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章三 第二部分 ...
-
监控室里一切正常，所有穿着普蓝色工作服的员工都背对着福克斯，那种偏黑的蓝色像压力组成的波浪般朝他翻涌——他这一次有意去观察员工们的脸，但打量不久后他意识到他谁也不认识......并且那些人的脸都打了一团马赛克似的模糊不清。
他们究竟是怎么做到辨清每一个人的......该死......福克斯有史以来第一次发现自己患有脸盲症。
也许并不是他的问题......而是这些人根本就——？
尽管他一向喜欢想一些新奇东西，但我们仍然应感谢希拉里·普南特[ “缸中之脑”的提出者]大胆地提出了这一想法。
很快这一疑问就被他甩在脑后，即便活在虚拟之中生活也仍然是生活，天塌下来也管不了。那些想掐住命运的人都是些疯子，他们根本没看清最重要的一件事——他们就是命运的一部分，有什么比掐住自己更疯狂呢？
员工甲将福克斯索要的监控记录调给了他，他将自己能够想到的片段都粗略的看了一遍：两天前左右有一名狱警酒后试图强坚乔伊斯，这不算什么新鲜事，只要是个人他们都敢干......而且这是一次失败的尝试，科尔温及时地阻止了事情的发生......问题是——那名狱警在食堂被乔伊斯当众打断了手臂，再后来死在了自己的小窝里，是自杀。
一番审查后，三硝酸甘油酯出现在了福克斯的视野里——来自锁在办公室柜子里的狱警尸体化验报告。
出于一时起意，他又检查了一遍监控。
这一次的检查应证了罗杰的一句话——“您的助手太过于忙碌了。”
对于他来说这反而是分担工作负担的好事，但事物总有背道而驰的第二面——比方说天使与恶魔......同样都是上帝的造物，天使在完善社会性质上是完美的，而恶魔在完善人类性情上同样完美。
谁能保证这个刚认识一个星期的助手没有小心思？这所监狱掌握实权的不是典狱长，而是典狱长的助手——笑话！哦不......他抛弃掉了自己该死的被害妄想。
在重大的压力面前人们难免会有精神上的变化，福克斯换了个角度想到，也许他的助手真的需要一点儿休息......
“我们这里的员工专用的心理咨询室负责人是谁？”
“狱长先生，是科尔温，他负责分配和管理那里的心理咨询师然后将报告总结下来交给您。”一个不知道是谁的穿着工作服的员工回答了他，福克斯努力地想记住他的样貌，但结果仍旧是失败。
他为难的摸了摸自己早晨辛苦打理的头发，发丝因为某扇大开的窗户而卷成一团缠住了他的手指，他使劲将手拽了出来，疼痛使他轻声骂了一句。
好极了......适当的关心反而只能听起来像找茬。
福克斯向那个不知名的员工点了点头，忽然从重播的片段中瞥到了暴风雪开始后穆尔最初与乔伊斯交谈的画面——刚好就在一周前，他来到监狱的第二天。
——戈登告知自己乔伊斯的“噩耗”之前，也就是乔伊斯被关禁闭之前，以及罗杰对乔伊斯想得出神之前。
或许这之间有什么联系，乔伊斯与穆尔的关系是从那之后好起来的......不止如此，罗杰对此的排斥反应也与日俱增——福克斯仿佛被缪斯击中，不算是灵感的灵感忽然爆发出来。中心人物乔伊斯也许有更大的事要做。但他仍旧不相信前几日泽维尔提醒他的那些事。
他才不相信罗杰和乔伊斯真心想和穆尔做朋友，重刑犯没有那么慷慨，他们不是小屁孩，他们是疯子。
雪花落在窗子上一层一层的结成雪堆，太阳被风雪遮挡住，外头不算黑暗，更不算明亮。不久之后，雪花结成的雪堆将越积越大，最终被人扫出窗外，然后压死一只几近冻僵的小白兔——原因仅仅是没有人一开始便将这雪花扫落。
监狱外银霜遍地，监狱内暗无天日，总有人故弄玄虚。
乔伊斯这回老老实实地在洗衣房里送洗那些他们自己以及别人的脏衣服，没有安全服，更没有禁闭室。就这么平淡无奇，福克斯一直以为像乔伊斯这样一个高级警戒区罪犯应该有一半的时间是在禁闭室度过的。
他向这儿的管理说明了一下他随口编造的情况，将乔伊斯押出来送到了审讯室。
乔伊斯试图向狱警解释自己没有问题，他用可笑的动作嘲弄狱警，滑稽的大声叫喊“嘿！我又犯着什么事了！你看到了吗？”他带着他那仿若丙烯颜料画出来的笑脸与随时变化成的哭脸嘲讽整个监狱——他在试图挑起整个监狱的矛盾。
绿眼睛布偶在被押送时大声喊叫着，快速地大篇幅进行短暂的演讲，他朝其他罪犯们摆出生动的表情以扇起一种“奥斯维辛集中营[ 纳粹著名的“死亡集中营”，以关押囚犯为噱头屠杀。]”的气氛。
福克斯很快堵住了他的嘴，将他送去了审讯室，但他仍旧没有时间阻止那儿的人陷入一片死寂。
当谎言拥有足够长的理论便能使至少半个世界的人陷入这个骗局，他对此深有体会，他的行动同时也在为骗局作出回应，但单一事件不足以使整个监狱陷入混乱。
乔伊斯翘着腿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左顾右盼，他看到福克斯进来后吹了声口哨：“下午好啊，福克斯。”
福克斯对他轻佻的行为不予理会，他的手背在背后俯视着乔伊斯：“不错的一天，昂？介意我和你喝一杯吗？教唆犯先生。”他盯着乔伊斯的眼睛，从那双眼睛里根本看不出什么，他只是为了效果着想——老实说，这么干让他自我感觉良好，甚至有种警匪片主角的感觉。
他的直觉总在告诉他不要管那么多，可惜第六感灵敏的一般都是女性。
“当然不介意，但工作期间喝酒不太好......解释一下我在这儿的理由怎么样？我来监狱是为了好好改造重新做人，不是被逼上梁山的......”他侃侃而谈着，好像自己是个无辜的重刑犯。
是呀，无辜的重刑犯要重新做好人了——不过过程可有点久，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的刑期不是白判的啊......放你娘的屁吧。
“你觉得你很厉害吗？”福克斯质问起来“——你觉得你很厉害吗？恶心的家伙......如果你不想因为‘意外’而死在这，就闭上你那张充满谎言的嘴。”他想要达成一个具有威慑力的效果。
乔伊斯发了会愣，待到理清福克斯的整句话后，他笑了起来。
“好吧......让我猜猜你想干些什么，你该不会以为那些失踪的员工和这尸体腐烂的臭味是我干的吧？失踪的员工在外面失踪了......和我有什么关系？”他突然变了张脸，愤怒地质问起福克斯本人来“离这很近的树林里面有大型动物因为暴风雪冻僵，途中躲到监狱这边意外死亡，不到七天就会产生尸臭。”
福克斯困惑的看着乔伊斯又一次回归笑脸，川剧需要他。
他摆正自己的领带，审讯室隔音非常好，不再发话的两人在一片寂静中呆了许久，乔伊斯摆着一副得意的表情一动不动的盯着福克斯。
“可是，哪里的大型动物会在监狱这边意外死亡......并且长久不被人发现处理？这个意外死亡又是个什么意外呢？你的消息还真挺灵通的啊，乔伊斯。”福克斯忽然揪起乔伊斯的头发，令他猛地站了起来“你觉得我没有怀疑你的理由吗？那个死了的狱警......管他是谁，他曾试图对你下手。”
“你......您太过敏感了，我不是那么记仇的人。”他诚挚地盯着福克斯的眼睛，仿佛他与这件事毫无关系。
福克斯被他气笑了：“三硝酸甘油酯哪来的？”他松开手让乔伊斯重重的摔在了椅子上，铁制的手铐打在了乔伊斯的大腿上，他“哎哟，哎哟”的小声叫了起来。
“我没有那种东西。”
“还有其他可能吗？只有你与他发生过冲突！”福克斯听到乔伊斯固执地否定这场指控，忽然暴躁起来......当一个人坚定地站在自己的立场上与你作对时，无论他是对是错，你的逆反心理都会因此被激发起来，这时候最佳解决方法是——打一架，然后大家一起蹲监狱。
去他的冷静吧，福克斯承认自己从来没有这种东西。
乔伊斯被激怒了，他忽地站起来：“我忍了那家伙干的事已经是我的极限了......福克斯狱长，你真的要这么怀疑我吗？监狱里那么多人你能确认没有人和他有仇吗？我一个囚犯哪里来的□□、甚至拿那东西去当毒理学实验品！”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歇斯底里起来：“监狱边上有化学制药厂，你能确定没有个不安好心的去弄点三硝酸甘油酯害那个狱警吗？还是你觉得，这个世界是场游戏，除了主要人物其他人都可以忽略？”
福克斯愣住了，他看着乔伊斯又深呼吸了几个来回，坐回椅子上嘻嘻一笑：“您还别说，这还挺像小说情节，三流又俗套的那种......”
说得不错——一个完全操蛋的三流俗套小说......结局是什么？结局是正义的主角取得胜利？开什么玩笑......愚人节早就过了。
明明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星期，暴风雪还是有增不减，头几天还能与外界取得一些细微的联系.....到这几天无线电已经彻底报废，就连监狱长都只能用短距离内联通的对讲机。
小窗外的银白色雪花缓缓飘落，恨不得埋掉这满是罪恶的监狱。
“福克斯狱长，您可能不知道我们监狱以前有两个助手先生。”乔伊斯晃了晃自己的双手，话题开始得让福克斯猝不及防。
突然将所有人都了解的事说出来，让福克斯不禁怀疑起他的智商来——谁不知道监狱里的这点小八卦呢？......这个滑稽的蠢货就没有点别的东西可以说吗。
“哦——抱歉，我的错......我的意思是——你可能不知道，以前那两名助手先生，其中一位离开得很突然......他的名字叫福克斯·罗伯特，”乔伊斯突然从眼眶里挤出一滴眼泪来“他有多么可怜啊......在狱的极大部分人都不曾知道他的长相。”
他做作的捂住脸，手肘撑在桌子上。
福克斯手上没有奥斯卡小金人，否则他必定会为乔伊斯双手奉上——是的，为他附赠一个监狱大礼包......这种伊阿古[ 《奥赛罗》中挑唆奥赛罗与苔丝狄蒙娜关系的旗官。]式人物使他格外的不顺心，也格外的不顺眼。
谁会信这个傻瓜的话呢？但也许监狱登记错了名字就是因为将自己与这个助手先生的资料给弄混了。
“他与我撞了名字......真是滑稽，”他从喉咙中发出轻微的嗤笑声“但我不叫福克斯、我的意思是......我的本名不是福克斯，我本名是杰克——监狱登记错了我的名字。”
“杰克？哈！”乔伊斯突然抬起头来，露齿的笑容同时暴露了出来，刚刚挤出的泪仍旧残留着水痕“不错的笑话，但杰克是上一任监狱长的名字。”
每当雪白的牙齿与泪水同时出现，那都意味着婴儿般的嚎啕大哭。乔伊斯脸上除去这两样外，还有第三种东西——笑容，福克斯见过的每个笑容都别有深意，就比方说现在：乔伊斯的笑容不知带着嘲笑，还有掌控全局的自信......说实话，这让他看上去阴森森的。
乔伊斯保持着那个笑容：“你这么说，难道是为了让我怀疑你是个冒牌货，然后让我在监狱中大肆宣扬......最后你再凭借手段将舆论击破，使我失去整个监狱的信任？还是说你连上一任狱长的名字都没调查清楚？”
非常好的主意......为什么自己就没想到呢？福克斯皱起脸骂起自己来：为什么你连前任狱长都没调查清楚？
“还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他收回了那个笑脸，也许他自己意识到了自己的表情有些过于令人感到害怕了。
福克斯想到自己似乎已经无话可说了，他的眼睛有点酸痛，只好草草的送走了这个让他头疼的家伙：“再见吧小王八蛋。”
随身带着的对讲机忽然传来了科尔温的声音：“请罗伯特狱长立刻到办公室来。”
破事永远是连着来的——文件时间到。
他需要在恩格迪勒斯监狱工作了两届的科尔温......需要一个更加清晰的逻辑与思路。
这感觉该死的像他高中时解数学题的过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章三 第二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