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太子》福豆豆

34、第三十三章 情断

　　第三十三章

　　灵均半月未曾上朝，日日陪在太子左右，太子来来回回都未对灵均说上五句话。灵均亦不恼不急，就这么耐心的等着，日日亲力亲为的照顾着太子，这更让太子越发压抑窒息。太子生怕哪一天，他会在上神的面前嚎啕大哭，歇斯底里的丑态，只会让他更加罪恶。

　　夜幕，天帝派了人来请灵均去太灵殿用晚膳。灵均陪太子吃过，扶着太子的肩膀，哄道:“我太久未上朝，天帝定是有很多事与我商量，你早点休息，我晚点就回。”

　　太子目送着灵均出了房门，看着昭明跟在灵均的身后一同离去。

　　太灵殿中天帝捏着白玉酒杯，等了灵均足有一个时辰，膳食撤下换上了新的，灵均才姗姗来迟。天帝头也未抬，一扬手谴退其他人，昭明正要跟着退出去的时候，被天帝突然叫住:“昭明，你留下。”

　　昭明立刻退到角落，安静的候着。灵均坐到天帝的身边，天帝向灵均紧凑过去，身上全是酒味。

　　“陛下，这是喝了多少？”灵均不由皱眉看着天帝。

　　“叫我的名字。”天帝为灵均斟满酒，略带命令的说。

　　“沅陵，叫我来何事？”灵均看着天帝不解的问。

　　“我若不找你，你怕是永远也想不起我了。”天帝独自饮下杯中之酒，不满的看着灵均。

　　“......”“你的奏折我看了，为今之计也只好如此。明日沈家人就会回来了。”天帝沉声说道。

　　“珂薇的妹妹紫菀神女？”灵均说道。

　　“是，沈家早就不认珂薇了，倒是她这个妹妹还有点人性，哼！”天帝冷笑道。

　　“沈家毕竟是小族，除了出了这么一对鼎鼎大名的姐妹，沈家的确没什么长处了。”灵均缓缓的说道。

　　“紫菀神女从老君那里回来，亲自给长姐举办葬礼，以沈家的名义我也不好说什么，魔王那里自然也能闭上嘴找不出错处来。”天帝说道，“还是多亏了你想到了已经避世许久的紫菀神女。”

　　“那就好。紫菀回来，我就带太子去给珂薇举办葬礼。”灵均语气释然说道。

　　天帝刚要饮酒听到灵均话落，不悦的将酒杯放下，皱眉问道：“灵均，如今是不是事事离不开太子了？”

　　“沅陵！我知道你不喜欢太子。”灵均深呼吸耐心安抚天帝的小情绪，“但是他只是个孩子。”

　　“孩子，孩子，总是说他是孩子！你们同吃同睡，搂搂抱抱，他真的是个孩子，你真的、把他看成一个孩子！”天帝气急将桌上酒菜扫了一地，灵均震惊的看着天帝。

　　天帝满脸涨红是气极了，天帝还是第一次对灵均发脾气，灵均十分诧异:“沅陵？”

　　“灵云殿，太灵殿，就连神武大街各角各落都议论纷纷，说你灵均古神是个龙阳之好。你三番五次护着太子，为他出头。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这十二重天的神众都不是瞎子。所有人心如明镜，秘而不宣而已。”天帝一把抓起身边的酒瓶生气的大口大口往嘴里灌。

　　“正如你所说，他们没那个胆子。”灵均坐的稳如泰山，不为所动，他根本不在乎别人的闲言碎语，他现在只想让太子开心，变回曾经那嘻嘻哈哈的样子。

　　“哈哈哈，不愧是古神，说出这话的时候底气就是足。但你别忘了，珂薇是怎么死的！”天帝随手就将手中酒瓶扔了出去，大殿内传来破碎的巨响。昭明隐在角落安静的看着，原来天帝也会这么孩子气的发脾气。

　　“我不是珂薇。任他们说去吧，沅陵。”灵均伸手安抚着天帝。

　　“......你说这话，是承认了？承认了太子？”天帝顿了一下，不敢置信的看着眼观鼻鼻观心的灵均。

　　“是。”灵均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天帝突然陷入沉默，天帝的眼眶渐渐变红，甚至空气都凝结了，两个人你来我往沉默的喝酒。大约半炷香的时间后，天帝又恢复了冷静果断的样子，“把太子交给我。”

　　“你知道这不可能。”灵均立刻接话，两个人的气氛立刻变得针锋相对起来。

　　“我不想再说第三遍，把太子交给我。”天帝冷声说，可眼眶越发涨红了。

　　“你是用什么身份，对我说这句话？”灵均转头冷硬的问道。

　　“......”沅陵立刻变得没底气起来。
　　“沅陵，我答应过珂薇，无论什么时候，我都要保住太子的命。”灵均退而求其次的说道。

　　“灵均，你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天帝突然失控，将灵均推倒在地，整个人欺了上去，天帝揪着灵均的衣领。灵均没有反抗，但眉头微微皱起。

　　“有些话，我留到对太子说。沅陵，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沅陵，我控制不住我自己了。我控制不住我的心了。话至此，你可懂得？”灵均十分冷静的一字一句缓慢的说道。

　　沅陵的整个身子开始发抖，灵均的脸上砸下一颗水珠，灵均震惊的望向沅陵的眼睛，他的眼睛水汪汪的，眼眶殷红，嘴唇微微颤抖，极力的克制着什么。

　　昭明却看到惊心动魄，揪紧了衣袖。

　　“为什么是太子？易莲不好吗？珂薇不好吗？我......为什么要是一个出身肮脏，身份敏感的毛头小子？”天帝语气颤抖的问道。

　　“别这么说太子。”灵均皱眉，“情所至，理不清。”

　　“好一句理不清。”沅陵不甘心的瞪着灵均，“你寻死的方式也是格外新奇。你既然喜欢这种，何不如此对我？”沅陵说完捏着灵均的脸，埋头就吻了下去，昭明觉得他的思绪都乱了，更加清晰的就是心的异样。

　　灵均被沅陵在嘴上狠狠咬了一口，灵均一把就将沅陵推开，沅陵躺在地上，发狂的大笑起来。灵均抹去唇上的血迹，看着沅陵失控的样子，想去劝诫，但终是忍住了。

　　“陛下既然没有要事，臣先告退了。”灵均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昭明却没有跟着灵均，灵均似乎心事重重将昭明忘记了。

　　整个太灵殿全是天帝痛苦纠结的笑声，昭明思索片刻，走了过去跪在天帝身边，伸出手来轻轻抚着天帝的胸口。天帝笑累了，才缓慢的睁开迷醉血红的眼，昭明恭敬的看着天帝，轻声劝道:“陛下醉了，地上凉，臣扶陛下起来吧。”

　　天帝这才想起他没让昭明退下，刚刚的失态全被这个沉默寡言的男子看了去。天帝伸出手臂一把将昭明揽进怀里，迫使他枕在在天帝的臂弯，“灵云殿还真是出一样的嗜好啊！”

　　昭明立刻懂了天帝的意思，他挣扎起身，再次跪下叩头:“陛下恕罪。昭明并不是那样......”

　　“若这是罪，灵云殿真该被满门抄斩了。”天帝冷笑道。

　　“陛下。”昭明松了一口气，直起身来，目光盈盈的看向沅陵。

　　天帝慢慢坐起身来，侧头看向昭明，解读起来：“你很喜欢用这种眼神盯着朕。这是什么眼神？向往？痴迷？不！是守护。你在告诉朕，你在守着朕。”

　　“陛下是三界之主，臣对于君，不只是守护还有忠诚。”昭明垂头规规矩矩的说道。

　　“你倒是很会避重就轻。罢了，灵云殿的人都是口不对心。”天帝叹了口气，捏起了酒杯，想起什么似的:“朕能相信你吗？”

　　“臣是陛下最忠诚的下属。”昭明铿锵有力的宣誓。

　　天帝伸手撩了撩昭明的额前的长发，摩挲着昭明的脸，哀戚的说道:“那就好。”

　　灵均回到灵云殿，他没想到这么晚太子坐在院子里还没有休息。灵均走过去，将自己的外袍披在太子的身上，蹲下身来温声问道:“怎么还不睡？”

　　太子快速抬眸看了灵均一眼，想靠近灵均怀里的欲望，被生生压制住了。

　　“在等我吗？我现在回来了，夜深了，我们回去吧。”灵均拉着太子的手说道，“太子，等给你母神办完丧事，我有话要对你说。”

　　太子乖顺的跟着灵均回房，灵均回头看他的一瞬间，太子倏然瞪大了眼睛，刚刚外面夜色很暗，太子没有注意。这会他盯着灵均嘴唇上虽然被处理过，但依旧红肿的伤痕。心被揪紧了，是酸涩的醋意，是可怕的占有欲，是可笑的嫉妒心将他的意识席卷，让他几欲疯狂。太子浑身颤抖的紧闭着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克制下去，他没有资格发脾气，更没有权利吃醋，更别提他去嫉妒天帝。

　　灵均有些失落，他故意留下的疤痕，就是希望太子能骂他两句也好，可是太子依旧那么平静，甚至是面无表情。灵均苦笑的说:“你累了吧，宽衣睡吧。”

　　今晚的灵均话很少，太子躺在床上很快就听到了灵均的酣睡的呼吸声。

　　“是你累了吧。”太子听着灵均的沉稳的呼吸声，阴阳怪气的悄声自言自语道。

　　太子没想到第二天，他就得到了自由。他从不知自己还有一个姨母，他的姨母亲自来灵云殿接他。但有一条是必须要遵守的，晚上太子必须回灵云殿住。灵均派居乐和昭明一同前去，明里是帮助紫菀神女办理丧事，暗里不过是盯着太子生怕他跑掉。

　　紫菀神女是个真正的不食烟火的仙女，她拜在太上清君的座下潜心修行，不问世事。对外界的事一概不知，若不是珂薇出了事，紫菀神女也不会知道外面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她的长姐更是含恨去世。

　　紫菀向灵均再三谢过，但听闻了灵均与珂薇太子三个人复杂的关系后，见面变得越发尴尬起来。

　　紫菀神女刚回，魔王紧随而至。那也是太子第一次与纳兰宫泽相遇。

　　太子无数次幻想过自己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但见了第一面太子突然明白为什么母神死也不会嫁给他，甚至到死都会恨他。

　　太子的父亲，是魔界之王，是生着一双阴鸷的灰瞳，脸上刻着奇异的法文，一身怪异的皇袍。说起话来有些阴阳怪气，举手投足虽有王者之风，却备觉违和。也对，只有这样一个猥琐荒唐的男人，才会做出那样令人不齿的事，还有脸义正言辞吧。好在太子的一副好皮相和好品性都随了母亲。

　　魔王身后的纳兰宫泽还是个少年模样，白皙的脸庞，一头墨发梳理的一丝不苟，坐立行走都是一个武神的架势。少年容貌矫好，一双紫瞳像是渡了金粉一样，闪闪发光。

　　紫菀神女不善交际，见到魔王抬手就是召出神剑，二话不说向魔王砍去。昭明见状立刻从中阻拦，昭明修为浅显，被神剑一击被振飞十几米，倒地不起。居乐大惊:“昭明。”
　　居乐追了上去，将倒在地上的昭明扶起来。

　　昭明在居乐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走过来，紫菀神女不悦的看着昭明冷声问道:“你这是何意？”

　　“神女，珂薇武神忍辱负重为的是三界和平，还望神女不要辜负珂薇武神的苦心啊。”昭明边咳边说，模样可怜。

　　“神女，我对珂薇......”魔王一副委屈的样子刚要解释，就被紫菀喝住。

　　“无耻之徒，你闭嘴。你若再辱长姐，三界和平又如何？我定与你玉石俱焚。”紫菀没有丝毫客气的用剑指着魔王，冷声喝道。

　　“好好，都是本王的错。这......这是吾儿？”魔王看到站在紫菀身后的太子，一副倾城容颜与珂薇别无二致，立刻惊讶起来。

　　太子抬抬眼皮看了看魔王，没有作声亦或是上前一步。

　　“这孩子怎么不唤我父王？”魔王有些惊讶的看着众人，不解道。

　　“......”太子垂头无言。

　　“大王，殿下怕是没有从悲伤中抽离出来，况且父子第一次相见难免有些不适应，我们从长计议吧。”纳兰宫泽走出来立刻圆场道。

　　“罢了，我先回去了。你留下看有什么帮帮神女的。”魔王说完潇洒的走了。

　　紫菀本想赶走纳兰宫泽，纳兰宫泽倒是先说道:“神女，我能跟在殿下身边吗？不会妨碍神女和殿下的。”

　　紫菀冷眼看了纳兰宫泽一眼，转身走开。

　　太子回到院子里坐下，不一会儿白舍来到紫薇宫给昭明治伤。

　　纳兰宫泽走到太子身边，立刻跪了下来，无比惊艳的看着太子:“参见殿下。殿下，我从小就听说这十二重天上住着大王的六殿下。我一直在想六殿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今日一见......”纳兰宫泽想了好一会，最终挠了挠头不知如何形容。

　　“如何？”太子等了半天下文，终于忍不住问道。

　　“啊？”
　　“今日一见，如何？”太子又轻轻问道。

　　纳兰宫泽突然脸上一红，跪的更加笔直，吞吞吐吐说道:“殿下，是我见过......最漂亮的男孩子。殿下，我叫纳兰宫泽，你可以叫我蓝泽吗？”纳兰宫泽激动的扯着太子的衣角乞求道。

　　太子一愣，忍不住展开了这一个月以来第一个苍白的笑容:“可以，蓝泽。我叫......太子。”

　　纳兰宫泽听后一愣，然后笑道:“殿下，我很喜欢殿下，以后我能一直跟在你身边吗？”

　　太子一愣，惊讶的看着纳兰宫泽，纳兰宫泽自知唐突立刻解释道:“殿下不要误会，不是那个......喜欢。”

　　“我明白。”太子点点头，表示理解，伸手将纳兰宫泽拉了起来。

　　珂薇的丧事办的冷冷清清，但终是在紫菀的强烈请求下，同意珂薇的灵位放进神冢。太子没有资格进神冢，在纳兰宫泽的陪伴下在紫薇宫长跪七天七夜，为珂薇祈福守灵。

　　第八日，太子和纳兰宫泽出了紫薇宫，紫薇宫的门匾就被摘了去，从此紫薇宫成了荒院，坐落在位置最佳的位置却没有人再愿意住进来。太子也成为了真正的无家可归之人。

　　太子早已哭红的眼，看着母神的故居被天帝收回，眼眶再次酸涩起来。

　　太子和纳兰宫泽两人一路无话走回灵云殿，太子看到昭明躺在长椅上晒太阳养伤，身边小几上放着一摞医书。太子忍不住走过去，询问昭明的伤势，心里还有些歉疚，毕竟是被他姨母所伤。

　　“你可好些了？”太子坐到昭明旁边的椅子上低声问道。

　　“偶尔胸闷气短，很快就好了，你不要担心，我这也是偷了闲了。”昭明俏皮的对太子眨眨眼，昭明还是第一次做这么可爱的动作，太子忍不住勾勾嘴唇。

　　“你这么久没休息了，快回去休息吧。最近，神尊也在担心你，但怕过去你又心伤，就忍住了，只在灵云殿等你。”昭明说道。

　　太子知道灵均一定在寝宫，便摇摇头说:“我不累，我陪你坐会吧。”

　　昭明将手边的书向太子推了推，“还记得上次吗？你也是这般低落，在我那里看了好多书。不如今日再看看？”

　　“也好。”太子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太子看书很挑剔，每本书读上两页喜欢了就读下，不喜欢就换下一本。

　　太子换了两三本，在一本《古录神踪》中无意间翻到了有关龙族的故事，书中的翼龙被折了翼，失去排山倒海的力量。章尾还注释着:“上古龙族虽有翻天覆地之能，能救人却不能自救，断角、折翼、褪龙鳞都是回天乏术之祸。”

　　“啪”的一声，太子手上的书掉在了地上，眼眶里的泪珠在不停地打转。

　　昭明放下手中的书闻声望去，不明缘由的关切的问:“太子，怎么了？”

　　太子眨了两下眼，眼泪还是从眼眶里逃逸出来。他立刻弯腰去捡书，哪知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太子昏睡了三天三夜，终是消了疲惫悠悠醒来。灵均一直守在太子身边，面容无比憔悴，看到太子醒了终是展了笑脸:“醒了，老庄拿粥来。”

　　灵均扶着太子坐起来，揽着太子的肩膀锁在怀里，老庄立刻端上菜粥进来，看到太子醒了也高兴起来:“小主子醒了，真好。”

　　灵均端过粥碗，舀了一勺，吹凉些递到太子嘴边，“多少吃点，多亏了是仙体，这要是凡夫俗子早就没命了。”

　　太子看着灵均喜笑颜开的样子，也忍不住勾了勾嘴唇，灵均见太子笑了，像是看错一般，无比震惊，手中的碗都险些没拿稳，他欣慰道:“笑了？笑了好。”

　　太子将灵均手中碗里的粥都吃光，灵均又让他躺下。这时，昭明走进来提醒灵均，“神尊，你也几日没休息了。浣洗房已经备好了水，不如去洗洗，睡了也舒服。”

　　“也好。太子先洗。”灵均见太子笑了，心情愉悦，立刻应下。

　　灵均抱起太子就往浣洗房走去，太子将头埋在灵均的怀里，掩饰住情不自禁的期待和羞涩。

　　灵均将太子送进浣洗房却走了出去，太子心中难免低落，心中的答案更是越发清晰。太子心不在焉的敷衍了事的匆匆洗好，灵均将太子送回寝殿灵均才返回去洗浴。

　　太子算好了时间，灵均定是下水沐浴了。太子偷了昭明晾在院子里的衣服穿上，才悄悄回到浣洗房，就算进了门灵均也不会怀疑。

　　灵均嗅到的是昭明的气息，以为是昭明来了，忍不住的在屏风的里面说:“昭明，你多与太子说说话，毕竟你救过他，他与你亲近，愿意多说几句。我知道他愿意与你们任何人说，也不愿与我说。他还对伤了我耿耿于怀。等我伤好了，我就抹去他的记忆，断翼之事他也就忘了。”

　　太子的脚步顿住，眼眶再次酸胀起来，“上神，你还要为我做到什么份上？”太子心中呐喊道。

　　太子掩住自己的呼吸和气息，灵均沉默了片刻，以为昭明不在，忍不住怀疑道:“我听错了？”

　　室内被昭明焚了香，灵均更是被混淆了气息。太子寻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偷偷看灵均洗澡，灵均都浑然不觉。灵均光滑白皙的背上，赫然留着两道对称的伤痕，太子大惊。

　　太子更是捂住了嘴蹲在暗处，无声的落下泪来。灵均洗好身体，擦拭干水分，拿出两块铜牛皮，将伤痕贴上，合衣走了出去。

　　太子这才哭出了声，都是骗子，所有人都在骗他。什么三界御水第一人，什么上古古神法力无边，不过都是骗他的说辞罢了。他明明伤了上神一翼，那另一半呢？怎么回事？一切都是怎么回事？

　　灵均回房发现太子不在，以为太子去找昭明了，就等了他一会儿。等了一盏茶的功夫，灵均莫名的心慌，他要走出去寻太子的时候，太子自己回来了。太子红着眼眶看着灵均，灵均心中一沉，大步走过去将太子揽进怀里，轻声问道:“怎么了，怎么哭了？”

　　灵均本不指望太子能回答他，哪知太子竟然同他说话了，声音沙哑，却有几分撒娇的味道:“上神，我好冷。”

　　灵均立刻将他抱起来，回到寝殿，将他轻轻放在床上，担心道:“莫要着凉了。”

　　太子轻轻点点头，灵均刚松开他，太子又扑上来，带着哭腔说道:“上神抱着我就不冷了。”

　　灵均一愣，他惊讶的看着太子。忍不住坐上床榻将他抱紧，将被子盖在太子身上，低头看着太子的发顶低声问道:“这样还冷吗？”

　　太子偎在灵均怀里摇摇头。最近，他经常听纳兰宫泽说魔界的生活多没有规矩，男男女女之间互通心意多么肆意开放，纳兰宫泽一直希望太子能跟他去魔界。毕竟魔王早就走了，留下纳兰宫泽一个魔在神界，不管怎么说都不合规矩。人以类聚，天界怎会看他舒坦。

　　也许走了也好。太子想着。

　　太子蠕动着坐起身来，抬头目光灼灼的盯着灵均，像是怎么也看不够一样，看得灵均云里雾里的，心念涌动。

　　“多谢上神，上神为了母神的事费心。多谢上神，太子这么目无尊长，上神还这般纵容我。多谢上神，能无怨无悔的对我这么好。上神的大恩，太子今生今世怕是都还不完。”太子看着灵均缓缓的说道。

　　灵均的心突然抽痛，他皱眉疑惑，这是什么感觉？心痛吗？原来，他也会心痛啊！这一定就是情的滋味吧。

　　“你我之间一定要在意这些吗？”灵均轻轻握住太子的手，叹气。

　　“......对不起，上神。太子不会说话。”太子低下头乖巧认错来。

　　“不必道歉，以后不再说就好。”灵均笑道，伸手摸了摸太子的头发。

　　“嗯。”太子点点头，他抬起头来深情的看着灵均，“太子很喜欢上神......上神，你能吻我吗？”

　　灵均不由一愣，太子已经很久没有对他有所请求了，也很久没有说过这么任性的话了。
　　灵均却觉得无比开心，他目光热烈的看着太子，一只手扣住太子的后脑，将他拉近自己低头吻了下去。太子抱着灵均从未有过的热情，他拼命的吻着灵均，好似要用光一生的气力来证明这一刻他们心意相通的存在。
　　可是，这对灵均来说太子热情的过头了，灵均心悸之余竟有些莫名的恐慌和莫名的排斥，他觉得太子这样过分的热情并不是真的情深所致。但他还是耐心的吻着太子，呵护着他。
　　太子被吻得七荤八素的，灵均爱怜的亲亲太子的脸，将他抱进怀里温柔的哄道:“你累了，今晚好好睡一觉，明日我有话对你说。”

　　太子乖巧的点点头，安静的在灵均怀里睡下了。

　　太子和灵均都在等待着第二天的到来，这一天对灵均和太子来说是个大日子。

　　太子一大早就出去，他和纳兰宫泽来到了弱水河畔。纳兰宫泽看着黑漆漆的弱水，开了眼界一般:“这就是天界保护十二重天的弱？水”

　　“嗯，我就是在这被人捡回了一条命，也是在这绝望的想了结此生。”太子看着弱水淡淡微笑道。

　　“为什么？殿下你在天界过得不好吗？”纳兰宫泽疑惑的拉着太子的胳膊急切的问道:“为什么要寻死？”

　　“为了赎罪吧！”太子笑道，“蓝泽，魔界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好吗？”

　　“......哪有人说自己的领域不好的，只是我看天界的规矩这么多，殿下过得不开心。”纳兰宫泽低声笑道。

　　“也是。也许，魔界真的会适合我，可是魔界却没有我挂念之人。”太子说道。

　　“也是，天界还有殿下的姨母，可是她对你很是陌生，她根本不懂与你相处。殿下可是挂念你的姨母吗？”纳兰宫泽说道。

　　“不，他是比母神还要重要的人。可是我欠了他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还清了。”太子轻声说道。太子看了看时辰，他和纳兰宫泽在一起待在这很久了，上神一定在到处找他了吧。

　　“蓝泽，你能帮我约上神来这里吗？我有话问他。”太子请求道。

　　“是，我这就去。”纳兰宫泽不疑有他的去请灵均。

　　灵均一听太子相邀在弱水，脸都白了，疯狂的往弱水赶来。灵均气喘吁吁地来到弱水，看到太子完好无损的站在弱水河畔，心终于落地了。纳兰宫泽紧随其后，却未敢上前打扰。

　　“太子。”灵均沉声喊道。

　　太子回过头看到灵均，努力让自己笑起来，可是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灵均想走过来，太子阻止他:“上神，我们能就这么说话吗？”

　　灵均立刻顿住脚步，目光紧锁太子的脸，急切的说:“我有话对你说，太子。”

　　“好巧，我也有话对上神说。可是上神，能不能让我先说？”太子请求道。

　　“我不想听。我先说。太子，我......”灵均立刻拒绝他，急切的要把想说的话，藏在心里的话说出口。

　　“上神！”太子突然大声道，打断了灵均的话，“上神，他们不是说你能把失去的龙翼长回来吗？”

　　“自然能的。”灵均立刻承认。

　　“少骗人了，你们都瞒着我，都瞒着我。是不是觉得我很傻？我看过医书了，根本不可能。”太子激动的歇斯底里的大吼，眼泪忍不住的流出来，“可是为什么连另一只都没有了，另一只龙翼呢？”

　　灵均愣住，目光深沉的看着太子，“既然失去一只龙翼对你来说很痛苦，不如就当龙翼根本不存在好了。没有那龙翼，我照样能带你飞上云霄，下游地狱。不过是个摆设，何必在意呢？为什么你一定要耿耿于怀呢？”

　　“那是因为上神不会懂，亲手伤害了最爱的人是什么感受？”太子捂着脸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太子......”灵均想上前抱住他，可是这一刻他怕了，他不敢。

　　“太子，这个名字还真是不祥啊！天帝忌讳，母神讨厌，人人都嘲笑我，土泥鳅妄想成神龙。”太子颤颤巍巍站起身来，走向弱水，盯着弱水平静的水流，绝望的说道:“临渊而立，向死尤生。临渊，临渊，临渊也比太子好听啊。”

　　“那你以后就叫临渊怎么样？临渊，这里风大，有什么话，我们回去说吧。”灵均看着太子无比心慌，他连忙诱哄道。

　　“回不去了，上神。上神我要走了，我留在天界是因为母神在这里，母神为了我受了很多的苦，就算这几千年，她一直只是将我看成她的污点，我可以供她的泄愤，她对我的一切不好我都可以理解。可是现在母神走了，天界也就没有让我留下的理由了。是我不该，我自不量力，竟然插足在你和天帝之间，以后不会了。”太子望着弱水绝望的说道。

　　“没有理由了吗？我与天帝？太子，你有没有心？”灵均不悦的问道。

　　“上神，活着真的很痛苦，我很累了。”太子望着弱水沉声说道。他踮脚一跃，落入弱水，寂静无声，水波不兴。

　　纳兰宫泽还未反应过来，只闻一声神龙咆哮，一条黑龙紧随扎进弱水里，不带一丝犹豫。纳兰宫泽跑到弱水河边，只见弱水水面在黑龙入水的几米范围竟然结起了冰。有多少人拿这好似没有脾气但杀人无形的弱水束手无策，灵均却能将弱水冰封，可见灵均隐藏的神力有多恐怖。

　　弱水河畔还是第一次这么热闹，听到龙啸的众神纷纷赶来，远远的望着弱水这边的动静。风邢、居乐和昭明三人也闻声赶来。接着，水中再传一声龙啸，寻死的太子被黑龙卷出水面，天空中灵均化出人形抱着临渊狼狈的摔了下来。易风邢展出一道神光将掉下来的二人接住。

　　太子烧损了长发，其他并无损处。灵均就没那么好运了，他的背部的伤浸了弱水，大片的伤痕溃烂开来，深可见骨，露着两个血窟窿，整个背都染满了冷冷的殷红的鲜血。让众人倒抽凉气。

　　灵均看着太子，想站起身来靠近太子，哪知后背剧痛让他双手无法撑地站起。

　　这时，昭明缓过神跑过来，立刻给太子嘴里塞了颗药丸。然后匆忙到灵均身边，将灵均的衣服扯开，灵均化形将他贴的铜牛皮撑破了，才导致伤口浸了弱水。

　　“这......我现在没有疗伤的药，快去请白舍药神吧。”昭明无计可施的看着居乐着急的说道。

　　太子吃了药丸，咳了几声，竟然回了神智。众人大喜，昭明也松了口气，接着又忧心开来:“太子的身上有铜牛皮，不易受弱水侵蚀，只是他灌了几口弱水，不知后果会怎么样......”

　　“咳咳、咳咳咳。”太子咳了一声，悠悠转醒。

　　“太子，你醒了。”昭明惊喜的喊道。

　　“殿下，殿下，你醒了。”纳兰宫泽松了一口气。

　　“太……临渊......”灵均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虚弱的唤道。

　　三个声音不约而同，让太子摸不着头脑，一阵哎呦哎呦的坐起身来，然后抱着肚子哀嚎起来:“怎么回事，这肚子里长了虫了，这么疼？”

　　众人都愣了。太子一脸迷糊的看看周围，再看看众人的反应，更是疑惑:“都看着我干嘛？这是哪啊？你们是谁啊？不对......我是谁？”太子这才惊恐，他把他自己忘了。

　　灵均瞳孔紧缩，他不顾背上的疼痛，挪到太子身边，一把扯住太子的肩膀用力的扣着，迫使他看着他，太子看着灵均的眼神一愣，然后一脸懵懂的看着灵均。

　　“我是谁？”灵均沉声问道。

　　“......”“我是谁！”灵均冷声问道，急切而慌张。

　　“......我......是谁？”太子沉默了一会儿，指着自己反问道。

　　灵均心口一缩，蔓延出无限的痛楚和悲凉，嘴里呕出一口淤血来。
　　众人大惊，“神尊。”

　　“风邢，过来扶我。”灵均抹去嘴角，一脸死寂，失去了生气。他再也没有看太子一眼。

　　易风邢走过来，将灵均慢慢扶起来。灵均走了两步，回过头对纳兰宫泽说道:“临渊不愿意留在天界，你带他走吧。让他过他喜欢的生活吧。”

　　“神尊。”易风邢拉住灵均，不敢相信他竟然放太子走。

　　“我们回去吧。我累了。”灵均看着易风邢一派冷淡的说道。

　　风邢忍不住的回头看着太子，太子一脸茫然的看着灵均背后衣袍撕裂两道对称的伤痕，流下大滩的血迹，心突然紧缩了一下，然后奇怪的看着纳兰宫泽:“那个人......怎么了，竟然伤成这样？”

　　“......殿下，我们走吧。”纳兰宫泽将完好无损的太子扶起，将他带回了魔界。

　　从那以后，三界再也没有珂薇，也没有太子这个人。对天界的神众来说，不过是看了几千年的闹剧罢了，可对灵云殿来说，留下了一道伤痕，深深的撕裂开来的狰狞的留在了灵云殿主人的心里，多想大梦一场，可是随身佩戴的青白玉佩告诉他，那个人在他的生命多么重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