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Half the World 半个世界（2） 我爱你。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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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些时候，兰斯擦着头发从浴室进了卧室，果不其然见到卢辛安安稳稳缩在床上一边。他挑挑眉头，叼起一根烟，捉了火机打燃，斜斜靠在墙上说：“你要睡这间？”
他侄子闻言侧过身，薄薄的被单便滑了下来，光|裸的上身将他的意图暴露了个明显。而面对兰斯的问话，他眉头轻皱，却一句话也不说，只垂着双眼，一副困惑的样子。
兰斯叼着烟，转身回看一眼道：“那我去另外的房间。”
“你别走。”一个闷闷的声音响在身后，“你为什么，你明明……”停顿了片刻，卢辛认命般从床上翻下来，叹气道：“我走。”
随即赤|裸着上身从兰斯面前经过，白炽灯将他身上的肌肉纹理投射得十分有致，微弯的脊椎陷处一条小沟，显得后腰紧致，打眼得很。兰斯瞧他面色郁郁，打趣般揉了把他的腰，手腕却被卢辛立刻反钳住。
“你以为你在干什么，我的浪|荡哥儿？”卢辛把他小叔不甚温柔地撞进怀里，嗅着他的脖颈，一手伸入他过于宽大的衬衣内摩挲光滑后背，然不等兰斯作出反应，他首先皱了皱鼻子：“怎么不香了？”
“滚开。”兰斯捉住他不老实的手，试图挣脱他的搂抱。
“我偏不。”卢辛埋头将鼻尖贴在他后颈，嘴唇一张嘬一口他的颈肉，胡搅蛮缠地撒娇，“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一直惹我。”
兰斯被那大胆炽热的“喜欢”二字灼了耳朵，额角一跳，伸手推他，含含糊糊道：“……我没惹你。”后又小声补充道：“你也别喜欢我。”
谁知他侄儿闻言笑了，双臂搂他更紧，几乎要揉进胸膛，抵着他一步步地向窗台走去，待他沉在他侄子浓郁的少年人气息里快出不了气时，忽然感到钳住自己的两只手臂松了，垂眼看去，只见窗外仍旧是粲焕通明，恍若拂晓。
他侄子低声说，我爱你。天就要亮了。
*
兰斯僵硬地抱着怀中的脑袋，等那阵均匀的呼吸第一百零一次呼在他胸口时，终于憋着一口气推开了。卢辛挪了挪脖子，睁开惺忪的睡眼，见他小叔死瞪着天花板，揉了揉眼睛，问道：“还不睡？”
半晌未听到作答，卢辛撑起头，努力驱散困意，借着窗外的昏黄灯光打量他。兰斯神情忧伤又困惑，片刻后长长叹息唤道：“小卢辛啊。”
卢辛睫毛一颤，轻轻应了一声，揽过他冰凉的手，细细摩挲他的指尖。
兰斯微阖双眼，那双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已悄然堆积了不少缄默，遮掩着原本带着戏谑的傲慢目光，却比以往都显得更加孤僻。他沉思一会儿后说：“我原以为那诺亚只单纯是个民间组织，现在看来是大错特错了。”停顿片刻，继续道：“既然他们这右双子国是联盟制，诺亚还占有一席之位，这其中盘踞的力量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建成的。”
“你我不过是敌对国一支没落贵族的逃亡人，毫无利益可图，如何值得他们这样大费周章、不惜失去一个线人也要将我们渡过来？”
卢辛越听眉头便皱得越紧，脑子里倏忽闪过几年前满月暴|乱夜晚的月亮、返回都城时城墙上的斩首告示，以及流亡开始后雪中送炭的查普曼先生。一个让他隐隐发慌的答案呼之欲出。
“我们这是被人摆了一谱。”兰斯安静道，“菲茨杰拉德，都着道了。”
“你那’石玫瑰会‘被揭发是因诺亚而起；你大叔父同样是因为诺亚在翡翠会议上被女王当面诘问；流亡后第一手接触我表示能够帮忙的也是诺亚，”兰斯冷笑一声，“他们根本不是要跟波文合作，从一开始，他们的目标就只有菲茨杰拉德。”
“好一手借刀杀人。”
卢辛蹙着眉坐起来，捋了把头发，露出额头，沉着脸出声：“不。不对。这说不通。他们若要菲茨杰拉德灭门，做什么又留我们？再者，船上C女王派来的人，他们不可能预料得到，不然也不白白会损失一名线人。我们是亲眼看见尸体被打捞上来的。这之后就断了联系，撞上库普岛也是偶然，他们怎么知道我们一定会来？”
“他们不是要菲茨杰拉德灭门，”兰斯盯着天花板闪动的灯影，双手合十在胸前，“他们是要引我们来右双子国。”
他将眼珠慢慢转向卢辛，一字一顿道：“只你，我。”
卢辛闻言不知怎的想起船上巴克对他说的“真正缉拿目标是你小叔，你不过是抓着凑数”，心里陡然一紧——若这诺亚真是想要引人来右双子国，恐怕这想引的人也并不是他。
“至于我们会不会如他们所愿地来右双子国……”兰斯说，“毫无疑问的，只要不是没命，你我爬也会爬去的——他们知道得很清楚；只是我不大明白，他们这样急切想要引我们来，甚至不惜借C女王相逼，目的何在？”
卢辛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的小叔，而后者正直愣愣地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丝毫不知身侧之人内心早已惴惴不安。
右双子国千方百计地引他小叔来，究竟是要做什么？
卢辛再次覆上他小叔的手，目光逐渐变得冰冷，几乎透出一丝狠戾；在窗外灯火的照映下，他不由地嵌入兰斯的指缝攥紧，缓缓闭上了眼睛。
……
如此在这山中的屋子里休憩几日，这天邓普斯再次登门造访。
一大段寒暄之后，邓普斯才终于切入了正题：依联盟的法典，凡从左双子国流亡而来的人必须加入联盟中的一个党派，为联盟效力。他这番来正是要劝说俩人加入诺亚派。
说的好听些是“劝说”，实际上并没有选择的余地，兰斯默不作声地由着邓普斯为他佩戴象征诺亚派的徽章，一艘船以及一朵浪花，至此在右双子国也拥有了政治身份。
在邓普斯的絮絮叨叨之中，兰斯大概明白了这右双子国虽是个联盟制的国家，却保有了原双子界的一些职位，总督理事的职权与左双子国相差无几，只是担任这职务的人由各个党派内产生。
”也算是你们运气好，最近十分缺人手，所以一上任就是行政官。省的再去做那些登记货物的麻烦活计。”邓普斯嘿嘿道，将兰斯胸前的徽章摆正，“今后我便是你们的上级，一会儿去到市政厅再详细说说之后每日的工作。”说罢后瞅瞅卢辛笑道：“小菲茨杰拉德先生瞧着年纪不大，若是不想进市政厅干活，进学校也是可以的。诺亚港口的学校有不少与你年纪相仿的年轻人，也许能碰上左双子国来的老乡也说不定。”
兰斯原以为他这侄子如此热衷政事，必定要立刻辩驳进入市政厅，然而瞥他一眼，只见卢辛漫不经心地低着头垂着眼，抬手摆弄胸前那枚徽章，似乎对进入学校的安排并没有什么异议。像是察觉到兰斯的目光，他微微侧头，两人的视线在邓普斯的喋喋不休中撞在一起，又很快错开。这时邓普斯转过身来，停顿了片刻，意味深长地看着兰斯道：“再过段时间就是联盟会议，届时会有关系二位以及整个右双子国前程的要事商议，请一定参加。”
兰斯本能地从这话里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唇角一勾，带着抹了然，笑问：“容我失礼，您说这要事也关乎左双子国的前程么？”
邓普斯闻言愣了愣，随即抬手摸了摸胡髭，晦暗不明道：“那是自然有。”
卢辛被他们这一“左”一“右”搅昏了脑袋，待邓普斯离去后一把拉住兰斯：“你们俩打什么哑谜呢？”
兰斯轻笑一声，坐在椅子上反手将他拽过来，舒舒服服往后一倚：“什么哑谜，要打仗了呗。”
卢辛眉梢一跳：“当真？”半晌又回过味来：“早该想到诺亚是他们专程派过去的……倒是这C女王左防右防，还是没能防住。他们这是准备得当，要来硬的了？”
二人都明白，这一场仗无论是早几十年还是晚几十年，迟早要打。
“总的不关我们小鱼小虾什么事。菲茨杰拉德再有能耐，有能耐让C女王从万万人中找出来？虽不知这联盟又是打的什么鼓，姑且先过着吧。”兰斯翘起腿，懒洋洋抬起眼皮，“说起来，你又是怎么回事？”
卢辛一怔：“我？”
兰斯扯着他的衣襟逼他俯下身来，一面抚着他胸口上的徽章，一面仰起头将眼睛慢慢眯上，两人的距离近得足够卢辛再次嗅到他身上的佛手柑气息。他小叔以一种势在必得的语气开口道：“在装什么？明明那么想大施一番手脚——”
“小叔，”未想卢辛摇着头推开他，脸上一丝无奈，竟是在苦笑，“两年了，你还当我敢么？”
“你知道我那次回都城看见了什么？入城就是一张斩首告示，我去了斩刑现场，看见我父亲的头落下来挨着大叔父的头，奇怪的是他们脖颈都没有大喷血，要么是刀太快，要么是他们的血早就不流动了；大叔父看见我了，所以脑袋一直滚到我脚边才停，睁着两只眼睛。大家都说菲茨杰拉德长得相像，那双跟我一般黑的眼睛直直在地上注视我，我干了什么呢？我蹲下去捂住了。”卢辛一口气急促说完，在兰斯惊愕的目光下喘着气，随即拉起兰斯的手放在胸口，“那石玫瑰会，我连想都不敢再想。”
“你不必说不是我的过错。”卢辛看兰斯欲张口抢先说道，“我没法不想。小叔。整整两个月我都梦见大叔父泼我茶水，叫我清醒，我没听。于是下一刻就是他断着的脖颈切面。我怎么能不想？我父亲、我叔父的头就断在我脚下。”
他不能抑制地涌出泪水，按着兰斯的手微微颤抖，张着嘴吸气。他感到小叔一把按住他的脖颈拉进怀里，不住摩挲抚摸，卷发上连续落下的轻吻，以及耳边喑哑却同样急切的声音：“宝贝儿。宝贝儿乖，不怕了，都过去了，小叔在这里呢，我们已经在世界另一端啦……”
泪光朦胧以及浑身止不住的颤抖中，他看见兰斯捧着他的脸犹豫了一下，此时泪水流进了嘴唇，咸涩无比。最终他感到一片柔软之物缓缓压上来，沾走了他唇上的泪水，没有吮吸，也没有舌尖的触碰，卢辛却像个婴孩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抚，慢慢安静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Half the World 半个世界（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