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太子》福豆豆

33、第三十二章 决裂边缘

　　第三十二章

　　整个十二重天都笼罩在阴郁之中，珂薇之死为三界殉职，却未得到天帝的任何封赏或者是追悼，这件事惊动了在魔界的魔王。魔王几番与天帝书信交涉无果，终是带着一个亲信追上了天来……

　　紧接着，赵鎏被灵均降罪凌迟处死，赵广善连儿子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找到。广善功德宫中亦是风雨交加。

　　最让人压抑就是灵云殿。

　　太子大病一场，一觉醒来迷迷糊糊的，他就看见身侧趴着睡得沉沉的灵均，心中更是倒了五味瓶。日上三竿，灵均病弱从恶梦中惊醒，发现身侧已经空无一人。他猛的坐起身来，忍着后背的疼痛目光四处寻去。很快，他看见太子安静的坐在紧靠门口的椅子上怔怔出神，灵均这才松了一口气。

　　灵均整理衣衫，起床穿戴窸窸窣窣的声音，终于惊动了太子。太子如惊弓之鸟般听到身后的响动，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转身望去。灵均已经缓慢的穿好了衣袍，抬头望向太子，对太子微微一笑。太子的心中郁结压抑沉重，看着灵均却已经笑不出来。

　　灵均用发带随意的将发尾束起，将长发慢慢甩到身后，才向太子缓慢的走去。太子呆愣的看着灵均，嘴唇嚅了嚅却没说出一句话来。如果是以前，他会毫不犹豫扑到灵均腿边，无比心疼的唤一声上神，可是上神的一切痛苦都是他带来的，他只有负罪感，没有脸去这么做，甚至掉一些无用的眼泪，也只会让人生厌。

　　灵均张开手臂十分自然的将太子按在怀里，将已经到他肩膀的太子完完全全的裹在怀里，给太子一些真实感和安全感。

　　“能下床了，病是全好了？一会儿我叫白舍来，再给你瞧瞧。”灵均开心的说，整个人也松了一口气。
　　上神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的一样，对他还是那么无微不至。太子的心更痛了。

　　灵均见太子的心情低落也不奇怪，反而自责道:“对不起，太子。我没保护好珂薇。你若是难过就哭出来吧，上神在这呢，你尽管发泄吧。”

　　太子的眼睛飞快的眨着，眼中聚起了雾气，嘴角颤抖，紧接着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起来，为什么，上神不痛吗？失去了一只龙翼真的没关系吗？为什么还要对他这么好？他不祥啊！他克死了母亲，现在已经开始伤害到上神了。都是对他最好的人，都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人，他不想连上神都失去了。

　　太子激动的推开了灵均，转身就往门口跑，可是跑了两步脚步刹住了，他垂头丧气的低下头盯着地面。

　　整个寝殿都被灵均设了结界，整个灵云殿的人只有他走不出去。

　　灵均没有去追，语气也没有责备，他垂下慌张的眼眸，只是伤感的说:“我知道你又想把自己藏起来，以前我都由着你。但是，这一次不行，太子。你我都知道，这一次不行。”

　　如果太子这一次离开灵云殿，他就再也不回来了。灵均知道，可是低三下四的话他也说不出口，只能将他关在这里了。关到太子能想通为止。

　　灵均看着站在门口的太子，无比心疼，他走过去伸出手想摸一摸太子，太子吓得立刻后退了两步。灵均的手落空，顺势落下，勉强的笑道:“等我回来陪你用午膳，我先去上朝了。”

　　灵均从太子身边走过，太子望着灵均的背影，眼泪猝不及防的流了出来。他该怎么办？谁能告诉他，他该怎么办？

　　灵均刚走，居乐就来陪太子，过了一会儿白舍给太子看过病，确定太子身体无碍，灵云殿上下都松了一口气。

　　白舍正准备走，太子突然拉住他，惶惶不安的问道：“药神大人，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好。”
　　“上神的伤现在怎么样？在服药吗？有没有外用的药？上神是不是......再也飞不起来了？”太子急切的问道，到最后自己都说的艰难。

　　“太子不用担心，神尊是古神，他的自愈能力可比白舍的药管用。神尊无碍，不必担心了。”白舍安抚着太子，十二重天如今怕是没人不知道太子对灵云殿的重要性了，人人对太子都更加客气了。

　　“那上神的龙翼，还能重新长回来吗？”太子小声的问道。

　　白舍愣住，这太子还不知神尊将另一只龙翼都折断的事。
　　这时，昭明走进来，笑着说:“当然能了，神尊可是古神，御水第一人，没有什么是他办不到的。”

　　太子眼中终于有了些光芒，他望着昭明不确定的问道:“真的吗？”

　　“真的。药神大人，天后今日胎气不稳，刚刚药神宫传话过来，请您快些过去。”昭明缓缓的说道，立刻向白舍汇报。

　　白舍立刻速速离去，昭明与居乐相送。回去的路上居乐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要骗太子？你明知神尊再也......”

　　“减轻太子心中的愧疚吧！上神何时强迫过太子？这次竟然这般留住他，可想而知两人的关系已经岌岌可危了。这时再火上浇油，岂不是直接断了上神与太子的情分？我已经用铜牛皮给上神盖住了伤痕，太子不会看出端倪的。”昭明说道。
　　昭明送走了白舍，然后去准备接灵均下朝了。

　　居乐望了望时辰，神尊该下朝了。膳房方向已经飘来了悠悠的清香。居乐忍不住向膳房走去，膳房里一阵噼里啪啦的烧饭的声音，围在炒锅前的是一个四五十岁的老食神。居乐对一个老妇说道:“那个掌勺的就是天帝派来的新食神？”

　　“是。”“叫什么？”“食神大人叫尚宴庄。”老妇恭敬的答道。

　　居乐点点头，走进忙碌的膳房，只听到食神尚宴庄有条不紊的吩咐，“最近主子们的身体欠佳，忌油腥，神尊口味清淡，宜注重饮食搭配。昭明上神的食谱以神尊的为准，但要降两个档次。易风邢上神喜欢吃辣但不宜多，每日定要做上一两道。食谱我来定。居乐仙君的食谱以易风邢上神的为准，还有太子......那孩子心情不好，多弄点新奇的，能让他开心的菜式。”

　　一众人齐声应是，立刻各自忙碌起来。

　　“食神大人？”居乐忍不住叫住尚宴庄，尚宴庄闻声回头，与居乐做了平礼。

　　“居乐仙君，你怎么来膳房了？”尚宴庄问道。

　　“还不是食神大人的美味佳肴吸引了我，食神大人初到灵云殿可有不适应之处？”居乐关心食神亲切地问。

　　“并无不适应。”“那就好，有什么帮忙的尽管找我便是。太子心情不好，食神大人可否做一道莲花玉子糕？居乐就先不打扰食神大人了。”居乐说完离开了。

　　灵均下朝与昭明一道回去，路上昭明看见灵均有些心事，忍不住的说:“听说魔王来了？”

　　“嗯，魔王给了天帝两个选择，要么给珂薇升官进神冢，要么就将珂薇嫁给他。这无非是向天帝表示不满，陛下答应了哪个，都会有损颜面。”灵均说道。

　　“不知这魔王是真情种还是假情意。”昭明幽幽叹道。

　　“赵广善也向天帝施压控诉我越权处死了赵鎏。”灵均冷笑一声，再三叮嘱道:“这些事不要让太子知道。”

　　“是，可是魔王终是要见素未谋面的儿子的。”昭明小声提醒道。

　　“他也配？”灵均目光阴寒，冷笑道。

　　午膳只有太子和灵均单独在一起吃，灵均给太子夹了莲花玉子糕，看着太子味同嚼蜡，心情也低落下来。

　　“太子，身体刚好该多吃些。”灵均给太子夹菜，心疼的说道。

　　太子垂头看着饭碗，却吃不下几口，怎么能吃得下，失去了至亲被禁了足，连丧事都做不了。就算他想做，想必那些盯着他们的人也会颇有微词吧。他伤了上神，上神待他依旧如故，他哪有脸接受。

　　“上神，我......什么时候......”

　　“我说了，等太子不再想把自己藏起来的时候。”灵均打断太子的话，太子的脸色苍白，默默放下了筷子。
　　灵均又耐心的说道:“我想你一定也念着珂薇的事，我会为你安排好的，到时候你一定能亲自送你母亲。给我点时间好吗？”

　　太子艰难的点头，望着爱吃的莲花玉子糕也没有胃口。

　　晚上是太子最痛苦的时刻，他要与上神住在一起，他多想告诉上神不必在意荒唐事，可是情是他表的，一切都是他引起的，上神做再多都是为了他。灵均默默的脱下里衣，换上干净崭新的，太子紧盯着灵均光滑宽厚有力的背部，没有一丝伤痕，看来是昭明做了补救的。灵均似是感受到太子的目光，转过身来，腹部的剑伤却依旧清晰，留着深色的疤痕，太子目光一凛，眼睛瞬间涨涩起来，他仓皇的别过了头。

　　那是上神看了他的旧患，醉酒后鲁莽所致，到现在太子都不敢问一句为什么？为什么上神看到他的伤会那么难过？为什么做那样疯狂的举动？他不过是这漫天神众之中，最不值一提的一粒尘埃，为什么坚实的寒冰为一颗尘埃化成了温柔的水？有些答案，太子永远也不敢追寻了，因为他不配了。

　　灵均系好了扣子，向太子走过去，灵均细心的为太子解去腰带，低声说道:“傻站着做什么？准备在这站一晚上吗？”

　　太子触电般的快速退后，看着灵均非常紧张，他手忙脚乱的自己脱衣服。灵均紧望了他一会儿，咽了咽喉咙，终是转过了身，先躺在了床边，将另一边的位置给太子留下。

　　保持距离，才不会让太子更加抵触。

　　一张床，两个人。不知为何，心却离得越来越远。灯烛熄，整个房间陷入了黑暗，太子望着眼前的漆黑，心却沉入了无底深渊。灵均背对着太子，呼吸均匀似是睡下了。

　　太子听着灵均的呼吸声却犹如夺命之音，令他窒息，如今他在上神身边多待一秒，都在用尽生命。灵均的身上散出冰蓝色的光，光芒化成无数个大大小小冰蓝色的光点飘在屋顶，宛如一片浩瀚的星空十分壮观。

　　太子看着屋顶的星空，眼泪止不住的掉了下来，何必如此煞费苦心的哄他呢？恨他不好吗？上神，你恨吧！这样他的心才会好受些。

　　灵均睁着眼睛默默听着太子刻意压低的哭声，他背脊僵硬不敢去打扰太子，将呼吸压的更重些，仿佛睡得更沉了。

　　太子哭累了昏昏沉沉的就睡着了，睡着了就开始做噩梦，太子吓得满身是汗，嘴里含含糊糊的似是在哀求。

　　“对不起，放过我吧，放过我吧。母神，母神，你别走......上神，我不是故意的......上神......我不是故意的......”灵均听着，悄悄起身下床燃了安神香放在太子的床头，他坐在太子旁边，一只手握着太子的手，另一手轻轻拍着太子的身子，像是哄着一个调皮的孩子。

　　等太子吸了安神香能安下神来睡个好觉，灵均却睡不着。他悄悄的出了寝宫，外面月光下难得居乐和易风邢相处这么融洽，竟坐在池塘边一起喝酒，灵均没有上前去打扰。转身进了书房，写了一份折子后独自出了灵云殿。

　　灵云殿不远处，一个黑衣异服的少年在门口徘徊，似乎一直无法鼓起勇气走近。少年看见灵云殿的大门打开，立刻望过来。灵均目光冷漠的望过去，将那少年惊了心，可是那少年还是握紧了腰间的佩剑沉沉的走了过来。

　　“魔界魔王随侍纳兰宫泽见过神尊。”少年跑上前无比恭敬的行礼。

　　“我记得你。你有何事？”灵均冷声问道。

　　“小人听闻六殿下在神尊府上，想来拜访，小人深知不妥才驻足于此。”纳兰宫泽如实回答。

　　“六殿下？哼！魔王这是认了太子了？”灵均冷笑道。

　　“大王从来没有不认过。”纳兰宫泽立刻为魔王解释，“这次我们前来，更是想接太子回魔界，毕竟他在神界身份敏感。”

　　“想的倒美。”灵均冷漠的说，他瞥了一眼低眉顺眼的纳兰宫泽，抬步离开。

　　“神尊，毕竟是殿下的私事，不管怎么说也得看殿下的意愿不是？”纳兰宫泽不敢再做纠缠，远远的喊道。灵均脚步未停，眉头却越皱越紧。

　　天界下的一座无名之山，灵均走在茂密的森林中，随处可见都是飞禽走兽，见了灵均立刻匆匆退开。

　　灵均一施法术，山石上出现一个洞口。灵均走了进去，只见几只小妖涌上来，七嘴八舌的喊道：“参见上神。”

　　“嗯。他怎么样”灵均沉声应道。
　　“半死不活，受了不少罪，哭哭啼啼的求饶，这真是大上神之后？”一个小妖嘲笑道。

　　“别让他死了。”灵均冷声命令道。

　　“小的们明白。”小妖们立刻应道。

　　灵均信步走进去，只见一个少年被剃了仙骨，散去了法力，烂成一摊泥一般被吊在石壁上。少年听到脚步声立刻惊悚的抬起头，看到灵均立刻失控的哭起来，嘴里不停的求饶:“神尊，老祖宗，我错了，我错了，求你饶过我吧，饶过我吧。我、我赎罪，我赎罪，求您别折磨我了。我向太子道歉......我给他当牛做马......神尊，我错了。放过我吧。呜呜呜......啊啊啊......”

　　灵均冷眼盯着赵鎏，皱着眉冷声说道:“吵死了。”

　　赵鎏想立刻捂住嘴，哪知他忘记了自己的双手被吊着，牵动铁链叮叮当当响，赵鎏泪流满面，灰败的脸更是不辨模样，双唇紧闭着，整张脸都在抽搐，一双眼睛殷红失去了焦距。

　　“太子是不是也向你这般苦苦求饶？”灵均看着赵鎏冷声问道。
　　赵鎏疯狂的摇头，灵均双目锋芒充满暴戾，他冷酷的说:“有骨气。从今以后，我若听到你求饶一句，我就缝上你的嘴。”

　　赵鎏吓得眼泪流的更凶了，灵均盯着他说道:“这滋味不好受吧。太子受了多少，你得全数还回来，还有赵广善我会将他的人头提过来给你看的，你别死的太早了。”灵均一扬手，空气中的水分凝成无数根冰针，刺入赵鎏的身体里，只听赵鎏一声惨叫，惊醒了熟睡的飞禽，山上林子里立刻传来一片翅膀拍打的声音。

　　“我封住了他的口舌和颈椎，他寻不得死。只要他不死，尽管伺候他。”灵均对身后吓得腿软的小妖说，并从怀里掏出几颗仙药，几个小妖小心从灵均手中接过，快速吞下纷纷跪地叩谢灵均。

　　“只要行善事，好生修炼，我会祝你们飞升成仙。对这个人可以例外。”灵均说完，出了山洞，回到了天界。

　　在天界，灵均不过才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灵均回房，看到太子终能安睡，他也放下心来。脱去肮脏的衣衫，灵均忍不住钻进了太子的被子里，将太子抱在怀里。太子吸了安神香睡得沉，侧身十分自然的抱住了灵均，灵均微微一笑，爱怜的抚了抚太子的长发，叹气:“我多想你忘掉这些不开心的事，可是我现在的能力，已经不足以这么做了。”

　　“太子，留在我身边吧。”灵均低头闻着太子的发香，语气前所未有的卑微，喃喃的说近似哀求。

　　第二天太子醒来，灵均坐在太子爱坐的那个位置望着门外，仿佛在体会太子的情绪。昭明按时来请灵均去上朝，灵均从怀里拿出前一晚写好的奏折递给昭明，“我要留在家中陪太子，这个奏折呈给天帝。今后你待我去旁听，不可多言。”

　　“是。”昭明接过奏折离开。

　　灵均这才转身，看着太子疲惫的坐起身来，微笑的向太子走去:“醒了？昨晚睡得可好？”

　　太子不敢看灵均低下头轻轻点点头，灵均笑道:“这便好。可还想睡要不要先吃点早膳？你看怎么自在？”

　　太子垂着头，默默起身穿衣。灵均上前帮他束发戴冠，太子乖乖的坐着不动。

　　尚宴庄及时端来早膳，看到太子又瘦了一圈心疼的说:“小主子怎么又瘦了，是不是老庄做的饭菜不合口味？今日，给小主子换了新的膳食，多吃些啊。”

　　灵均满意的看着老庄，太子被老庄拉到桌子前，被迫吃的多些，老庄这才高兴。

　　“小主子心情要放轻松些啊，这灵云殿人人都是主子的亲人，小主子吃不好，睡不好，大家都会担心的。”老庄劝慰道，“这黑发人终是要送白发人的，珂薇上神一代枭雄，坦坦荡荡，哪是旁人比得上的，为三界战死是无上的荣耀。小主子要节哀啊！”

　　太子垂着头眼眶渐渐变红了，老庄歉疚的说:“老庄多言了。老庄这就退下了。”

　　老庄走后，太子久久也没恢复情绪。太子不开心，灵均也愁眉不展。整个灵云殿的气氛十分紧张，人人如履薄冰，生怕惊了太子，惹怒了神尊。

　　太子偶尔会对居乐说上两句，其余的时间都在怔怔的发呆。虽然灵均脸上一副淡淡的样子，但了解他脾气的人，都不敢如平常那般怠慢多言。

　　由于灵均在，太子活动的范围扩大到整个灵云殿，太子喜欢坐在灵云殿漆黑的大门门口将自己堵在门框的角落里，举止行为越发诡异。灵均就坐在池塘边的石椅上远远的呆呆的无助的望着。天冷了，夜深了，灵均就脱下长袍将太子裹粽子一样裹住，小心的抱回寝宫。太子也不反抗，不多言，该吃的时候吃，该睡的时候睡，其余的时间都会坐在那个令人费解的地方。

　　这种日子一过就持续了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