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器》璇羁0428

3、墨竹图 常爷再开眼

　　常爷再开眼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了，眯了眼四处搜索，却已没了司君的身影，只那房间桌上，赫然是昨日答应了自己的竹。抬起细看，昨日那一滴污墨，已被司君巧妙地画了一块大石遮住了，那斜亘在纸张左侧的几支修竹，翠色欲滴，实在是难得的佳作

　　轻笑了一声，将那一纸墨宝卷好收在一个乌木画盒之中，小心收藏在书阁之中

　　昨日，好像是自己太过纵情了，司君……想到那个身子，难得的居然难掩悔意。竟然，为了这般人物，心疼了……

　　司君是日出时分走的，昨日越霖说得没错，常爷的心情果真不是大好，否则，自己也不用像现在一样腰肢无力浑身酸软了。偏偏还得挑亮了灯蕊，研墨画那几支瘦竹，真真是凄也惨也

　　灭了灯出了屋，小五儿机灵的侯在了院门口，见着自己出来忙心焦的问候着。随便说了几句打发了去，便一路慢摇回小南巷西馆去，到了自己的屋子稍事梳洗，便累的连抬手的力气也没有了

　　今日是月中十五，小南巷三位公子查视身体的日子。午时刚过，小五儿已经在西馆中前后忙碌了，昨夜公子出了牌儿，这会睡得正香，可这查视身体亦是每月例会，错过不得，只好恬了张脸到司君床前去叫他起床

　　司君倒是真真累极，可小五儿一提醒，连忙起床换衫子洗脸梳髻。随便用了些细粥，便由小五儿引着走向东馆

　　今日天气却是极好，东馆中一片安静，却是颜什已在为陈老板切腕问脉了。沉静的，几乎每个人都刻意的捏细了呼吸，就怕打搅到颜什的问诊

　　司君赶到的时候便是这般诡异的安静场景，自知是迟了些时辰，便安静的待在厅外侯着。望进去，颜什依旧是浅浅青色的衫子，素静的发髻闲闲的半坠在脑后，半身上披了软直的发，黑如墨，亮如漆

　　“陈老板的身子没有什么不对，略有些虚火上浮，颜什开一副平火养神的方子，这几日让厨房晚膳后熬汤喝下便可！”说着侧转回身在一旁的矮桌上写下些什么

　　“哟！司君可来啦，快快过来让颜什为你看看，这些日子倒是累了吧，可别累坏了身子才好！”陈老板还是那一身黑绸描绘红紫色繁复花纹的衣衫，看见司君侯在门外便大声招呼着让他进来
　　司君微微笑了笑，抬脚走进厅里

　　颜什正好抬起头来看他，只见那人利落打扮，淡淡雪青色的长衫画了碧草映阶图在袍角，头上亦是他常作的如道士般的精巧牛心髻，簪了个乌木发簪，清爽的倒像个读书人

　　“司君可不是累坏了，晚了都有小半个时辰了，快让颜什给你看看才好，莫要累倒了见不了客，那才冤哪！”说话的是一身红衣的红离，坐在厅中右手边，摇着团扇冲自己笑的可爱。脸上的酒窝圆圆的，透出几分机灵的活泼

　　他对面的枫荇，穿着朴素的黄色衫子，还是那副温婉中带三分冷傲的样子，浅笑着看着自己，眉间尽是善意

　　司君好脾气的笑笑，“红离这可冤枉司君了，谁不知道这小南巷中，客人最多的是你红离小公子啊。这么说我，可不是羞我么？”说话间吃吃的笑着，半斜着脑袋看住那一身如火般耀眼的红色纱衣

　　红离不过十七的年纪，在小南巷中以歌舞闯出名头来也不过是这两年的事，小小年纪加上他本身那讨喜的长相，倒叫巷中每个红牌都喜欢他几分。此时他正拿了团扇半遮住自己的脸，朝司君飞了个眼神，“司君可是在笑话我么？”语间撒娇般的带着些微负气

　　“司君哪敢笑话红离啊，还是红离这样好，陈老板巴不得巷中多几个红离这般的人物才好呢！陈老板你说呢？”已走至颜什身前，旋身坐在他身侧的花梨木高椅中，右手伸出搭在那中间小几上摆着的棉枕之上，眼睛却往陈老板那边望去

　　陈老板已在厅中右首红离身旁坐下了，听到司君这话，笑笑的应道，“那是自然，什么时候红离你来给大家讲上一堂，怎么才能迷得住这么多的客人啊……”说着自己也不可自抑的哈哈笑了起来

　　红离却羞红了一张脸，把扇子在自己腿上一拍，“陈老板，你就和司君一起来欺负我！”嗔怪的瞪了陈老板一眼，惹得他倒是笑得更得意了
　　半晌，大家都自觉的停下了嬉闹，只静心的等着颜什的诊断，一众人全都悬起了心来

　　好不容易待得颜什轻阖上的双眼打开，他缓缓开口，“司君一切安好，只要按时服药就没什么大碍，平日里注意休息，能多睡几个时辰就多睡些，这病呀，得养着！”

　　旁边吁了口大气，却是陈老板夸张的松下了身子，“司君啊，听见没有，能多睡就多睡，可不能累着了自己……”

　　司君却是收起手臂将袖子放下，低垂下头起身，“那是，陈老板到时候可不能说我偷懒啊！”缓缓往那左首的一张空椅上坐下

　　旁边的枫荇不疾不徐的起身，稍整了自己的衣袍，这才往颜什那边走去。到得那椅子前，旋身微提袍角，才慢慢坐下，举手投足间都透出一股温婉娇媚的柔美

　　颜什定神的闭起眼睛，沉吟般细问那脉象。司君将身子放松的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微垂着眼兀自发愣的枫荇，好似结果如何根本与他无关一般

　　“枫荇体虚的毛病还是没什么好转，不过好在一样过没有恶化的迹象，平日里注意保暖，可不能因为贪凉就穿的单薄了。总之是体质问题，倒不碍平日的生活，将养些到将来才不会出什么毛病……”话语间是颜什特有的亲近，眼中仿佛有能安定人心的温暖

　　“知道了！”枫荇开口，声如其人，轻柔的有礼的带些吸引人的磁软

　　司君看着这两个人相敬如宾一般的说话，轻抿起嘴角笑了一下

　　最后是红离，少年的样子完全让这个孩子透着无尽的活力，颜什细细检视，才笑着说这里边儿身子最好的便是他了，乐得他拍着手傻兮兮的笑了

　　一行人稍作笑闹便也散了，司君仍由小五儿带着回了西馆，一路上昏昏沉沉的。昨日真是没有休息好，今日这一乱倒叫人更乏了

　　回到自己屋里，也不把髻子放下，就这么倒在了床上。临睡前吩咐了小五儿，就是天塌了下来也不准打搅自己，便这么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