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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春水流 ...

  •   二、春水流
      且说孟仕元为人谦恭和蔼,更皆医者父母心,常常为上门求医的穷苦病人免费疹疗,孟丽君耳闻目濡,竟也略通一二。有时孟仕元不在家中,有人上门求医,孟丽君代父问诊,竟也能诊断一些轻微病症。孟仕元本有意将全身医术传于孟子儒,怎奈孟子儒对此毫不感兴趣,见孟丽君对岐黄之术颇为喜爱,当下便将所有医术典故传授于孟丽君,孟丽君本身天姿聪慧,又得孟仕元悉心指导,不出二年,竟将孟仕元所有医术学了个七、八成,便是有时碰上些疑难病症,孟仕元一时想不出对应之法,而孟丽君却能另僻奇径,往往竟能药到病除,连孟仕元也惊叹不已。
      这一年孟丽君年已十三,因年龄渐长,加之越发出落得秀美绝伦,孟仕元早已不再让她上学堂,对外只称孟家二公子因身子羸弱,不宜出门,只能于家中静养。除大公子外,尚有一女孟丽君,年纪还幼,从未出门示人。
      至此翠竹镇众人方知孟仕元另有一女,至于相貌才情,只听说比二公子且胜一筹,却从无人真正见过。
      孟丽君这几年虽不能再到学堂,却因专心学医,有时跟随孟仕元上山采药,竟比从前出门还多,自然是满心欢喜,越发勤加钻研。
      这一年中秋,孟夫人照例要到镇外洛华庵进香谢佛。往年惯例是苏大娘陪同前往,但苏大娘近日身体不适,无法同行,孟夫人便带孟福及孟丽君同往。
      洛华庵地处郊外,平日香客甚少,这一日因是中秋,香客比平日较多,行人三三两两,颇为热闹。
      轿子刚至门前,在门前扫地的姑子认得孟府的轿子,当下将孟夫人一行引至小门外,自行进去通报。
      孟夫人及孟丽君下得轿来,孟丽君一袭白衣,面罩白纱,扶着孟夫人进了洛华庵。
      众轿夫经常送孟府家人过来,自是识得苏大娘,但见这少女不过十三、四岁模样,虽是面罩白纱,但身段苗条,身形婀娜,行动翩若轻云出轴,虽然没有看到她的面容,但这少女的风姿却让人如遇谪仙,几疑不是尘世中人。
      众人不由大奇,其中一人问道:“孟总管,今日来的怎么不是苏大娘了,适才那女子却又是谁?”
      孟福呵呵一笑,手掂胡须,道:“不瞒各位,那是我家三小姐,因为平日并不出门,所以各位从未见过,那也不奇。”说罢吩咐众人道:“各位就请先回,到得申时再来接夫人小姐罢。”说着转身进了庵门,自去安排,留下一众轿夫,不免对这位孟小姐议论猜测一番。
      孟丽君母女到得住持见月师太的静室,孟夫人道:“君儿,将面纱取下来吧,师太不是外人。”孟丽君依言将面纱取下。见月已得到通报,这时正好赶到,见到孟丽君,见月眼中闪过惊异之色,面上却是波澜不惊,合什行礼道:“孟夫人有礼了,这位便是你时常提起的丽君姑娘罢?”
      孟母还过礼,笑道:“正是,君儿,还不见过师太。”孟丽君上前盈盈施礼道:“师太好,丽君见过师太。”见月见孟丽君落落大方,毫无一般女儿家的娇羞作态,不由得大是喜欢,道:“时常听你娘提到你,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孟丽君笑道:“师太缪赞了,丽君顽劣,倒是常常惹娘亲生气。”
      当下三人落座,自有小姑子奉上茶来。孟丽君见此茶叶片嫩绿匀齐,细小短薄,一芽一叶时初展,形似雀芽,毫毛显露,色泽绿润,且汤色清澈,叶底嫩绿匀齐,闻之香气清嫩,孟丽君抿了一口,面露惊喜之色,道:“此茶滋味醇厚,回味甘甜,果然是好茶。”
      见月道:“这茶乃是我一位师兄游经贵州时所得,传说此茶只生于一座名叫云雾山的高山之上,此山常年云雾缭绕,所产云雾茶,因其茶芽尖细若条,色泽绿中带黄,白毫特多,又名‘云雾鱼钩茶’也叫‘云雾毛尖茶’,乃是贵州第一名茶。
      孟丽君吟道:“毛尖芳香生云雾,不亚龙井碧螺春,饮罢浮花清香味,心旷神怡攻关灵。”
      见月喜道:“丽君姑娘果然亦是此道中人,若是丽君喜欢,不妨带些回去慢慢品尝。”孟丽君忙道:“此茶是师太师兄从贵州所带,得来不易,丽君可不能夺人所好,师太的好意丽君心领了。”见月道:“世间难得知音人,丽君不要推辞。”命小姑子去自己的卧室取来,孟丽君笑道:“如此丽君谢过师太了。”
      见月又与孟夫人聊了些家常,孟夫人笑道:“丽君在这里陪师太说说话,我去大殿上香,回来再陪师太。”当下小姑子在前引路,孟夫人自去上香。
      见月笑道:“听孟夫人言道丽君姑娘精通棋艺,老尼也是很久没下棋了,今日不由有些技痒,若是丽君不嫌老尼昏庸老迈,便陪老尼下上二盘如何?”孟丽君笑道:“丽君遵命,只是丽君棋艺粗浅,还望师太手下留情,不要让丽君输得太难堪才是。”
      见月摆上棋子,孟丽君执白子,见月执黑子。孟丽君是晚辈,自是让黑子先行,见月落子极快,孟丽君步步紧跟,毫不落后,一局下来,孟丽君领先两子,羸了一局。
      见月笑道:“真是痛快,好久没下得这么过瘾了,丽君棋艺果然超非寻常。”孟丽君笑道:“师承让了,丽君也是险胜,师太的棋艺也是非同凡响,丽君也是费尽心思才险胜一着,比起我爹爹可是高明许多。师太不知,陪我爹爹下棋,有时还得费点心思让爹爹羸了,又不能输得太明显,可比和师太下时费力多啦。相比之下,我倒宁愿和师太世磋较量,还来得痛快。”
      见月大喜,道:“丽君此话甚和我意,高手对奕,若是心存他念,那便落于下乘,只有这般全心投入,不去想胜负如何,那才是对奕之乐趣所在。”孟丽君道:“师太所言极是,下棋本身就只是修身养性,若是一开始就存了胜负之念,那便难于再有进展,终究也就沦为一件赌博的工具了。”见月道:“想不到丽君姑娘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悟性,怪道棋艺如此精湛但又不含霸气,平和之中还有种包容天下之大气,姑娘日后恐非常人啊!”
      孟丽君笑道:“师太见笑了,孟丽君只是一介弱女,哪有什么大志了。”
      见月不语,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墙边,摘下墙上一口长剑,轻抚剑身,脸现胹怀之色。
      孟丽君奇道:“师太对此剑如此珍爱,难道师太竟然精通武技么?”见月道:“少时曾跟随我师傅学过些防身之术,却有十几年不曾用它了,而今宝剑蒙尘,也只能伴着老尼青灯古佛,终老此身了。”
      孟丽君见她脸上神色颇为伤感,眼中隐有泪光,知她想起往事,也不去打扰。见月忽然间神色一振,笑道:“丽君姑娘可有兴趣观赏老尼舞剑?”
      孟丽君见她神色间満是期待之色,不忍怫她之意,道:“丽君只闻公孙大娘一舞名动京华,却从未见过真正的剑术,今日有幸缘得一见,实是荣幸之至。”
      见月笑道:“丽君随我来。”引着孟丽君来到庵堂的后园之中。
      这后园遍植修竹,清静幽雅。见月将孟丽君带至一块空地之旁,这空地边上设有石桌石凳,见月请孟丽君坐下,道:“丽君姑娘,老尼献丑了。”孟丽君忙还礼道:“师太请。”
      见月抽出长剑,将剑鞘置于石桌之上,手中长剑一振,展开身法,便在这空地上舞将起来。
      孟丽君见见月初时身法还颇有些滞涩,但一套剑法使完,便完全不见初见时的滞涩之影,只觉整套剑法犹如行云流水,柔美舒畅,令人精神振奋。
      见月一套剑法使完,收剑于胸,微微有些喘气,额上隐现汗珠,见孟丽君仍是满面敬佩之色,不由笑道:“老尼许久没练习,如今使起来竟有些生疏,倒叫丽君见笑了。”
      孟丽君道:“师太剑法精湛,丽君佩服至极,丽君有一不情之请,请师太不要怪丽君鲁莽。”见月道:“丽君但说无妨。”
      孟丽君道:“丽君今日得见这般旷世剑术,心中很是钦佩,不知能有幸得师太传授一二否?”
      见月叹道:“这套剑术原就适合女子修练,我有意将此剑法择人相传,无奈所遇之人不是根骨不佳,便是心怀不轨,自来到这洛华庵后更是心灰意冷,今日得见丽君慧质兰心,老尼本就有意相传,既是丽君喜欢,老尼必然倾囊相授,但有人将此剑法流传下去,也不枉我师傅她老人家初创此剑法的初衷了。
      孟丽君大喜,当即便要下拜,见月忙将孟丽君托住,道:“丽君先不要急,且听老尼一言。”
      见月将手中长剑还于剑鞘,在石桌旁坐下,道:“我师乃南海神剑门第三代弟子,当年独创这一套“春水流”剑法,师傅一贯慈悲心肠,这套剑法便是依女子的特性所创,以守为主,意在自保,伤敌其次,所以这套剑法以柔绵见长。师傅创这套剑法的初衷便是希望女子所习后,不仅能强身健体,更兼能自保其身,不受人欺凌,师父本意便是云游四方,将此剑法传授给更多的女子,但师傅在援我剑法后却因故过世,而我却因种种原因未能实现师傅毕生之所愿,还令此剑法差点失传,我将之传于你,便是希望你能让此剑法得以留传,即便怎样,也当让此剑法留存于世,他日若能发扬光大,也算是完了令师一个心愿。
      孟丽君道:“不想这剑法竟有此来历,老衣辈的想法更是前所未有丽君佩服之至,丽君尽自己所能,就算不能发扬光大,也当让此剑法留于后人,不致使剑法失传。”
      见月合什道:“如此老尼倒要多谢丽君了。”孟丽君忙还礼道:“师太折杀丽君了,丽君能得习此剑法,已是三生有幸,丽君多谢师太成全。”
      此时孟福来寻孟丽君,见到两人,道:“小姐,夫人已在庵堂等候小姐多时,说是让小姐也去上一柱香。”
      见月道:“丽君与孟总管先行一步,老尼随后便来。”孟丽君道:“是。”与孟福往庵堂而来。
      此时已是正午,孟丽君同孟福来到庵堂,香客已然寥寥无几,只余孟夫人及一个衣着华丽的妇人、一个粉衣少女及二个丫环仆妇。
      孟丽君上前见过母亲,孟夫人道:“怎么和师太聊了那么久也不见过来?”孟丽君笑道:“回头再和娘说。”说着接过母亲手中的香向香炉上插了,再拜了几拜。
      孟夫人待得孟丽君上香完毕,说道:“君儿,来见过刘夫人。”拉着孟丽君来到那华丽妇人的身前。
      那妇人此前正同着刚进来的见月说话,并未见到孟丽君,此时听得孟夫人声音,忙转过身来,乍一见到孟丽君,不由呆了呆,心道:我只道我女儿已是长得天姿国色,没承想天下竟还有这般美貌的姑娘。那几个女子也是转过身来,见到孟丽君,都是脸露惊艳之色。
      孟夫人向孟丽君道:“君儿,这位便是我常与你提起过的刘伯母。”
      原来这妇人是孟夫人郦云绣少时的闺中密友,闺名胡仪儿,嫁与当今御史刘捷为妻。此次来翠竹镇乃是探亲,顺便到这洛华庵中上香,没想到竟遇上儿时密友。
      孟丽君上前施礼道:“丽君见过刘伯母。”胡仪儿执起孟丽君的手,笑道:“这就是云绣姐姐提到的丽君姑娘么?真是美貌绝伦,我见犹怜啊!”拉过身后那粉衣少女,道:“这是小女刘燕玉,论起年庚,燕玉虚长一岁。”
      几人相互见过礼,见月道:“几位施主,本庵已备下素席,请到内室用斋。”
      一行人用过斋饭,胡、郦两人互诉别后之情,胡仪儿便要告辞,见月将刘府众人送出庵门,回到静室。
      孟丽君已将向见月学艺之事告之母亲,孟夫人知这女儿行事自有主张,再来对见月一向很是敬重,心想跟着见月学些强身健体之术也无不可,当下便应允了。孟丽君行了拜师之礼,见月吩咐小尼收拾了一间静室,让孟丽君住下,专心学剑。孟夫人自去安排将孟丽君平常所用一应物事送到洛华庵,再吩咐荣兰随身伺候着。自此孟丽君便安心在洛华庵跟随见月习剑,孟夫人倒是时时带了映雪来探望二人。
      孟丽君悟性极高,不过月余时间,已将一套剑法尽熟于胸。这一日两人练习完毕,见月道:“丽君资质果然异于常人,当年我学这套‘春水流’时费了一年时间才将之完全领悟,你竟只要一月便已能将之精髓要领渗透,果然不负我望。”孟丽君笑道:“都是师父教导有方,若是没有师父的细心指导,哪有我今日之所成。”见月道:“你于此剑法已有小成,所欠火候而已,只要你能勤加练习,必能有成。你这便可以收拾衣物,我使人通知你爹娘,明日便来接你吧。”孟丽君虽然不舍,无奈见月主意已定,第二日只得与见月告辞,与母亲回到家中。
      孟仕元见爱女这一月来不但未见清廋,反越发精神了些,心中本来对孟丽君学剑颇有些不以为然,这时见爱女于十分美丽之中又添一分英姿,不由得也是欢喜。
      孟丽君自此每日除读书写字外,便是与父亲勤研岐黄之术,早晚勤练剑法。她本有意让苏映雪与荣兰二女一起同学剑法,怎奈两人皆对此不感兴趣,进境不大,孟丽君也只得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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