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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子宁醉酒 (打我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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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次上药事件后,花自锡就看子宁不顺眼,为了表现出那晚生气是认真的,一路上都没理子宁,倒是和卫嗣音有说不完的话,颇有番相见恨晚的意思。
如此一来,正好合了卫嗣音的意,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子宁,虽知上药是出于好意,但是子宁丝毫不顾及他身为男子的尊严,让他难堪至极。
就这样,半个月的路程,在两个人的欢声笑语和一个人的沉默寡言中结束了。
凉阳,宁西的边陲小城,此处比邻大漠,充满了异域风情。
这里的人们就像这里的天气一样热情,大街上清脆的驼铃,热闹的吆喝,还有那些身材高挑、容貌昳丽的女子,都是这块贫瘠的土地上最靓丽的风景。
“啊!终于到了,美酒、美人儿,我来了!”
一进凉阳城花自锡就有些坐不住了,双眼放光地对卫嗣音道:“嗣音啊,我跟你说,别看这儿景色荒凉,听说凉阳城有两样宝贝,一是米衣客栈的美人醉,二是风月楼的姬玉娘,待会儿安顿好了,哥哥就带你见识见识。”
“……自锡,我来此地有要事,无心玩乐。”卫嗣音苍白的脸颊透着长途跋涉的疲惫,扯了扯嘴角婉拒着花自锡。
“知道知道,待会哥哥带你去个地方,保管你又享受又能打探消息。”花自锡一脸莫测地笑着。
“到了。”不待卫嗣音追问是何处,一直沉默的子宁突然勒紧缰绳,跳下马车,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花自锡本是半躺着抖腿,被突然停下的马车弄的一踉跄,差点摔到地上去,气的他望着子宁的背影直咬牙,“死呆子,自己要驾车的,又发哪门子的疯。”
马车停在了一家名叫“米衣客栈” 的门口。
卫嗣音身下的伤经过这半个月子宁的亲自上药,已经好全了,自行跳下马车,跟在子宁和花自锡身后,走进了米衣客栈。
米衣,生长在沙漠里的一种花,相传米衣花有四朵花瓣,每一瓣的颜色都不同,它们用五年的时间生长、然后开花,一生只开一次,花期很短,只有两天,然后凋零、死去。
米衣客栈以神秘的米衣花命名,是凉阳城最有名的地方之一。这里每日里都住着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客人,最重要的是,米衣客栈有一样在别处绝对买不到的东西——美人醉,顾名思义,喝了此酒比坐拥美人儿还要令人沉醉。
三人走进米衣客栈,还是要了两间房。一路上住店都被迫与子宁同屋,卫嗣音别无他法,只能接受,各自回房沐浴更衣后,小二就来请用晚膳了。
卫嗣音和子宁过去时,花自锡一人坐在桌前已经开始喝起了酒,看见他们连忙招呼道:“快快快,这美人醉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卫嗣音和子宁就坐后,花自锡立刻把他俩面前的酒杯满上,一改往日对子宁的爱理不理,一个劲地劝两人喝酒。
卫嗣音端起酒杯浅浅地抿了抿,入口清甜,浓而不烈,醇馥幽郁,他不由得再次端起,一口饮尽。
“此酒后劲极大,莫要贪杯。”子宁见卫嗣音如此豪饮,连忙出声制止。
“无妨。”
卫嗣音看了一眼子宁,扯出一抹淡笑,摇头示意无事,他以前确实不会喝酒,不过这两年不知道被宁城煜灌了多少酒,早就练出来了,而且他心里有事,喝点酒也无妨。
“……子宁,可有那孩子的消息了?”
“当年抱走那孩子的奶娘,一个月前在凉阳城里消失后,至今都没有下落……不过她有个妹妹还在此地,明日我们就去打探消息。”子宁也没想到会这样,明明派人盯着的,两个大活人在眼皮底下不见了,况且这奶娘失踪的很是蹊跷。
“诶诶诶,明日去找,现在喝酒不聊这个啊,来,满上,师弟啊,你也喝呀,快,嗣音都干了,你也干了。”
花自锡边给卫嗣音把酒杯满上,边催子宁喝酒。
子宁:“你不是说,再理我就去死么?”
“……啊哈哈哈,那不是气话嘛,况且这么多天了,师兄早就消气了……”花自锡一边绷着假笑,一边掩饰性地举杯喝了一口,面上不显,心里气的用针把子宁扎了几千遍。
子宁盯着笑的一脸僵硬的花自锡看了半晌,就在花自锡都要被看的破功时,举起了酒杯,干脆地一饮而尽。
“来来来,继续喝,没有什么比喝酒更美的事了……”
花自锡殷切地劝子宁酒,表现得太过明显,连卫嗣音都看出了他的打算。只是子宁并没有拆穿,花自锡倒给他的每一杯酒,他都干脆地喝了。
十多杯酒下肚,卫嗣音便觉有些不胜酒力,正在他推拒花自锡倒酒的时候,腿上突然覆上什么东西,带着炙热的温度,猝不及防地吓了他一跳,险些把手里的杯子打翻。低头去看,一只手正抓住他的衣摆揉捏着,而手的主人直挺挺地坐那儿,目光呆滞,双眼朦胧,一看就是喝多了。
如此情形,卫嗣音有口难言,连忙去扒子宁的手,不料子宁却一把反捉住他的手,十指紧扣,时而收紧,时而放松,大拇指还不停地摩擦他的手背。
卫嗣音气极,正欲翻脸,一旁毫无察觉的花自锡突然伸出手,在子宁眼前晃了晃,坏笑着喊道:“师弟,呆子,死呆子,喝醉了呀?”
只见子宁看了看空酒杯,又看了看花自锡,点头说道:“醉了。”
“哈哈哈,嗣音我给你说,这呆子酒浅的很,喝醉后可好玩了,问他什么话都会老实交代,对他做什么都不反抗,清醒后还都不记得,你说这不让人欺负都不行呀,哈哈哈,我来给你试试啊。”
花自锡阴谋得逞,开心的不得了,一边比划着一边问子宁,“师弟,你是不是呆子?”
子宁的手还在桌下抓着卫嗣音的手磨蹭,他人却像完全无所觉一样,底下做着那般暧昧的事情,眼里却尽是懵懂迷茫,看着花自锡摇了摇头,“不是。”
花自锡伸手使劲地朝子宁的脑袋拍了一巴掌,而后揉着他脑袋道:“乖,呆子,叫师兄。”
“师兄。”
“哈哈哈,这一巴掌拍的哥哥是通体舒畅,嗣音你也来……”
“啪!”
花自锡话还没说完就活生生噎住了,只见卫嗣音挥起右手,一巴掌狠狠地打在子宁的左脸上,响亮的巴掌声震的他心肝一颤,机械地把剩下的话吐了出来,“……试一试。”
子宁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的脑袋一偏,半晌才回过神来,一手捂着脸,睁大无辜的双眼望着卫嗣音道:“痛。”
“……啊!不是吧!嗣音你也太猛了,万一呆子明早想起来怎么办,他非杀了你不可!”
“……你不是说他酒醒后什么都不记得么。”
卫嗣音也是怒急攻心,他两只手用力都挣脱不开,又顾虑着怕旁的人瞧见桌下这般情形,一时脑热,不管不顾地打了人一巴掌。现在脾气一泄,心下已有些许后悔,见子宁脸上浮现出一个鲜艳的巴掌印,顿时心虚起来,故作淡然地对花自锡道:“……他醉了,我扶他去房里休息。”
“快去快去,哥哥我现在看着这巴掌印就肝疼!”
花自锡也没有再逗子宁的意思,摆手催促。
卫嗣音站起身去拉子宁,子宁这次倒是很配合,由着卫嗣音的力道站起来,顺从地跟着离开。
回屋后,把子宁牵到床边坐下,抽了几次都没能抽出被握住的手,气的卫嗣音猛然发力,狠狠地甩开道:“你这是做甚,羞辱我吗?”
子宁一个不查被甩脱了手,急迫地把卫嗣音的手重新捉回来扣紧,摇着头道:“我的,抓住了,哪也不准去。”
“刚刚那一巴掌不痛了是吧?”卫嗣音气急。
“痛……”子宁握着卫嗣音被抓住的那只手抚上自己红肿的脸颊,皱着眉道。
卫嗣音掌心摸到烫人的温度,心里愈发后悔起刚刚的冲动,却偏生嘴硬道:“……知道痛就快些放手,不然还打。”
“不放,打吧。”子宁握紧贴在自己脸颊上的手掌,睁着微醺的眼眸说道:“打我可以,不准打别人。”
“……”
卫嗣音被这一番折腾弄的也是没了脾气,见实在挣脱不开,只好顺势坐下,不再言语。
这人喝醉了倒是与平日里截然不同,虽说是花自锡的师弟,但少言寡语,给人一种年纪很大的感觉,现下倒是有些少年人的模样,不知道刚刚花自锡说的,他喝醉了问他什么都会如实回答是不是真的。
“……你,为何平日不爱言语?”
子宁握着卫嗣音的双手认真地回答,“影卫不可多话,我不知道说什么,嘴笨,怕惹你不快。”
“你不擅饮酒为何今日喝这般多?”
子宁紧了紧握着的手,迷蒙的眼中出现若有似无的委屈, “听人说可以借酒消愁,一路上你都不理我,只对着师兄笑,我心里不痛快。”
“……”
看着子宁,卫嗣音终于问出了他心中最想知道的问题:
“你是怎么知道卫不往还有遗孤在宁西的?如今为何又说没有了下落?你是不是一直在骗我?”
“没有没有,我怎舍得骗你!两年前,你进宁王府后,宁王就命人把卫家查了个遍,怕还有人逃脱。灭门当晚,你哥把他的孩子交给奶娘,让他们从密道逃出了京城。那奶娘抱着孩子一路往宁西老家方向逃亡,宁王本是命人斩草除根的,而后想到留着那孩子可以牵制你,就留了下来,只是派了眼线一直在凉阳城里盯着。三个月前我出任务把宁王的眼线除了,找了个人帮忙看住那奶娘和孩子,可是一月前传来消息,那奶娘和孩子失踪了……”
听到这里,卫嗣音心如针扎,自己的亲人在宁城煜眼里竟如草芥一般,想留就留,想杀就杀,总有一日他要让宁城煜也尝尝这万蚁噬心的痛。
“……我累了,睡吧。”
躺到床上,卫嗣音不愿再动弹,刚刚的话仿佛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
子宁紧挨着躺下,似乎感觉出了他的悲伤,顺从又安静,只是十指紧扣的手抓的愈发紧了些。
凉阳的白日有多热,夜里就有多冷,温差极大。在这个冰凉的夜里,总有些炙热的存在,比如说喝进胃里的酒,手心里传来的温度。