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诗歌》Mooner

64、Half the World 半个世界（4） 如今一见…

　　在详尽阐述了各种战略的可能性后，丹其稍稍顿了顿：“……这次大会只是规划了一个大致方向，具体如何实施还是要看今后走向。另外，”他话锋一转，目光直直朝诺亚一党射来，“我听说诺亚前阵子接收了来自左双子国的流亡者？这很好——流亡亲友千辛万苦跨越整个大洋，已是对右双子国最忠诚的证明。再者右双子国对人才总是渴求的，若能因此觅得良才，于人民于联盟，都是功劳一件。戈德温，你与你前两日收的那位菲茨杰拉德——是叫这个名吧——留一留。其他人散会。”

　　叔侄二人猝不及防被点名，都僵了僵，迅速交换了眼神，眉间都是疑虑。邓普斯迟疑一下，对前来的戈德温道：“菲茨杰拉德有两人，首领是要留的是叔叔还是侄子？”

　　戈德温是诺亚一派的领袖，瞥了瞥邓普斯身旁的两人，说：“首领指明说留金发的那个。”

　　兰斯闻言眉头微蹙，尽管十分摸不着头脑，仍只得站起身来跟着戈德温朝大厅背后的茶室走去，同时又绞尽脑汁回想丹其与自家那几十件风流事是否有些纠葛。

　　茶室内，丹其正在斟茶，见他进来，眼尾朝下一瞟，示意他落座。

　　兰斯老老实实接过茶，礼节性啜了一口，却因其过于熟悉的味道一时恍惚，不禁抬起杯子端详了一眼。丹其注意到他的怔忪，终于开口道：“无论左右大陆几十年怎样针锋相对，唯有在红茶的选择上只菲茨杰拉德一家。”见兰斯有些惊惧地抬起头来，他微微一笑，放下杯子，“只可惜今后在黑市也买不到了。这是最后一批上等货，先生要珍惜点品尝啊。”

　　此话一出二人之间便沉默了，丹其打量了兰斯许久，双手抱在膝盖上问：“你就是兰斯？弗朗西斯和阿黛尔的儿子？”

　　兰斯冷不丁听见母亲的名字，下意识抬起眼来，却见丹其一双眼睛毫不避讳地直直望过来，此时离得近了才发现他也是极浅的眸色，乍看竟与自己有几分相似。

　　“是。”兰斯谨慎道，“我不知家父家母与首席熟识。”

　　丹其摆手道：“你不知是应该的。当时你才多大？倒没想到……”他顿了顿，那双眼睛难得地透了些笑意，“果然很像。”却没说究竟与谁相像，只埋下头啜饮一口茶。

　　兰斯敏锐地从这份笑意中嗅出了些不同寻常，稍稍一思索心中就有了谱，强忍冷笑，看这丹其有什么算盘要打。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后，丹其问他：“我听说你的兄长本有意将家业传给你？”

　　“是，”兰斯耸肩，“在家道没落之前是这么打算的。”

　　“你现在仍旧可以这么打算。”丹其说着翘起了腿，往后一倚，“菲茨杰拉德，在右双子国。”

　　“我见你还带了个侄儿来？从凯瑟琳的手下偷条人命不容易，你很喜欢那孩子？倒比你母亲强些。”说到这里，丹其竟露出些许怀念神情，眼珠则慢慢转向兰斯，“我离开左双子国的时候太早了，没来得及见过你，后来常听闻些你的事迹，心里更是好奇，如今一见……确实不枉传闻。”

　　不枉传闻？兰斯额角一跳，多年来围绕他最大传闻是什么？旁人都道菲茨杰拉德有气运好，生了个白金一样的娃娃，不像老伯爵却也漂亮得紧云云，这等场面话背后的深意无人读不出来，只是碍于老伯爵宠爱至极的样子上不敢捅破说罢了。
　　兴许是谣言传久了也有了几分真，旁人看来老伯爵近乎溺爱的亲近在兰斯看来总带了些冷漠，毕竟这世上没有哪个父母会真正放任孩子胡闹不管教，一句叱责也从未有过，倒有些任其自生自灭的意思。

　　“我与你父母有些不解之缘，你大概是不知道的；如今我既然在另一方水土重振旗帜。而他走了错路，落得后代灭门的下场，血脉只剩这一支，我无论如何也得保全下来。现在关键就是看你，兰斯·菲茨杰拉德，能不能给我这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兰斯本寻思这丹其是与自家母亲有些说不清道不楚的关系，可听这番话的语气，丹其与他父亲弗朗西斯还要熟稔些，只是最后那句“将功补过”话锋一转，似乎是对他父亲有愧，偏偏态度又十分强硬，搞得好像是兰斯在替他父亲谢恩一般。
　　他被这诡异气氛给弄昏了头，一时想不出回什么聪明话，只得恭敬答道：“丹其统领于我有恩，岂敢不从？”

　　丹其轻笑一声，搅着杯里的茶叮咚作响，似乎很满意的样子：“那我便拭目以待了，兰斯。”

　　*
　　几日后，丹其下命，晋诺亚派菲茨杰拉德执行官为联盟内正式执行官。

　　邓普斯带着消息登门的时候兰斯正与卢辛吃着早饭，两人比拼着将一块牛角包的椭圆面均匀地涂好奶酪，就在兰斯吮着手指举起他的得意作品时，饭厅的大门被撞开了。

　　“兰斯，你这幸运儿！从今往后你再不用做我的下属了！”邓普斯携着股清晨咸湿的海风闯进来，手里握着份文件，一看便是刚从市政厅赶回来，“刚接到联盟内部通知，丹其首领亲自点你担任联盟执行官！”

　　几日下来，他们也算是搞清楚了这右双子国的联盟与别处党派的管理关系，明面上是平等关系，但实际却是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只因联盟内部的成员皆是各党派选拔上去的特殊或优秀人才，即使是一起工作，隶属联盟的执行官比党派内的执行官等级高了不止一点。于是“隶属联盟”这几个字是无数人梦寐以求也想绣到制服上的，只可惜想进入联盟内部除了每隔四年一次的考试，便只有通过举荐，又囿于右双子国令人咂舌的惩贪污法律，想取巧通过举荐一路进入了联盟更是难于登天。

　　兰斯心里咯噔一下，暗骂丹其竟如此“将功补过”，巴不得他成为众人靶子；一面佯装惊异：“我？我一个流亡的无用世家子，去联盟做什么？怕不是搞错了。”

　　邓普斯急得大步上前，连拍他背：“所以才说你是撞了狗屎运！才来多少天，立刻就被举荐上去了。你上次跟丹其首领茶会谈了些什么？”又将他从座位上拉起来，嘴里絮絮叨叨道：“还不快跟我去感谢联盟来的使者！明天就是就职仪式，上边没提要你去雅城就职，你便还是留在诺亚港口，只是工作不归我们管了，全由你的新上司接管。你这小子看着花里胡哨，倒没想到有两把刷子，一番话就让丹其首领招你进联盟了……”

　　兰斯听着心里发虚，含糊答应着，抬头却正好撞见卢辛的目光，这才注意到他侄子从邓普斯一进来开始就一言不发了。
　　他出于某种心态并没有告诉卢辛那日与丹其谈话的内容，卢辛也十分懂事地没有追问，此刻听到丹其突然要晋他进联盟，他侄子没有显露一丝诧异，只是静静看着他，那眼神既不是被欺瞒的忿忿，也不是全然的慌张，反而透着隐约的悲哀，以及一点点惊惧。

　　他不想再卷入政事了。兰斯突然想到。他不想我们其中任何一个卷进去。只是丹其开了口，菲茨杰拉德想要在右双子国置身事外早就由不得兰斯了；虽不知丹其是什么心思，若只要自己遂了他的愿，卢辛不必再来趟次浑水，那倒也值了。

　　如此，兰斯狠下心来，扭头不再看卢辛，起身冲邓普斯一笑：“换个衣服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