往年都是爹爹在家中陪着我们,便是想出门爹爹也万不会应允的。今日正好爹爹出门,我这便去求娘,娘的心肠软,定会答应的。”
      孟子儒笑道:“鬼丫头,原来早就打好了主意,我不过是你的过河子儿。”孟丽君笑道:“若是没你这子儿,我可过不了河。”兄妹俩相视而笑,孟丽君道:“哥哥到前厅等我,我去去就来。”说着起身而去。
      孟夫人与苏大娘正在前院修剪花枝,见孟丽君姗姗而来,孟夫人笑道:“君儿来的正好,快来给娘瞧瞧,这盆玫瑰花前几日还好好的,怎么今日竟然枯萎了许多。”
      孟丽君近前细看,见那盆玫瑰果然花朵枯萎,叶片泛黄,道:“莫不是下人偷懒,忘了浇水?”苏大娘忙道:“我昨日见小三儿还在这里浇水来着。”孟丽君道:“这可奇了。”俯下身子,仔细瞧去,忽见那玫瑰的枝干之上有几只蚂蚁正匆匆爬行,不由心中一动,往下看去,果然见到根部有一处泥土松动,几只蚂蚁正在钻进钻出,忙碌之极。
      孟丽君笑道:“原来是这样。”捡起一根枯枝,向那泥土松动之处戳去,将泥土扒开,只见一群蚂蚁惊惶失措,正四下逃散。苏大娘恍然大悟,道:“我道是什么在作怪呢,原来是这些小蚂蚁儿,知道毛病在哪儿,那可就好办了。”
      孟夫了放下花剪,笑道:“子儒不是说要陪你下棋的吗?你怎么到这里来啦,子儒到哪里去了?”
      孟丽君挽住孟夫人手臂,笑道:“娘,哥哥棋艺糟糕之极,跟他下棋无趣得紧,那还不如陪着娘亲念经呢。”孟夫人笑道:“你往日不是说陪着娘念经闷得紧么,怎么今日竟转了性子了?说吧,是不是有什么事想求娘了?”
      孟丽君见孟夫人一语道破自己心思,却是毫无窘迫之意,笑道:“果然是知女莫如母,还是娘明白女儿的心思。”见母亲笑吟吟的看着自己,孟丽君笑道:“娘,女儿长这么大,只听说泼水节热闹非凡,却从未真正见识过。每次在园中听到外间的欢声笑语,心中都是无比向往,娘,您就让女儿出去玩一日成么?”
      孟夫人道:“你一个女儿家怎么能轻易抛头露面?再者你这般容貌,娘可是放心不下。”孟丽君道:“娘,有哥哥陪着我呢,再说女儿也常常与爹爹一道上山采药,又不是第一次出门,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孟夫人道:“你与你爹上山采药那都是人迹稀少之地,又有你爹照料着,娘自然放心了,这泼水节人山人海的,又是龙蛇混杂之地,就是子儒出门娘都还放心不下的,何况还带着你这妹子。”
      孟丽君道:“娘,难不成女儿这三年的剑是白练的吗?再说啦,女儿今年已然十六了,说不定再过得一年半年的,那时女儿嫁了人,别说想出门玩耍,便是想回家怕也难得,娘便忍心让女儿遗憾一辈子吗?”
      孟夫人见女儿泪珠盈盈,泫然欲泣,娇容惨淡,不由得心中一软,道:“可是你这容貌……若是被那些个登徒子瞧见了,那还不是要惹出麻烦么?”
      孟丽君转泣为笑,道:“这个娘不用担心,女儿自有办法。”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瓷瓶,拨去瓶塞,从中倒出一粒小小药丸,道:“劳烦苏大娘给君儿倒盆水、拿条毛巾来。”
      苏大娘应了,到厨房端了一盆水,拿了一条毛巾,置于石桌之上。孟丽君将那粒药丸丢入盆中,那药丸遇水即溶,转眼间已然不见,那盆清水却变得有些微黄。孟丽君见两人脸露诧色,微微一笑,将双手浸入盆中,又将毛巾打湿了,轻轻涂抹到自己脸上与颈上。
      但见孟丽君原先白皙如玉的肌肤竟逐渐变得蜡黄,转眼之间,一个雪肤花貌的少女竟变得脸容瘦削,满脸病态,虽然仍是容貌依旧,却与先前的绝色娇容判若两人。
      孟夫人与苏大娘看得目瞪口呆,孟丽君笑道:“娘亲且再等等。”转身上了绣楼,不过一会,便见楼上下来一个脸色蜡黄的青衫少年,却是换了男装的孟丽君。苏映雪与荣兰笑嘻嘻的跟在身后。孟丽君来到孟夫人身前,拱手为礼,压低了嗓子,道:“孟夫人,小侄郦君鈺有礼了。”
      孟夫人与苏大娘这才回过神来,孟夫人颤声道:“君儿,你……你这脸是怎么啦?”孟丽君笑道:“娘莫要惊慌,这是君儿自己配制的药丸,叫作‘修颜易肤丸’,这药丸中含有几味名贵药物,不但能改变肤色,且能驻颜润肤,是平时女儿配着玩儿的,不想今日竟能派上用场。”孟夫人舒了口气,伸指在孟丽君额上一点,嗔道:“哼,什么配着玩儿的,我看你多半是早有准备罢?”孟丽君嫣然一笑,也不否认,道:“这下娘可放心我与大哥出去了吧?”
      孟子儒正在前厅等得不耐,听得脚步声响,转过身喜道:“君儿,你可来啦,我……”,一语未毕,见到那当先走过来的人,不由吃了一惊,登时住了口。
      孟丽君拱手笑道:“表哥有礼了,在下郦君鈺,表哥不认得小弟了么?”孟子儒听得乃是孟丽君的声音,惊道:“你……你是君儿?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你的脸怎么了?”
      孟丽君笑着将原委说了,又道:“我现在是你表弟郦君鈺,表哥可不要弄错了。”言罢向孟夫人道:“娘,我和大哥去啦。”孟夫人犹自不放心,千叮万嘱,又要让荣兰跟着照应,孟丽君道:“娘,我们两个男子,身后跟着一个小丫头,这成甚话?”孟夫人道:“那荣兰也去换了男装,跟着你二人,身边也有个照应的。”荣兰巴不得有此机会也能与孟丽君出去见识见识,听得夫人吩咐,忙应道:“是,荣兰遵命。”
      孟夫人吩咐苏大娘去找了一套男装给荣兰换上,又吩咐荣兰道:“一路上可得小心伺候着小姐,出了什么事,我唯你是问。”荣兰忙道:“是,荣兰知道。”孟夫人又道:“你三人需得在申时便要回来,不可玩得太久。”三人连忙应了,这才出门。
      出了府门,转过巷口,三人来到大街之上。只见大街上人潮如织,喧声振天,各种小贩摊位林立,所摆商品五花八门,应有尽有。孟丽君与荣兰何曾见过这般热闹的景象,一时看得目不睱接,眼花缭乱。
      三人正看得热闹,怱听得前方一片笑闹之声。孟丽君等人循声看去,只见一帮衣饰艳丽的少男少女,人人手执木盆,盆中盛满清水,正互相往对方身上、头上泼洒,一时之间,欢声笑语充斥于耳,煞是热闹。旁边的人群也纷纷仿效,各自跑回家中,将木盆或是木桶装满清水,向旁边的亲人朋友泼洒,但见得水花飞溅,人声喧闹,笑声振天。
      孟丽君生怕水珠将衣服打湿,忙拉了荣兰进了街边一家酒楼。孟子儒跟着进来,道:“君……表弟,此时街上委实太乱,不若索性先上楼歇歇。”
      孟丽君道:“好啊。”跟着孟子儒拾阶而上,那小二识得孟子儒,见他上来,忙上前招呼,笑道:“孟公子来啦,今儿个客人颇多,好的位子没有了,孟公子将就些吧。”见到孟子儒身后的孟丽君与荣兰,眼露惊奇之色,道:“这位小爷是公子的朋友吗?小的怎从未见过?”孟子儒道:“这是在下表弟郦公子,今次是第一次到我家,你自然从未见过。”
      小二忙殷勤将二人带至一张桌旁坐下了,自去倒茶,心下却兀自嘀咕:“这位郦公子倒是长得模样俊秀,但脸色蜡黄,倒像生了大病一般,唉,真正是可惜啊。”
      茶楼中人声鼎沸,觥筹交错,也自热闹非凡。孟丽君三人刚刚坐下,便听得一人大声道:“这不是子儒兄吗?怎地现在才来,我们早已到得多时了。”孟丽君等三人闻声看去,只见一个年轻书生正从窗台边向他们走来。
      孟丽君依稀认得那是幼时同窗许裕宗,但女大十八变,孟丽君与幼时容颜相差甚多,再加上今日又易容改妆,许裕宗自然不识,不过觉得此人相貌有些眼熟而已。
      孟子儒站起身子,道:“不是说好在万仙楼订了座吗?怎么裕宗在这里,其他人呢?”许裕宗道:“去晚了一日,万仙楼没有座位啦,幸好这里是我表舅所开,总算央得他给我们留了个雅间,大伙正在里间喝酒呢。我在里面听得街上热闹,巴巴的跑到这里来看看,不想倒是听见你的声音。咦,你身边这位兄台是谁,怎么我从未见过,却眼熟得很?”
      孟子儒忙道:“这位是在下表弟郦君玉,第一次到得翠竹镇,裕宗自然不识,裕宗看着眼熟,大约是表弟与我母亲长得颇为相似吧。”许裕宗笑道:“不错,郦兄与孟伯母确是有些相像。”说着与孟丽君互相见过礼,又将孟子儒拉住,道:“大伙都在里间坐着呢,子儒与郦兄快快进去。”拉住孟子儒便往里走,孟丽君无奈,也只得跟随同往,荣兰忙跟着,却不进去,只在门边候着。
      许裕宗还未进门便高声道:“各位且看小弟把谁带来了?”一人笑应道:“莫不是把沉香阁的露儿姑娘找来了?”余人一起大笑,孟子儒笑骂道:“怕是你想露儿姑娘想魔障了吧?”那人笑道:“哈哈,原来是子儒兄,子儒兄这许久才到,理当先罚酒三杯。”
      孟子儒忙道:“各位先莫要着急,我先向各位介绍一人。”众人此时方才看到孟子儒身后尚有一人,忙停止了笑闹。
      孟丽君逐一看去,这些人中倒有一大半是自己认得的,此时自然装作从未见过,腹中暗笑,由得孟子儒一一介绍。一时众人闹哄哄都互相见过,这才坐了下来。
      先前说话之人名叫张子非,此时各自坐下,张子非端起酒杯,道:“我等在此已然酒过三巡,子儒与郦兄却是才到,按理应当每人先罚酒三杯。”孟丽君忙道:“小弟自小便体弱多病,不能饮酒,还请各位多多见谅。”众人见他确是脸色腊黄,一副弱不禁风之样,当下也不勉强,却定要孟子儒连饭三杯,这才作罢。
      座中一人忽向孟丽君道:“传闻令表妹姿容绝世,子儒又从不肯告之,不知郦兄可曾得一暏芳容。”孟子儒心中暗笑,心道我妹妹便在你眼前,只是你不识庐山真面目罢。斜眼一暼孟丽君,见她并未动怒,脸上神色丝毫不变,从容答道:“在下也是今日才到,表妹与姑母昨日便到庵中上香去了,我也并未得见。”
      许裕宗笑道:“程扬兄这么急着打听孟姑娘容貌,莫非想上门求亲么?可也得看子儒愿不愿做你大舅子。”众人轰然大笑。孟子儒笑道:“程扬兄么?须得再投胎一次,让你娘将你生得俊美些,那时怕还有些想头。”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孟丽君坐得片刻,见众人都是说些风花雪月之事,不由颇有些不奈,站起身子道:“小弟身子有些不适,想要先行告辞,诸位兄台请慢用。”众人见她病恹恹的模样,也不挽留,说了些客套话,孟丽君便起身出门。
      孟子儒知她不喜这等场面,便也跟着起身出来,道:“君儿莫要生气,大伙儿也只是开开玩笑,并无他意。”孟丽君笑道:“我哪有这般小气,只是觉得闷得紧,哥哥你回去吧,我和荣兰到外面走走,到时自会回家的。”孟子儒道:“娘千叮万嘱着我照看你,哪能让你们两个女子单独在外行走。”孟丽君道:“我又不是第一次出门,再说我可不是真如外表般的弱不经风,哥哥还有什么不放心?”
      孟子儒自然知道妹妹机敏过人,但终是不太放心,孟丽君道:“好啦,我和荣兰只是在街上走走,哪里就会走丢啦?哥哥你只管放心去玩吧。”孟子儒道:“如此你们自己多加小心,回来时便在这里来找我,我们一道回家。”孟丽君应了,与荣兰两人施施然出门而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泼水盛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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