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器》璇羁0428

5、佳人 跟在颜什身

　　跟在颜什身后，他刻意的侧着身子，好让那微弱的光线能照到自己脚下。看着那一身浅青色的衣衫在灯笼的晕光下白的惊心，司君微微有些走神

　　颜什，颜什，我在你心里面到底算是个什么？你竟然可以那么自然的同我说着那些笑语，好像我是同他们所有人一样般的，没什么特别的意义

　　自己刚刚是逃了没错，不逃的话，只怕颜什这般的调笑或真的让自己迷失了性子

　　身在欢场，自己或许是早已经习惯了的，对所有人言笑晏晏的，从不表白自己的心意。只是，颜什是不一样的，他是不一样的

　　不为他那惊艳众人的长相，不为他那人人称羡的高超医术，或许，只为了他十年前将自己一条命捡了回来……

　　司君甚至弄不明白自己对他的感情，是友情么？不是那么单薄的联系，亲情？好像比那个要再暧昧一点……那，是什么？

　　眼前的身影停了下来，司君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没有回过神来

　　“司君？司君？”

　　眼前那张脸上带了些微担心，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分神，司君连忙抬起脸来笑了笑，“看来我的酒量是越来越浅啦，这么点酒就有些昏昏然了……”

　　“公子！回来啦？”树林那头是小五儿早就侯着的声音

　　“我就送你到这里，过去吧，我看着你走！”颜什举高了灯笼，照得前路光亮一片

　　“嗯……”低下头，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好，竟然连告别的话都说不出口。踩在那一片亮上面，司君迷茫的朝着林子外头的小五儿走去

　　这条路，自己走了这么多年，却还是一样的步步惊心。离他越远，心上越凉，仿佛真的要就这么走出他的生命中一般

　　像水一般漫上来的悲伤就这么攫住了自己的心，它凉凉的，沉重的，恨不得伸手出来捧住它，或许自己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司君自问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这般的感伤情绪却是哪里来的？只是牵扯上颜什，一切就全都不一样了

　　多少年以前，那个自己一开眼就看到的青色身影，清丽的长相，温和的脾性，连笑起来时候向上牵起唇角的弧度，都好像并未变化多少。还记得那时候自己缠绵病榻，低烧不退，竟觉得就这么把前尘往事都烧掉了，昏昏沉沉之间把一切旧事都忘却了，只剩下他的样子，柔和的，亲切的，一手照顾自己直至完全康复

　　自此把那个身影牢牢印在心底深处，再没放下过……

　　迷迷糊糊的跟着小五儿的步子，却忽然在院中被人拦了下来

　　“司君，可是见过颜什回来了？”笑的可爱的样子，眼中却是冰冷的火焰

　　马上牵起嘴角笑了，“红离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起我来了？竟在这夜凉如水的院子里面等着我？”眼中酒气弥漫，让司君整个人显出一种带着湿意的诱惑

　　那一身火红的人影冷下了脸来，看着自己半晌不说话

　　这下才好，没了陈老板在身边，更不用忌惮颜什，什么样的人便露出了什么样的形貌出来

　　红离邪魅的笑了笑，伸手将一缕被夜风吹起的头发捏在手中，“司君这么早便出来了，颜什怕是没有碰你吧？”

　　说话间猝然凑近到司君耳旁低语道，“莫不是，颜什嫌你脏了？”得意至极的话语，却犹如一记重锤击在司君心上

　　面上却不露半点表情，“他便是嫌我脏了，与你何干？”语气突然转为凌厉，“还是红离以为自己干净了不成？”

　　满意的看到红离瞬间苍白了一张脸，司君脸上却无半点得意，只依旧笑笑的，就像每日里面对那些客人一样

　　红离却明显的恢复得很快，笑得更加的可爱，“司君这么说可就错了，颜什他嫌不嫌我，自然只有他自己知道，不过……颜什他的功夫很好哦，怕是司君无福消受呢……”

　　司君一下子就如同掉落到冰窟一样，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还有知觉

　　他说什么？红离说了什么？他是什么意思？

　　耳边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吵闹，司君却甚至没有办法捂住自己的耳朵，只呆呆的站在了那里，任由红离投给自己一记鄙视的目光扬长而去

　　为什么感觉到天快要塌下来了？为什么感觉到周身的一切都崩溃了？为什么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最后怎么被小五儿牵回了西馆都不记得了，清醒过来的时候，便是一个人合衣躺在榻上，浑身冰凉甚至瑟瑟发着抖。蜷起腿来把自己抱紧，司君感到自己从来没有一天这么狼狈过

　　颜什，颜什颜什……

　　颜什有喜欢的人，原来他有喜欢的人

　　对司君来说，最大的打击不是红离暗示的他与颜什之间的关系，而是，颜什原来有他喜欢的人，而那个人，不是自己……

　　不是自己，那便没有了任何意义，不是自己，是别的谁都没了任何意义

　　颜什，原来他真的从未把自己当特殊看过，原来自己果然就是个普通人啊

　　普通人，多么残忍的定义，生生把司君所有的念想掐断……

　　什么时候哭得累了？什么时候累到睡着了？什么时候把那个伤人的身影放在了心底最隐晦的角落里再不敢提？

　　最后是被刺眼的阳光闹醒的，司君空白着脑袋昏昏沉沉的坐起身子。奇怪，怎么全身都不对劲？

　　“公子……您醒啦？”小心翼翼的一道声音在床边响起，却是小五儿极为担心的看着自己

　　“怎么了？你干嘛这么看着我？”司君好奇道，只觉得脑袋好像痛得厉害，不禁皱眉轻抚着脑袋

　　“公子……您……没事啦？”依旧是极其小心的开口

　　“什么事？我有什么事？”司君觉得脑袋痛的都要裂开了

　　“昨天……昨天晚上红离公子说的话……”

　　呆住了，昨天红离那几句话仿佛再一次响在耳边，一句一句的，将司君钉在了当场

　　小五儿却是吓住了，扑到司君床边忧心的摇着他的身子，“公子……公子你别吓我啊……公子，快清醒过来啊……”

　　司君眨了下眼睛，慢慢的扯开了一抹极其苦涩的笑，“什么……”

　　想说些什么轻松的话题，却全都卡在了喉咙口上，我能说些什么？我还有什么立场什么资格去说些什么？发现了自己的无力实在是一件太叫人沮丧的事情

　　司君只是笑了笑，苍白的面上那笑像朵快要凋谢的花，没有水分，没有活力，看的小五儿心里面一阵揪痛，“公子……”竟也是泪迷了眼眶哽住了

　　这是什么？一段不清不楚的浅薄感情竟也能招来旁人无端的怜悯？司君看着小五儿一副快要哭出来了的表情，轻皱起了眉头

　　“没事，别吵我……头痛的紧……去告诉陈老板今儿个不挂牌了……”吩咐道，便转过身牵起被子又倒在床上。却又想起什么，窝在被窝里面喃喃道，“昨日的事情不准和任何人说，听到没有？”

　　身后隐隐传来一声抽泣，司君却已经无力去呵止，只放沉了语气，“小五儿，你听见没有？”

　　直到那边小五儿轻轻应道，“知道了。”这才作罢

　　困意竟如山扑海啸般压来，沉沉间又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