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地宫 这就是燕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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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长生自认算得上是见过世面的人，这天下灵兽妖物，林林总总类目也不过一本几十页的《玄天记》。可如今，任天南地北，江河海流，却再难找一只如他面前这般的怪物。
若说方才的妖灵形似大型爬蜥，那眼前这只一定算得上史前巨蜥，一根前腿怎么也得三四个男人才抱得住。季长生当真想不到，这小小水潭下能藏住这么大一个东西。
这巨兽浑身冒着热气，头顶两排各两个眼睛皆映着红光，浑身上下尽是墨色鳞片，似是无比坚硬。它时不时得喘息两声，牵动着地面都跟着不住抖动。
陌尘整个身子挡在他前面，幽兰长剑被一团黑雾紧紧包裹着，似是一触即发。
季长生问道：“这东西是什么？”
陌尘低声答：“繁殖妖灵的，妖母。”
妖母缓慢的扭动脖子，四颗血红眼球死死得凝视着眼前的两个人。打量许久，猛然间，前爪用力向前一挥，毫无征兆得朝着他们砸去。
季长生纵身一跃跳至半空，右手紧握扶风，朝着妖母头颈处就是一扇，肉眼可见的风刃如摧枯拉朽般飞了过去。
只听一声清脆，妖母灵动的后尾接下了这一招，擦出两三火星，却未见伤它半分。
好一个硬甲子的爬虫。
季长生心里暗骂，却身疾眼快不敢掉以轻心，连躲了几下那刺来的后尾。
躲闪之际，他也不忘反击，扶风一挥，几道风刃砍在了妖母的前腿上，依旧无用，心道：“这莫不是个密不透风的铁桶。”
不过，虽说季长生伤不到它分毫，可他的御风之术也令这庞然大物束手无策，几番打斗下竟谁也没伤到谁。
突然，妖母重拍地面，发出一声震耳的怒吼。季长生忙回头望去，只见嵌在头颅一侧上的两颗血红眼珠已被尽数戳瞎，流出黑色血液。一个黑影，左右翻跳从妖母身上一跃而下，拉开了好一段距离。
不用猜，这是陌尘。他趁着妖母注意力全在季长生身上，三跳两跳对准要害连刺两剑，又准又狠。
巨兽半数眼睛被戳瞎，比刚才还要暴躁，挥舞后尾乱打一气，这力道怕是要将地面拍出一道裂缝。
季长生悬于半空，从衣袖中拿出几张符箓。他虽是自行顿悟神通，但这画符念咒的本事也不是不会用，情急之下管是什么法门，先降了这东西再说。
随即符箓一抛，扶风接上，符纸宛若离弦之箭朝妖母射了过去。季长生赶忙二指悬中，大声念道：“九星引火，照炎烦池，魂身随去，燃灼妖邪！爆！”
只听一声喝令，射出去的符箓打在妖母身上，轰然炸开，瞬间一团团明火将它吞噬其中。
这九星符引出得可不是寻常火焰，无物自燃乃为天火，灼尽一切妖邪之物。再配合他那自修而成的自然之力，竟能将燃符当成爆符来用，实为新鲜。
季长生望着身下火海，吐了一口长气，却见黑影再次闪过，陌尘大喝一声：“符箓奈何不了它多久，还没到歇得时候。”
说完，那黑影一跃而起，跳至妖母额头正中，右手幽兰长剑竭力一掷，血肉撕裂声后，只见半柄剑身已插在巨兽额中。
还不够。
季长生将全力灌注于扶风，两眼只盯着那埋入一半的长剑，一记重击推动剑柄，贯穿妖母，径直插在地上。
随着一声哀鸣，这只妖母也倒在地上，再也未曾动弹。
季长生本以为此番是在劫难逃了，殊不知一番殊死搏斗两人还有活命的机会。他从半空中缓缓落下，一个没站稳，竟险些瘫坐到地上。
陌尘一只手扶着他，另一只手用长剑撑着地，身体透支的不行，也是强弩之末。二人相视一眼，竟如释重负般得笑了。
倒地死去的妖母也同其他妖灵一样，渐渐化作黑水，一点点融入地底。季长生看着眼前景象，胃中不禁翻江倒海，好一阵恶心，忙扭过头去。
陌尘抬头，轻声道：“果然。”
只见原本晴空万里的天际，一恍惚变得灿星繁点，四周一片白雪皑皑也尽数褪去，露出了那原本面貌，一座破败的府邸，出现在他们眼前。
这就是燕府。
陌尘一早便起疑，这茫茫北境，近来多出没妖灵，只因此邪物惧怕日光，从来都是夜间作怪，怎就偏是此处不同。原来此地被施加了阵法幻境，才会昼夜颠倒，景物替换，若这阵再延伸几里，怕是后山的宗祠遗迹也被尽数覆盖，断不会再查到半点往日痕迹。
季长生倒吸了两口气，静谧得站在原地环顾四周，十二年间他曾无数次来往北境，寻找这世人口中已被夷为平地的地方。现在，他终于回来了。
陌尘似是有所疑虑，径直的朝妖母原本栖身的位置走去。
“你看这是什么。”
季长生见那黑水之下隐约几处构阵符文，道：“仙门阵法？”
陌尘点头，道：“可见当年之事，并非口耳相传的那般，为妖族所为。”
要说这瞒天过海的幻境阵法，季长生从前也是见过的，却从不知可以将范围拓展到如此之大。但无论如何，这构阵符文已透露了一个事实：残害燕氏满门的绝非什么妖族屠戮，而是如假包换的仙门世家。
季长生问：“你可识得这阵符是哪家的手笔？”
陌尘摇头，道：“研习阵法的仙门多如牛毛，仅凭这些个残缺符文还看不出是哪家。况且这阵法，虽是庞大，但却不难，人数足够便可成。”
季长生：“可见那妖族清剿的说法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陌尘点了点头，道：“这也是家师一直怀疑的地方。”
打量这符文许久，二人也再没研究出个什么。空旷校场，一眼望去尽是破败之态，骤然变换成的黑夜，竟平白多了几分寒意。
陌尘见一旁的人打了两个寒颤，未多说什么，解下黑披递给了他。
猛的递来件衣裳，倒把他吓了一跳，呆了呆，只说了句：“多谢。”
二人并排走上石阶，原本赫赫燕府正堂现如今尽是残垣断壁，堂内四根石柱尚还立着，其中一根似是遭遇重创，拦腰碎去好大一块。两边陈列的兵器架翻到遍地，一柄柄刀枪剑戟已是锈迹斑斑。
季长生缓步走在大堂内，道：“镇妖符怎会还藏在这？”
说起镇妖符，此物乃燕门立宗之物，传闻携此物者当有调遣众妖之力。十二年前的清剿多半也是为了夺取这件宝物，断然不会本末倒置，把最重要的东西留在这。
陌尘道：“当年之事已过十二年，这十二年间世间再未出现关于镇妖符的传闻，思来想去不过两种可能。要么被某个仙门掠了去，要么……”
“…要么，他们当时并未找到镇妖符。”
陌尘点了点头。
可这偌大燕府尽是些碎石锈铁，到哪去找那传闻中的镇妖符？
季长生心道：当年那批人，势必已将这燕府里外翻了个底朝天，若没能寻得这个物件，定是藏在了府内某处暗门中。
想到这，他突然灵光一现。
陌尘见他一愣，忙问道：“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季长生扶风一合，笑道：“死马当活马医，跟我来。”
见他三步并两步，穿过大堂又走过长廊，径直往后院西殿走去，当真是轻车熟路。走到一间屋子，季长生停了下来，像是找准了目标，大手一推进了房门。
这间房子，旁人看来同其他屋子一样，满地积尘，陈列翻倒，并无不同。却见季长生轻抚桌案，在下面摸索几下。
“咔嚓”一声，原本光秃的后墙上竟开出一道暗门。
陌尘轻笑道：“长生君对这燕府上下当真是熟悉啊。”
季长生嗤笑，扬言道：“那是自然。这可是燕家四兄弟的书房，我年少时没少来，这区区小门道也能逃得过我的法眼。”
说着，二人上前一步，才发觉打开后不是条通道，而是另一扇门。这下可难住了季长生，他记得年少时并无这道门，暗门打开，里面是间暗格，藏得尽是当年燕门宗主燕忘心追求夫人时写下的封封情诗，他还曾摘录过两首用来戏弄燕衡，怎得今日再来又加固了一番。
见他一脸吃瘪，全然没了方才的得意，陌尘转身用衣袖掩住口鼻，却还是笑出了声。
季长生斜眼看他，哼道：“不服你来。”
陌尘忙忙摆手，一边憋笑，一边示意他继续。
屋内昏暗，季长生从衣袖中摸了张自燃符，火光微亮却已是看得清楚。原来，这第二道门上多出一个图案凹槽，似是法门关键。
这图案棱角五瓣，像是某种花或者叶，季长生把自燃的符纸凑得近些，仔细打量只觉得好生熟悉。
再细看几下，季长生猛然想到，心中直骂自己眼拙，这个图案的配饰，明明自己每日都系在腰间，怎就没认出来。
想到这，他忙解下系在腰间的荷包，小心打开，取出了一个同墙上一样的暗金配饰。
陌尘瞳孔微缩，道：“这图案是，枫叶？”
季长生点头道：“是了，这是燕家四公子的贴身之物，当年我们最后一次猎妖，分别时我抢了来，说下次见面还他，却不想竟一直留在手里了。”
说着他把配饰插入凹槽，小心转动，石门便开了。
眼前不是暗格，而是向下延伸的阶梯。
像是个地宫。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6.地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