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太子》福豆豆

32、第三十一章 “我给你。

　　第三十一章

　　过了夜，太子开始发起烧来，耳边总是响着灵均和珂薇母神的声音，一个温柔的叫他，另一个用冷漠憎恶的眼神看着他。

　　“太子，太子，过来。”灵均站在一片白芒中，向太子温柔的伸出手。

　　“上神，我好冷。”太子神志不清的呓语道。

　　“来，到我身边来就不冷了。”灵均张开双臂，对他温柔的微笑。

　　太子脚步悬浮的向灵均走过去，刚走了两步，就看见珂薇突然走出来，瞪着他:“你放肆，自己是什么身份不清楚吗？”

　　“母神，母神......你还活着？你还活着！”太子胡乱的向上抓了两把，胡言乱语道。

　　“你咒我死吗？你滚，我不想见到你。”珂薇对他凶神恶煞满是厌恶。

　　太子又退了两步，站在珂薇身后的灵均再次走出来，对太子鼓励道:“太子，你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太子的眼睛害怕的盯着珂薇，脚步小心的向灵均挪去。本来与灵均相隔很远，可太子走了几步就到了灵均身边。太子刚要依偎进灵均怀里，一抬头就看见灵均的七窍在汩汩地流血，地面全是血，甚至染红了他的鞋子。灵均紧扣着太子的肩膀，面容变得狰狞，对他愤恨道:“你怎么这么狠毒？我对你掏心掏肺，三界都不入我的眼，我唯独对你好。为什么要砍掉我的翅膀，你知道这有多疼吗？要不要我卸掉你一只胳膊试试？”

　　太子看着灵均的样子虽不害怕，但是心底愧疚翻涌而来，顷刻泪流满面，一个劲的道歉:“上神，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我......对不起......”

　　“卸下来，让他感受一下，拆了他，都弥补不了我这几千年来受的被人唾弃之苦。”珂薇的身体化成了黑烟，只剩一身战甲立在他的面前，一对护腕掐着太子的脖子。

　　“母神，上神......呜呜呜......杀了我吧......杀了我吧......”太子发烧全身烧的通红，在天牢的草垫子上痛苦的打滚，边哭边哀求道。

　　灵均睡了第五天，终于醒来。灵均一醒，整个灵云殿都普天同庆。天帝更是欣慰，他扑到灵均身边，眼眶微红的说:“你吓死我了，你受了很重的伤。”

　　灵均的脸色苍白如纸，看着沅陵守在他身边倒是没有触动，他环顾整个寝殿，易风邢，居乐，昭明，白舍，悦文和沅陵，还有一群仙娥，人倒是很多。灵云殿也很热闹，所有的事物和人在灵均醒来的这一刻，都喜上眉梢起来。
　　灵均微微张开嘴虚弱嘶哑的问道:“太子呢？”

　　话落，众人笑容都僵住了。很多人欲言又止，天帝面无表情，所有人都没有出头回答他。

　　“太子呢？风邢？”灵均望向易风邢问道。

　　易风邢张了张口目光望向了天帝，灵均顺着易风邢的目光看到了天帝，灵均心领神会，再问一遍:“沅陵，太子呢？”

　　“一定要找他吗？他走了，他畏罪潜逃了。”沅陵有些生气的说道。

　　“不，太子不是这样的人。沅陵实话告诉我，你把太子怎么了？”灵均的语气依旧如初，很镇静很自然。

　　“灵均，他砍掉了你的龙翼。”沅陵怒道。

　　“沅陵，他不是故意的。”灵均已经从床上爬起身来，挪到了床边，虚弱的说。

　　天帝回头看了一眼，众人立刻会意，全部迅速褪去。寝殿之中只剩灵均与沅陵二人，沅陵站在灵均面前说道:“我现在很后悔，当初你一而再再而三帮助太子的时候，我就该阻止你。灵均，他是个男人，你对他太在乎了。”

　　“沅陵，我心里自有分寸。”灵均根本不想听。

　　“你是离经叛道的异龙，走到今天这个地位有多难，只有你自己清楚，为什么要将自己获得的一切，要付之一炬呢？”

　　“沅陵，他只是个孩子。”灵均觉得自己的解释很苍白，若是太子在他心中，真的是个孩子就好了。

　　“你自己心里清楚，反正我不信。”沅陵说道，“这个孩子的遭遇的确与你有点相似，但是你别忘了。你走到今天也是付出代价的，动情则亡。这一只龙翼就是警告！”

　　“沅陵，你危言耸听了。”灵均对沅陵笑道，然后已经耐心的问道:“太子呢？告诉我，沅陵。”

　　“灵均！”沅陵的语气有些气急败坏。

　　“他伤了我，你定不会放过他。太子被关在天牢了？”灵均的思绪飞速运转，温声问道。

　　“......”沅陵微微蹙眉没有说话，灵均什么都好就是把所有的人和事看到太明白。可怕的的事，在太子身上昏了头。
　　“沅陵，珂薇救了我，我答应过珂薇要保住太子的命。当臣求陛下，放过太子吧。”灵均说着站起身来，向沅陵躬身。

　　沅陵看着灵均的所作所为，受伤的泪水从眼眶滑落。但他终是再说不出什么了？他们私下从不君臣相称，一向镇定自若，从容不迫的灵均已经疯了，他也跟着疯了。

　　灵均打开寝殿的门，天帝背对着门冰冷的站着。灵均在众人的目光中，步伐缓慢，但极为沉稳的走出了灵云殿，易风邢突然反应过来立刻追了上去。

　　易风邢一路跟着灵均，灵均的步伐有些缓慢，但他的心却是急躁的。太子在里面一定是吃了苦头了。易风邢看着灵均的背影，心里很复杂，就算被太子砍下一只龙翼，灵均也是无所谓的，甚至......连另一只也被他亲自拆去了。易风邢在那一刻开始惧怕情，就连从来以冷静自持的神尊都能做出这么可怕的事来。

　　天牢的门为灵均打开，狱司使看到灵均来了，脸色立刻变得苍白，语气吞吞吐吐，“神......神尊，参见神尊。”

　　“我要带太子出去。”灵均说着就往天牢的深处走去，双目开始张望。

　　“太子是天帝吩咐送进来的，这......”狱司使有些为难。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神尊对天帝不敬吗？”易风邢皱眉冷声说道。

　　“小人不敢。”狱司使吓得满头大汗，立刻上前带路。

　　灵均跟在狱司使身后，周围的罪神都探出头来好奇的望着他，肆无忌惮的议论，“如此丰神俊朗是哪路神仙？”

　　“这人好生眼熟，好像从哪里见过。”

　　“他......他是玄陌武神吗？”“玄陌武神是谁？”

　　“玄陌武神你都不知道？”

　　“把你们的嘴闭上。”易风邢不满周围人的议论，大声呵道，倒是见了效。

　　“谁他娘的大吵大叫，还让不让老子睡觉了/”这时，在渐渐安静下来的声音中，传来一声暴跳如雷的咒骂。

　　易风邢望过去，正好看到赵鎏气势汹汹的站起来，仿佛下一秒要从牢笼里冲出来要谁好看。赵鎏看见一身白衣的灵均，脸色立刻变了，将整个身子背过去，若无其事的躺下了。

　　易风邢冷哼一声，瞪了欺软怕硬的赵鎏一眼。

　　天牢最阴湿的角落，一个狭小的空间，一个少年衣衫褴褛满是伤痕，在神志不清的语无伦次的一遍又一遍的呓语“母神......上神...上神......对不起......”

　　有几只老鼠在少年的身上玩闹嬉戏，听到了脚步声才落荒而逃。

　　灵均的脸色立刻变得肃寒，周身的冷气开始蔓延。灵均的目光落在满是伤痕的太子身上。狱司使见状，立刻给灵均将牢门打开，瑟瑟发抖的退到灵均身后去。

　　易风邢上前蹲在太子面前要将太子抱起来。

　　“走开。”灵均走到易风邢身后，冷冷的说。

　　易风邢身子一震，虽担心灵均的身体但还是遵命退下。

　　灵均蹲到太子面前，太子还在呓语，眼睛早就哭肿了，整张脸又青又紫，又红又黑，又伤又肿，早不辨容貌。

　　“上神。”太子在梦里可怜的低喃抽泣着。
　　“我在，太子。我们回去。”灵均伸出手为太子轻轻拭去泪痕，太子的手立刻握了上来，紧紧的，像握住救命稻草一般。

　　“上神，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太子抽噎的说。

　　“没关系，无用的东西罢了，没了也就没了。太子，你好烫，我们离开这回家吧。”灵均抽出自己的手，抄起太子的腿弯将太子抱起来。

　　“家......家......太子从来没有家的。”太子哭着哭着就笑了，笑了又哭。

　　“我给你。上神给你一个家。”灵均叹了口气说，转身走了出去。

　　灵均看了易风邢一眼，易风邢立刻审问狱司使道:“太子身上的伤是谁打的？”

　　“回上神的话，太子之前与罪神赵鎏关在一起，两个人差点打出了人命，我们这才将他们分开关起来。”狱司使不停的抹着额头的汗，连头都不敢抬。

　　“我要赵鎏。”灵均说完，大步往前走。

　　“神尊，这......这......”狱司使为难的看着灵均。

　　“你认为以神尊的身份不足以要个死刑犯？”易风邢厉声问道。

　　“不不不，不是，只是，这赵鎏不是......”死刑犯啊！他可是广善神君独子，狱司使也是怕得罪广善神君。

　　“哪那么多废话，你大可以告诉赵广善，赵鎏落在神尊手上，你觉得神尊会在意吗？”易风邢冷声问道。

　　狱司使不敢接话，易风邢推了他一把，命令道:“把赵鎏给我押出来。”

　　易风邢随后追上灵均。等他看见灵均的时候，看到灵均后背素白的衣衫，染满了鲜血。灵均仿若未觉，将太子抱的稳当一步一步缓慢的向前走着。

　　直到回到了灵云殿，众人对灵均背后染成红色的衣衫，望之变色。天帝看着灵均的伤口撕裂，气急的将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大喝道:“白舍，愣着干什么？你们还看着把太子接过来，送去救治。”

　　灵云殿在天帝震怒下，陷入了慌乱之中。昭明和居乐将太子接过去，灵均立刻松了一股劲，脚下一软就往下栽。天帝眼疾手快立刻将灵均揽腰抱住，用力扶着他的腰，灵均整个人倒在了天帝的身上。

　　“灵均，灵均，瑜岚！”天帝一手环着灵均的腰，另一只手扣着灵均的后脑，喊道。

　　灵均没有给出一声回应，白舍看着灵均苍白如纸的脸，立刻汇报道:“陛下，神尊昏倒了。”

　　天帝一听立即扶着灵均让他趴在床上，白舍用剪刀将灵均的衣服裁开，露出灵均血淋淋的后背。

　　天帝在旁看着灵均的伤势，瞳孔紧缩，一把扯过白舍，厉声问道:“为什么灵均背上有两道伤痕？他不是只丢了一只龙翼吗？”

　　白舍看着天帝，为难的说:“回陛下，另一只是神尊自己废的。他说，就当从来没有过就好。”

　　天帝脸色苍白，一瞬间无话可说，他落寞的转身默默走出去。易风邢站在院中的池塘边怔怔出神，天帝走过去看着满塘白莲，天帝蹲下身来抚摸着白莲自顾自说道:“我宁愿他对易莲念念不忘，也不愿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

　　“天帝。”易风邢回过神来，立刻向天帝行礼。

　　“风邢，私下我们不必这么生分。这三界有了秩序，可我更怀念混沌灵元时的日子，那时候的我们称兄道弟，惩奸除恶。倒是自在逍遥。”天帝笑了起来，易风邢知道他也心情不好。

　　“风邢，你对我说实话，灵均对太子是不是动了情？”天帝站起身来格外认真的看着易风邢问道。

　　“神尊从未说过。”易风邢立刻说道，“也许神尊只是在太子身上看到了自己吧。”

　　“灵均从不会无故对人付出，他从来不会让自己吃亏，太子给了他什么？”天帝问道。

　　易风邢想起来那一晚，可是他说不出口。

　　“风邢，他动情了。以前我也是与你一般这么想的，他突然回朝任职，然后从头至尾毫不掩饰的处处针对广善神君，我以为他想的只是要恢复天界的平衡。直到珂薇大闹裕龙殿我才明白，灵均是为了太子，才回到他讨厌至极的朝堂的。”天帝沉声说道，“他为了太子竟然能做到自废龙翼这种事。风邢，灵均没有情的，老君说他用他的爱情作为交换，为自己逆天改命。”

　　“可是神尊从来没有说过喜欢太子的话，神尊对他只不过比旁人就......那么特别了一点。”易风邢为灵均辩解，他也不知道他的辩解有什么用。

　　“你是这么认为的？”天帝有些失望的看着易风邢，他以为易风邢会为了灵均好的。“风邢，你恨灵均吗？”

　　易风邢被天帝问愣住了，有些事虽时过境迁，但在易风邢心里还是会耿耿于怀。

　　天帝转身看见昭明站在他们不远处，昭明看见天帝立刻跪下，“参见天帝。”

　　“你什么时候来的？”天帝的脸色骤变，他大步跨到昭明面前，一把将昭明拎起来冷声问道。

　　“回天帝陛下，臣刚走到这......”昭明面不改色的垂着眼眸，语气倒是坦荡。

　　“你来做什么？”天帝捏住昭明尖削的脸冷声问道。

　　“陛下，神尊的情况已经有所好转，只要安心修养就无大碍。臣见陛下近日来不眠不休，如今神尊已经无碍。臣来恳求陛下回宫歇着吧，龙体要紧。”昭明说的真心实意，天帝也有些意外。

　　天帝松开手，看着昭明低眉颔首的样子乖觉无比，语气也软了下来:“你好像很在意朕。”
　　昭明像是被说中了心事一样，愣了一下，立刻垂下头来，一板一眼做着礼仪:“陛下的安康关系着三界的和平与安泰，无论是谁都会心系陛下的。”

　　天帝听着虽舒心，但一看到灵云殿的那个寝宫，心就被堵住了。

　　“我看未必，这灵云殿的主儿，就完全没把朕放在心上。”天帝不满的说了一句，扬手吩咐一直守在灵云殿门口的仙侍，“回宫。”

　　天帝走了一会儿，突然转过身来看着昭明，“你跟朕来，在身边伺候着。看着你朕还顺心些。”

　　昭明的心狠狠撞在胸膛上，受宠若惊的课看着天帝，按捺住开心的语调立刻回道:“是，陛下。”

　　易风邢看着昭明脚步轻快的跟着天帝离去，他突然觉得他的生活一下子变得一团糟。神尊为了太子变得十分不理智，昭明暗藏的心事已经清楚明了，还有他自己对很多事有了不确定。

　　易风邢转过身看见白舍和悦文站在居乐面前说话，居乐一脸强颜欢笑，悦文又说了些什么，居乐越发笑不出来。居乐将头垂了下去。易风邢不假思索的走过去。

　　悦文温和的说:“你可想好了？真的不悔吗？”

　　“师父，居乐认了就是认了，如今死对我来说更是不值一提。我想在我有生之年，守着他便好，不作多求。”

　　“你呀。”悦文面对如此固执的人也劝说不得，只是上前张开手想抱抱居乐。

　　突然居乐被人在身后拉了一把，整个后背撞在一具结实的胸膛上，居乐一回头就看见易风邢紧抿着唇无比严肃的看着悦文，居乐忍不住脸红成一片。

　　“哟，风邢上神这是醋了？”悦文的动作扑空，接着换成一副揶揄的表情，倒是让易风邢愣了。

　　“他在灵云殿很好，莫要责难。”易风邢对悦文淡淡的解释说道。

　　“哪敢责难，这才劝了两句就有人来撑腰了。”悦文展开扇子笑嘻嘻的说，居乐的脸更红了。

　　“......”

　　“风邢上神，你不过在意居乐是个男子。担心传宗接代的话，我想风邢上神的下面已经几代子孙，人丁兴旺得很。若是真喜个女子，不如让居乐不避这个死劫，我给他安排个好人家，投个女胎，你去寻他便可。”悦文提议道。

　　易风邢的脸已经黑了。居乐却像看到了希望一般转头去看易风邢，像是等他点头。
　　易风邢盯着居乐的眼神，脸色更难看，牙关挤出冰冷的声音:“你愿意？”

　　“你会来寻我吗？”居乐反问道。

　　“不会。”易风邢瞪了居乐一眼，冷声说道转身离开。

　　居乐跟了他几步，易风邢冷声拒绝道:“别跟着我。”

　　居乐听话的止步，无助的回头看悦文。他思索了一会儿，走到悦文身边说道:“我死后真的不会灰飞烟灭吗？”

　　“不会，你是人神。你死后会堕入地狱受些小地狱的惩罚，然后重新投胎，再飞升还是要看你的功德和机缘了。”悦文解释道。

　　“你我师徒一场，为师会许你生生世世的安稳。只是与易风邢的姻缘，却不在为师的能力范围之内了。”悦文说道。

　　“没关系。来世也不记得他了。重新活过就好。”居乐勉强的笑笑，行了礼就退下了。

　　灵云殿里完全被笼罩在阴郁之中，半月都没有散去这让人压抑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