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器》璇羁0428

4、离人堂

　　再醒来，只剩了些黄暖的夕阳透过窗洒在屋子里，整间屋子蕴蕴的带了不少暖意，在这个初夏的时节竟也透出些盛暑时候的蒸热来

　　懒懒的趴在床上不愿起身，就这么半梦半醒间好似又睡了过去，又像是根本没有睡着。迷迷糊糊的只觉得这样的下午分外受用

　　直到小五儿轻叩房门将自己唤醒，才乜斜着睡眼不情愿的起身

　　“我的好公子，快快起身吧，免得到晚上又睡不着了……”絮絮叨叨的说着，总算伺候着司君洗牙抹脸穿戴完毕

　　“公子您先喝口茶，我去给您张罗些晚膳回来！”说着便往门外走去

　　“慢着！”司君放下细瓷茶杯张口留住那个伶俐的身影，“今日口中淡的紧，去厨房看看有没有咸菜，给我取两块过来，配上一碗白粥便可以了，不用去弄什么花哨的东西了！”说着微揉了几下太阳穴，起身之后便觉得精神不是大好，恐是昨日纵情伤身

　　喝下一盏淡茶，小五儿果然便端了食盒过来。却不止是司君吩咐的那两样简单小食，白粥上飘了颜色亮丽的碎荷叶和剁得极碎的瘦肉，香味四溢，配菜的是一碟精致的水晶小饺，一碟露酿干丝，一碟八宝斋的酱菜，一碟细切的樱桃火腿

　　看了一眼边上的小五儿，却是略带谄媚的讨好表情，看着自己极为期待的样子，总不好再说什么，便闷闷的提起筷子吃了两口，“现在就这么不听主子的话，等哪天把你卖了出去，看你还得意……”

　　“公子，小五儿下次不敢了！”笑笑的告饶道，语气却是不折不扣的无赖，反倒让司君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好了，今日有什么事情没有？”吃完那一碗细粥，用帕子细细擦了嘴，便问道

　　“呃……没什么要紧事，陈老板说司君昨日受累了，今日可以不用挂牌子，说要您好好休息。”小五儿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不禁为司君高兴，这么名正言顺偷懒的机会不是每天都有的

　　“……”司君没了话，这习惯了的日子，要是哪一天突然让自己歇歇，反倒是不习惯了。一瞬间倒呆在了那里

　　伸手支在脸边愣了半晌，“不如，去离人堂，如何？”像是想到个好消遣，司君开心的跳到房中柜子前挑选起衣物来

　　“公子，我帮您找吧！”小五儿到柜前接过手去，免去了那一柜子衣服面目全非的厄运

　　司君喜滋滋的接过小五儿递来的一身衫子，是蛋青色的画了细草微风图的长衫，穿上之后再让小五儿从新梳了紧巧的发髻，簪上乌木发簪

　　从房间矮柜中拿出一坛小小的紫砂酒坛，上面封了红色的封泥，那是司君自己酿的梨花酒，去年三月份就沉好的上等香酒。搁进一个小竹篮里面，司君一个人出了西馆

　　一路行到小南巷东南角的离人堂，越往前便越觉得森然冷气直从脚心冒出来。一路上是栽种的厚密的垂柳，在夕阳的些微余光中显得阴森可怖，无怪越往东南方向便越觉得心上毛毛的，这死在离人堂的冤魂没有一百倒也有几十了

　　小南巷做的是什么生意，司君自然心知肚明，这种营生便免不了的要有些见不得人的地方。或者是些要强不肯低头的倔强孩子，或者是些私跑被抓回来的孩子，或者更直接一些，从客人那儿回来便再也起不来了的孩子，都是应有尽有的

　　柳林之后，便是离人堂的大屋子，略显阴暗的屋子左侧是一个独立的小院落，那便是颜什的院子。灯光自那纸窗中透出来，明晃晃的倒有直指人心般的温暖，在这一片凄惶当中奇异般的令人安心，就像颜什自己一样，不用做什么说什么，单是站在眼前就能让人安心

　　站定在那院中门前，司君抬手轻叩了几下房门

　　木门打开，颜什有些疑惑的站在门内，像是准备好为人看病的样子，却见到司君孤零零的站在门外，一时倒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司君笑笑的举起了手中的小竹篮子，“颜什不请我进去坐么？”

　　倒是不好意思的笑笑，颜什让开了身子，“这次是什么啊？上次那个桂花酒实在是让人齿颊留香啊，现在还记忆犹新呢！”

　　“是梨花酒，去年便酿好的搁到现在，想是香透了的！”说笑间便进了颜什的屋子，干净整洁的，桌上是一本摊开来的书，料想是什么奇病杂症的医术。

　　颜什平日里没什么喜好，单爱这杯中佳酿，从那年无意间知道了之后，自己的酿造技术倒是一年好似一年……另外的，便喜爱钻研些疑难杂症，倒与他的性子极其相符

　　将那小酒瓮搁在桌边，司君便在那桌后边的椅子上坐下了，“颜什又在研读什么古书了么？”

　　“是啊，前几日得到这本宝贝，便喜难自抑，恨不得挑灯夜读看完才好！”说着便取过两只小酒盏出来，顺便牵了张椅子坐在司君对面

　　“还好我过来这一趟，否则颜什又该整晚的折腾自己了！”笑着将下巴支在手上靠在桌沿上，司君细细看着颜什的每一个动作

　　拍开封纸，小心翼翼的将酒液倾倒在酒盏之中，递过一盏给司君，自己也端起那瓷盏凑近鼻端细细品闻，脸上是志得意满的笑意。抬起眼来看向司君，“来，我们干杯！”

　　司君端起那酒与颜什轻碰，便一饮而尽。自己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只是这一手造酒之术，着实让颜什羡煞

　　“好酒好酒，我就喜欢你这酒，清而不冽，醇而不辣，香而不冲，实在是上品啊上品！”哈哈笑着

　　颜什便是这样，一沾到酒便像换了个人，平日里那温文尔雅的样子，不知是怎么装出来的。怕是他自身便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是自己并未发现罢了

　　喝酒谈天，不一定要有小菜下酒，两个人就这么说着聊着，倒也宾主尽欢。不多时，那梨花酒便见了底

　　“这样最好，点到为止，虽未尽兴，意犹未尽也是好的，否则又该被司君说是饕餮之徒了！”略带点惋惜，颜什笑着看向司君，倒像是在向预定下一次的酒会了

　　司君好笑的抿了嘴角，“颜什公子如此好这杯中物，怎会没碰见过比司君这酒更好的佳品啊？”

　　“那不一样，品司君的酒，就像是在品你一样，因为有你作陪，这酒啊就要比那些凡品高上好几个档次了！”笑嘻嘻的说着，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里面带了不少轻薄

　　司君是听出来了，可是装的没事人一般，“颜什说笑了不是，我可不是什么红袖添香的佳人，与我一起喝个酒有什么不一样的啊？”

　　“自然不一样，司君可是这小南巷中千金难买一笑的人物，有你作陪自然是颜什求之不得的事啊！”颜什酒量极好，面上亦是丝毫不带醉意，不过这口中说出来的话，倒真的带七八分醉意了
　　司君摇头笑笑，“颜什不要同我开玩笑，我还不知道你最不喜欢这些个欢场人物，这么说我可不是厌我嫌我了么？”

　　“哪有的事啊？我哪会厌你嫌你啊，欢喜你还来不及呢！”

　　“颜什送我回了吧，说笑这么久倒有些酒劲儿上来了！”匆匆打断颜什的笑语，司君微笑着要求道

　　颜什微正色，“好吧，我去燃个灯笼送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